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高高在上的前任团长大人将爱人同诺里斯说的每一个字都收入耳中,他面无表情地切开已经做好的蛋糕,看到内层鲜红的果酱,随手在上面缀上鲜嫩欲滴的樱桃。
指尖用力敲了敲台面。
刚刚那些被捏碎的樱桃果肉和四溅的汁液瞬间消失。
餐桌边,年轻人托着下巴,充满好奇地跟诺里斯探讨水晶球的用法,浑然不知自己待会要经历什么。
第76章
一行人到达外城之后。
白郁看见巨灵城四个城门一同升起白光,同银月驻地的晶石柱链接在一起,汇聚成波纹状的锁链盘旋落下,内里又加固了一层。
银月来得最晚,其他的佣兵团已经在布拉德利的号令下在门口集结。艾丝特也带着赤雷佣兵团的人站在旁边,她厌倦地敷衍着旁边献殷勤的人,直到看见墨菲才眼前一亮,来了精神。
白郁站在队伍的中后方,能清晰看见那些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见墨菲的时候,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有人抬手跟他打招呼,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有样学样。
墨菲像没听见一样,面无表情越过那些人,大步流星朝在人群最中央的布拉德利走去。
白郁安静地望着这一切。
无论何时何地,这个人总是那么高傲。他跟乌雅说得好听,假如真的走到那时候,白郁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那些豪言。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白郁不愿折断他。
如果那天一定要来,他希望能再晚一些。
“已经提取好的溶液放左边,催化剂放右边,放远点别弄混了。对,就这样。”
“把纱布都过一遍,一会儿可能来不及消毒,动作快点。”白郁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其他人将应对的药剂准备好。
他本来想跟在墨菲身边的,然而看到巨灵城医疗队那点可怜的人手,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乖乖待在后方。
“老师,配解毒剂的催化剂只要准备一种就好了吧,反正效果差不多,留金萝花可以吗?”里昂问。
白郁思绪被打断,好脾气地解释里昂那些基础得不得了的疑惑,“牛舌草效果好点,也便宜,用这个吧。”
——更不敢逼他。
让墨菲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做选择吗?未免太可笑了。
“既然两种都行,你抓到哪个用哪个啊,纠结什么?你真够烦人的。”路过的乔治一边吐槽一边骂骂咧咧,“什么臭毛病啊,别拿手碰处理过的纱布,说的就是你!”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人抱怨道,“哎呀,乔治老弟,你怎么去了银月当学徒之后这么磨叽,多大点事,咱们在城主府一直这样啊。”
乔治:“哈?我要是去了银月一点进步都没有,城主大人的钱不就白花了?闭嘴吧,我老师可是巨灵城最厉害的药剂师,听话就对了!”他一边说还一边偷看白郁,见他似乎点了点头,丢给里昂一个得意的眼神。
没事找事的马屁精,就你话最多。
里昂心中暗骂。
“老师,你说这次巨灵城会怎么样嘛,哎,如果我早知道这样就先跟家里人报平安了。”里昂问。
白郁不太清楚里昂的家事,隐约听他们闲聊的时候提过,里昂似乎来自中央教区,不然手头也不会这么宽裕。
“墨菲会安排好一切的,别担心。”白郁安慰他。
“说得也是,如果团长那样的人物都处理不了,我们想那么多也没用。”
旁边跟着打理东西的一个年轻人不屑道,“对着一个叛徒也能一口一个老师,叫得这么好听,难怪他就照顾你们俩呢,我就做不来这种厚脸皮的事。”
说话人叫金斯利。
一开始墨菲给他准备了三个学徒,金斯利最有天赋,里昂最听话,乔治能力出众。白郁从里斯学院回来之后,发现金斯利背地里会倒卖银月的魔药材料。
再有天赋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于是只留下乔治和里昂两个学生,把金斯利打发走了。
想来有不少怨言。
白郁还没开口,里昂先嚷嚷起来,“谁问你啊?谁在乎你啊?一个劲叭叭什么呢?你脸皮厚不厚关我们什么事啊?搁这犯什么贱呢?”
金斯利瞪大双眼,“怎么?讲事实都要有意见?那个糟老头子什么情况你们不清楚吗?整个银月有这个能力的人就他一个。”
“别说什么从外面带进来,其他人不知道我们不知道吗?能让圣级魔法师失去反抗能力的材料可不好找。”
“巨灵城的最昂贵的魔药材料永远第一时间送到他手边,他是最容易接触到那些东西的人,而且——”
里昂撸起袖子准备跟他干仗,“他娘的闭上你的狗嘴,让爷爷现在教教你怎么好好说话。”
白郁眼疾手快地按住他,“让他继续说。”
里昂撇了撇嘴,又不想让白郁丢面子,只能悻悻收回手。
“别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金斯利讥讽道,“——他在来银月之前就是个有名的感情骗子,现在不过回归老本行吧,团长大人也不过是被他蒙骗了而已!”
白郁自始至终目光平静,好像那个被辱骂的人不是自己,哪怕知道其他人屏住呼吸偷听,他也完全不在意。
直到金斯利把所有话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所以你之前跟我学习的时候也在嫉妒吗?”
“啊?“你说什么鬼话?你有什么好让我嫉妒的?我明明在怀疑你!”
“哦,大概是你喜欢团长大人,但他不喜欢你吧。”白郁随口说道。
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金斯利涨红了脸,“谁?!谁喜欢……你胡说什么?我……”
白郁压根懒得看他那副矫情样,他懒洋洋地靠在桌子上,笑得自在又高傲,“奥利弗是我杀的又怎么样?嗯?你以为你说的这些墨菲不知道吗?”
“哪怕我当着墨菲的面把刀捅进他的心脏,只要我否认,你们尊敬的团长大人也会相信不是我干的。”
“我会一直拥有那些你求而不得的东西,如果某天它消失了,那也只能是因为我不要了。”
金斯利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
白郁学着墨菲嘲讽地发出一声冷笑,正打算继续说——哪怕我不要的,也不会让给任何人,然而下一秒,余光瞥到里昂挤眉弄眼给他使眼色,在他话音完全落下的时候,黑皮佣兵绝望地捂住了脸。
白郁顿了顿,察觉到什么不对,沿着他的视线转身望去,出乎意料地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英俊高大的身影笔直地站在门边,深绿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他,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知看了多久。
他这时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金斯利见白郁嘴唇微微颤抖,慌乱地走到男人跟前,拉着他往门外走,终于反应过来,难掩快意地嗤笑一声,“报应来得真快!”
“你们两个干嘛用这个眼神看我?又不是我逼他承认的,很快银月又会有一场对叛徒的审判了。”
乔治用手肘捶了下死死盯着金斯利的黑皮佣兵,“什么事都不会用,放宽心。”
他转头看向金斯利,视线充斥着怜悯,“你最好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以为墨菲团长在乎事情的真相吗?他在乎的是说话的人啊。”
“你不会以为老师能在银月站稳脚跟仅仅因为医术高超吧?”
作者有话说:
不更新的日子里给大家写了一首诗。
咕咕咕咕咕
咕咕咕咕咕咕咕
哒哒哒哒哒
翻译:当鸽子好快乐!好快乐!咕完还是要好好更新,敲键盘敲敲敲。
第77章
白郁把门关上,抿了抿嘴唇,“抱歉,我这两天心情不太好,刚刚说的是气话,不是真的,你别信,我也不知道奥利弗怎么回事,反正就莫名其妙……算了,反正不是我。”
“……”男人站在门边,像是等了很久。肩膀被雪打湿,落下斑斑点点的痕迹,有些狼狈,尽管如此,他的脸上依然不见一丝一毫的疲倦,整个人透着微妙的冷感。
他踮起脚尖,伸手想替他擦干肩膀,没什么用,叹了口气,“为什么不拿魔法隔开,会生病的。”
黑发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微微放松,低下头听他念叨着什么不要仗着自己身体好就这么任性之类的话,深绿色的眼眸不带任何情绪地落在年轻人身上,“知道了,下次会记得的。”
他没回答白郁刚才的解释,白郁以为他不信,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是他自己说出口的,
他把男人衣服整理好之后,将人松开,破罐子破摔道,“反正我就不喜欢他对你有意思,我故意那么说的。”
嘶——真丢人。
狗男人接下来肯定又要嚣张一段时间,说不定还会狠狠嘲笑他,算了,丢脸就丢脸吧。
男人却没有如他所想那样得意洋洋。
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让白郁愣了愣。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从白郁脸上离开,他说:“奥利弗的事不用担心,纳尔森总有一天会出现的,也许今天,也许明天,而且他可能已经来了。”
墨菲说,“布拉德利他们太急了,给一个教训也好。”
那你为什么看上去跟平时不一样,为什么好像很难过?
白郁有些茫然,他不知所措地握住对方的手,一种强烈的、不言而喻的直觉告诉他应该这么做。
掌心的温度让他稍微定下心,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牵在一起的手让那种奇怪的氛围淡了些。
接着他腰一紧,被男人搂在怀中,他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用近乎呢喃的声音问道,“……'如果某天它消失了,那也只能是因为我不要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会不要我吗?这也是气话?”
白郁张了张嘴,没想到他最在意的是这个,他正准备回答,男人又继续说道,“……有人说气话才是真话。”
“我不知道你时常想念的家乡在哪里,除了雷顿城那个破得要死的房子,所有和你有关的事,我一无所知。”
“诺里斯说你的一言一行像出身于某个贵族家庭,或者干脆就是审判庭送到我身边的。我知道不是,那些酒囊饭袋养不出你这样的人。”
“……”白郁背靠男人结实的胸膛,对方身上的温度透过厚实的衣物沁到他身上,有点暖,有点烫。
他舔了舔嘴唇,调侃道,“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么好的人吗?团长大人,你今天很诚实啊,继续努力。”
面对他的调笑,墨菲又沉默下来,白郁张了张嘴,没再说话,静静地依偎在他怀中。
“对不起,我不应该开玩笑。”白郁说。
锢在腰间的手稍稍卸了力道,当白郁以为话题到此为止的时候,下一秒,男人不容拒绝地抬起他的下巴,强硬又霸道,说话的语气却隐隐有些委屈,“诺里斯说恋人之间这样不健康,我没理他,不过死娘娘腔说的话偶尔也有点用吧?”
“我想知道那些和你有关的事,很遗憾,我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有耐心。”
“你一定来自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如果哪天你真的走了,我要去哪里找你?”
“……我不想等了。”
”捏住下巴的手温暖有力,又恰到好处地不让他有任何不适。白郁忽然意识到,团长大人没那么口是心非,他在自己面前向来坦荡直接。
平时白郁会调侃他,什么前几天不是还说我们是上司和下属,今天就变成恋人啦,你怎么这个时候不口是心非啦。
——原来像你这样的人也会不安吗。
“……”
“抱歉,我说不出口。”白郁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有些干涩,“只能告诉你我从东边来。”
那是他最重要的秘密,哪怕面对这个人,他都没想过开口,明明口口声声说着要陪他赴死的。
把内心挖开,完全赤丨丨裸的行径。
很难,太难。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男人彻底松开他,同他面对面,白郁第一次看不懂他的情绪,心一阵又一阵地浮在空中,然后又微微下沉,上升又下坠,如同等待一场审判。
男人垂下眼帘,没再看他,“你不相信我吗?”
语气平淡又自然,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当然,团长大人平时根本不会关心这种事。
“……”
不远处的木门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随后是某个人的惊呼,很快,他被另一个人强硬地捂住嘴,天地间又恢复静谧。
两个人都没在意。
“……”白郁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最后,他做了一件出乎男人意料的事。
年轻人的手臂轻轻搭在男人的脖子上,他不得不抬起头,在男人唇边落下一个温柔乖巧的吻,或许因为男人还有些不悦,嘴唇微微抿着,任由他讨好自己。
白郁像小猫一样生涩地舔着男人冰冷的唇瓣,两分钟后,见他还有些不高兴,又用手捏了捏他脖颈边的皮肤,“我会告诉你的,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男人没说话,不知道答应了还是没答应,白郁哄久了也有些恼,用牙齿咬了咬他的下唇,这一次,男人终于低下头。
搂着他接了一个缠绵寡淡,不带任何欲丨望丨色丨彩的吻。
分开的时候,白郁有些喘,男人气息却始终稳定。
白郁有些失落,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样不公平,男人什么都告诉他,只要他问,墨菲便会答。
“你刚刚说得对,只要你否认,我还是会相信你。”墨菲说,“以前我觉得茜特莉安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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