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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青点点头,将自己的车钥匙递给芩郁白,道:“那行,我先走了,你开我的车去吧,替我向你爸妈问声好。”
一路上再没异样发生,洛普抱着买给芩父芩母的东西,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
到了芩家也一直很有礼貌,这样的态度配上那张脸让芩母心里剩下的偏见几乎散得干净,一晚上频频给洛普夹菜。
但她心里还剩下最大的一个顾虑。
临走前,芩母把芩郁白单独拉到房间,犹豫了很久,终是开口:“你别怪妈多嘴,要不是你给他取了‘洛普’这个名字,我也不会问这一句,所以——你有想过很多年后该怎么办吗?他是诡怪,寿命比你长出太多,等你垂垂老矣了,他还鲜妍年轻,这样的结局,对谁都不公平。”
芩郁白轻轻抱住芩母,道:“我知道您是关心我,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去吧,至少现在我知道,我是想和他在一起的。”
“我最近太忙,可能很久都没法过来一趟,您和爸要保重身体,这些年你们因为我的工作牺牲太多,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我没有异能就好了,做个普通人,你们就能轻松很多。”
芩母眼里漫上水雾,嗔怪道:“你这孩子,说得好像你没异能时就很让我们省心似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把它做到最好,至少不能让自己后悔,有事记得给妈打电话。”
芩郁白笑道:“行。”
为了安全起见,芩郁白还是坚持不让芩父芩母下楼送他们,几人拉拉扯扯到了电梯边。
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刻,芩母莫名有种强烈的不安,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高声道:“有事记得给妈打电话啊!”
芩郁白笑了笑,没说什么。
回到家,芩郁白催促洛普去洗澡,后者却非要把他拉进去一起洗,最后两人坐在浴缸里,芩郁白靠在洛普肩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浮在水面上的藤蔓团。
洛普往掌心里挤了些洗发液,动作轻柔地在芩郁白发间揉.搓.按.压,道:“我知道你妈在顾虑什么,我可以自由改变样貌,而且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和你一块去。”
芩郁白拨弄藤蔓团的动作慢下来,刚想开口,却被抢了话头。
“不许说‘没必要’。”洛普语气不容置疑,拿过淋浴头冲去乌黑发丝上的泡沫,淡淡道:“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就跟着死,不仅我自己死,我还把余言那几个小鬼一起拉上给你殉葬。”
有水声的干扰,芩郁白听不太清洛普说什么,就只知道他严肃里还带着赌气的意味,听着有些可爱。
他舒服地享受温柔细致的服务,心道,搞这么体贴,害得他都有些不想死了。
可今天这顿饭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等了。
芩母做菜一向重麻重辣,而他今天看着红通通的菜,却基本没尝出辣味。
他连味觉都开始失去了。
再这样下去,他的五感就会消失殆尽,等到那时,再想对付祂就难了。
蛹。
芩郁白在心里默念这个字,他怎么会不知道另一条时间线里的自己想做什么。
他在听到这个字时,就已经看见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芩郁白本来还在想怎么支开洛普,后者却因为沼泽地附近有异动赶回暗世界。
芩郁白知道,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了。
于是他借口要检验阮忆薇最近训练成果,把人单独叫到了训练室。
他先是出了几个难题考阮忆薇,见后者都轻松通过,丝毫不吝啬夸赞:“你的进步真的令我叹服。”
阮忆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捏着裙角,道:“多亏余扬他们一直指导我,不然我要走不少弯路呢。”
芩郁白看着面前比刚来时活泼许多的女孩,忽然抬手把耳钉摘了下来,放在一个小盒子里面,递给阮忆薇,道:“忆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阮忆薇愣住了,她完全没预料到这一幕,道:“队长,你这是......”
芩郁白拉过凳子,道:“你坐。”
说罢,他也跟着坐下,用闲聊一样的口吻道:“杀死一只蝴蝶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它成蛹时杀了它。”
在女孩越渐震惊的注视下,芩郁白说出自己的请求:“我想请你,给我半秒的时间。”
“只要困住祂半秒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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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非要如此吗?”
冥河神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人,道:“跑来极深海域就是为了找死再者我与诡藤有约,会护你周全,我不喜欢毁约。”
“可你也不喜欢被束缚不是吗?”芩郁白道:“这是你唯一能永远摆脱祂的机会。”
冥河水母沉默许久,而后冷冷道:“真是两个疯子凑一对,我只能试着把你传到暗世界内部,后续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
芩郁白真诚道:“谢谢,以及,你那天能把洛普拖在极深海域吗?”
冥河水母半晌才道:“芩郁白,你不能这样对他。”
芩郁白抚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道:“因为我就是这样卑鄙狡诈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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芩郁白离开的那天,是惊蛰。
圣殿还和他原先去的那次一样,他推开殿门,达摩克利斯之剑完好无缺地悬于穹顶之下,一道轻不可闻的叹息声响起。
“你果然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芩郁白道:“这么笃定,你不如去支个摊算命。”
祂不急不恼,道:“失去五感的滋味很难受吧,我猜你现在都不知道殿内究竟亮了几盏灯,我当时特意没与任何人提起这事,就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这样美好的事,只能由我们共享。”
芩郁白嫌恶道:“套近乎也是你的异能吗?”
祂笑了:“并非套近乎,而是你这个人很好懂,又是摘下诡藤的晶核,又是孤身前来,不就是想独自承担一切吗?可惜啊,这个时候,人类世界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失去了主心骨的他们,能撑几时呢?”
“少废话。”芩郁白冷下神色,列缺骤然出鞘,“与其挂心人类世界的动静,不如担心你自己。”
话音未落,数道刺目电光倏然刺出——
照亮了一望无际的夜幕。
“怎么办,还是联系不上队长!”戚年攥着手机,最上面的电话号码已经被拨出了几十次,却始终无人接听,“不对啊,就算他最近太疲劳经常忘接电话,也不可能打这么久都没接啊!”
在戚年身前,是数不清的极深海域诡怪,在他的命令下,尽数涌进夜幕。
余扬急道:“要不我去队长家里看一下情况!”
廖青反对道:“不行,特管局只有你一个治愈系异能,你不能离开前线,小白今天走之前说过他去暗世界有些事,到时候洛普肯定会和他——洛普!”
通讯器里没音了。
廖青愣愣地看着出现在他眼前的人,眼前人面上带着焦急,问他:“芩郁白现在在哪个区域?”
廖青忽然有些喘不上气来:“......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听到这话,洛普浑身血液倒流,他看向一旁眼神躲闪的阮忆薇,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回忆起芩郁白这段时间的种种异常,总是眯起眼看资料、面对什么味道的菜都面不改色以及与大幅下降的听力。
魔种最强的副作用根本就不是失去记忆,而是无法逆转的身体损伤!
祂是无形的存在,杀掉祂的唯一办法就是把祂困在有形的存在里,再毁掉那具躯壳,而芩郁白身体里的魔种,一旦受到致命攻击,就会立即自爆。
再没有比芩郁白更适合的牺牲人选了。
洛普瞬间来到阮忆薇面前,一把攥紧她的肩膀,眼眸鲜红欲滴,声音颤抖。
“他让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把耳钉摘下了!!!”
阮忆薇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盒子,粉色的耳钉静静躺在里头。
她哽咽道:“‘半秒之内,芩郁白身体里的所有存在都不得离开这具躯壳’,队长还让我和你说——”
“对不起。”
话未说完,她身前的诡怪已经没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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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芩郁白单膝跪地,浑身上下已无法用残破来形容,失血过多使得他本就模糊的视野更加晕眩,他现在只能分辨出最基本的光和暗了,触觉的丧失让他连列缺都难以握紧。
头顶声音还在孜孜不倦道:“这就是逞英雄的下场啊,暗世界的我,实力不受躯壳的限制,而你,却拖着一副江河日下的残躯,没了诡藤的晶核,这回再无人可救你。”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一道法阵在芩郁白身下展开,一只只血手攀上芩郁白的身体,纷纷将他往下拉扯,像是要拉着他共赴地狱。
祂用无形的手抚上芩郁白的脸颊,装模作样的怜悯下是难以掩饰的狂喜,语气施舍:“诡藤快来了,可惜啊,他注定要失望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芩郁白的心脏猛然被攥紧,狭窄的躯壳里,正在不由分说地挤进第二个存在!
这种近乎撕裂的感觉让芩郁白痛不欲生,他张着唇,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只能看着自己被彻底入侵。
祂彻底进入躯壳的那一刻,激动的几乎要掉下泪来,如果有那种东西存在的话。
“哈哈哈哈终于——终于!!!”
芩郁白听着远在天边的尖笑,用尽最后力气勾了下指尖。
只见原先躺在地上的列缺以一种超越时间的速度贯穿穹顶,系着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绳结应声而断!
祂忽然明白了一切,尖叫着想逃离出这副躯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冰冷剑锋愈渐接近。
芩郁白缓缓阖上了眼,一道白光骤然划破天际——
雷鸣醒,万物生。
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仰首望向淋淋漓漓的雨。
一个戴着蓝色蝴蝶发卡的小女孩放下手中的画笔,伸手接住一滴雨水送到唇间,扬起笑容。
“是甜的!”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诡怪们尽数消散,阮忆薇再也支撑不住,捂住脸痛哭出声。
戚年蹲下身,搭在后颈上的手几乎要被他攥出血来。
余扬沉默地站在雨里,固执地等着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廖青用力抹了一把脸,哑声指挥其他工作人员收拾残局,即使谁都可以看出,他抬起的手已经颤的不成样子。
但他深知,自己不及那人万分之一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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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衣袍跨过昼夜一线,跨过鲜红血泊,最后跪坐在一个冷寂多时的心脏旁。
诡怪没有眼泪,他却感觉有温热顺着自己眼眶滑落,一滴一滴,烫得惊人。
他将冰冷的身躯紧紧拥在怀里,轻声道:“芩郁白,你又一次骗了我,让冥河将我拖在极深海域,认为这样就能让我错过你的最后一刻,无法使用逆命是么”
“你休想。”
他俯身吻上怀中人的眉心,火烧般的红从发尾一路蔓延而上,成了纯白宫殿里唯一的亮色。
耳钉又被戴回它的原位,却在刚戴上去的一瞬间彻底碎裂。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世界,那么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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芩郁白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数张忧心忡忡的脸。
芩母在芩父的搀扶下哭的泣不成声,骂道:“臭小子,你再敢做这种不要命的事试试看!看我不抽你!”
戚年和余扬顶着肿得核桃般大的眼睛,一把鼻涕一把泪。
廖青红着眼故作严肃:“这会回去罚你写万字检讨,扣一个月工资。”
芩郁白视线掠过众人,停在阮忆薇身上,问:“盒子呢?”
阮忆薇擦去泪水,道:“什么盒子啊?”
芩郁白张了张嘴,心中的失落如影随形,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缓缓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记错了。”
但他就是觉得缺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芩母道:“你刚醒就别想那么多了,天天工作工作,你给我把身体养好再说!”
芩郁白可不敢惹发怒的芩母,乖乖开始了他的养病期。
可是以他的性子注定没法躺床上太久,病好的差不多了,他就开始哄着芩母他们回去休息,自己则趁机出去透口气。
有了惊蛰那场雨,春日正式降临。
暗世界与人类世界的出入口终于关闭,人们生活再无什么拘束,街上热闹得紧。
芩郁白鲜少有这样闲暇的时候,干脆漫无目的地逛着,手下轻轻转着藤蔓形银戒,这枚戒指自他醒来就戴在他无名指上,但他并没有任何关于这枚戒指的记忆,他不觉得自己是喜欢戴首饰的,但有时他照镜子,却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左耳垂,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一枚粉色耳钉。
他不着边际地想着琐事,余光瞥见一家奶茶店,便上前看看。
他视线扫过饮料单,道:麻烦给我来杯一见钟情。”
“好的先生,请这边扫码下单。”
“哦好。”芩郁白抬头,却猛然愣在原地。
眼前的人有着一双温柔似水的粉眸,眼下生着一颗勾人心魄的小痣,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和他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芩郁白听见自己问道。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后续会有正文的一个延伸发展(不甜来打我),选择在这里jieshu是因为觉得最适合,刚好和第一章 jiewei相呼应,最后这句话真的是he,不是梦不是梦不是梦,具体的fanwai会讲,以及请大家不要在评论区提那两个关键字眼,谢谢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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