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都客
作者:水墨杀
简介:
上师,你我之间,咫尺天涯
丧心病狂哭包攻&外冷内热傲娇受
陆玄佐×季慎白
季慎白这一生,生来就被宗祠视作不祥,掌中仙剑,名唤咫尺天涯。
上一世,他遭人构陷,最终死在自己倾心相待的师侄剑下。
临死前他才轻轻道出一句,当年那场火,是我救了你。
一朝重生,他换躯藏名,只想与前尘恩怨彻底两清。
偏偏又撞上了陆玄佐。
那人找了他十年,再遇见时,便半步都不肯放。
误会是假的,记忆是假的,唯有那点心动,是真的。
所以此生一见,便不必再说:“咫尺天涯。”
慢热正剧剧情流/攻受性格均不完美
标签:仙侠、重生、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HE、恨海情天
# 正文
第1章 杀了我吧
这是第一剑。
……
又是一剑。粘稠的血液干涸后附着在皮肤上,腥臭的气味引得他一阵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毕竟他已被关在这里多日,只靠些微灵力续命。
昏昏沉沉的,眼睛早已被汗水和血的混合物糊得什么都看不清。他张开嘴,微微喘息。剑身猛拍在脸颊上,他吃痛地发出一声闷哼。
“上师,疼不疼?”
温柔的嗓音如妖魔的低语,在他的耳畔发出讥讽的沉吟。那人用一方沾湿的锦帕擦拭干净他脸上的脏污。
他终于又得以看清来者。
入目先是一张正到发邪的脸,嘴角有一块淡粉色的疤痕,喉结下的红痣明艳无比。
哦,他浑浑噩噩地想起这个人,原来是陆玄佐。
是他年少时从火场中救起,悉心教导的陆玄佐。
是在弱冠礼上,为他取表字“澄之”,却被对方一剑斩碎门派腰牌的陆玄佐。
是大逆不道,觊觎师尊,以下犯上的陆玄佐。
十载相伴,到头来却沦为他的阶下囚。
见他发呆,陆玄佐泄愤似的又捅了一剑。
“上师,您擦脸只用悬阳城的锦帕,衣服也只穿上等冰绡制的衣服。这帕子是我们楚山孤的,有些脏。上师莫要怪罪于我。”
一口血呕出来,鲜血顺着下巴,流进衣领里,泛起不适的触感。
他开口,却是沙哑的声音:“陆澄之,我没想到你会做到这种地步。”
陆玄佐听到“澄之”二字,原本还谈得上是平静的面色瞬间变得晦暗狰狞。
他抓起季慎白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质问他:“当年你在我灵台种下诛心咒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季慎白,你可真称得上是道貌岸然,不要再叫那个恶心的名字。”
陆玄佐沉声道:“师尊在哪里。”
“说。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剑抵在他的颈侧,沾着的血新鲜湿热。
季慎白垂眸道:“薄尘师兄以身祭天,仙逝了。”
“你骗我!师尊若是真的死无全尸,琼霄峰为何不肯给出师尊的传信玉髓?他若是真的死了,那师尊送我的本命剑为何至今还散发着灵力?!”
“你若不交代出师尊的下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忽然很想笑。
胸腔里气血翻涌,灵力顺着身上各处大大小小的伤口迅速流逝。
……就算今日侥幸活下来,不过是一日比一日痛苦。
季慎白静静地看着陆玄佐绣着金线云纹的衣摆,那是楚山孤掌教才能穿的制式。
“陆玄佐,这楚山孤掌教的位子,坐的可还舒服?”
季慎白忽然低笑,却因为血沫呛进气管而发出剧烈的咳嗽。
陆玄佐的表情变幻莫测,尚且隐忍着内心喷薄欲出的怒气。
他得知道师尊到底是不是真的魂飞魄散。他好多年没见师尊,他太想师尊。
所以他不得不忍,不得不处心积虑和季慎白相处。
在这几年里,他四处寻找,把九州从天到地翻了个透,还是一点痕迹都没有,仿佛这个人真的死去,根本不存于世。
——最后他还是坐上了自己最想要的位置。
或许只有季慎白知道师尊的下落,毕竟他是唯一一个目睹师尊消失的人。陆玄佐一直在等季慎白开口,却没成想每次逼问都仅得二字回应。
“身殒。”
陆玄佐红着眼,压着怒气,语气温和:“上师,烦请您告诉我,我的师尊现在究竟在何处?”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语气,恭敬有礼,挑不出任何毛病。陆玄佐每每以这种语气问他,他都无法拒绝。
但每次所问之事,都只是关于俞薄尘的事情。
季慎白自诩此生纵横九州,名扬天下,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一身傲骨会被眼前的人一点一点,挫骨扬灰。
既然如此,那这具身体,这副傲骨……
他闭上眼睛,落下两行清泪。
“杀了我吧。”
“求你。”
此言一出,陆玄佐脸上写满了恼怒和难以置信。
他当然惊讶,谁能想到季慎白这样的天之骄子,现在居然低三下四地求他了结自己的性命。当然,他更气的是这个人居然到死都不肯说出师尊的下落。
他的师尊,在自己走火入魔,五感尽失的时候,悉心照顾了自己数月,还将自己的本命剑赠予他。多年相伴,除却师徒情谊,他早已对师尊暗生别的情愫。
或许在季慎白的眼里,自己怕是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也是,像他这样大逆不道的人,又何时得到过他的赏识。
一股无名的怒火席卷着陆玄佐的脑海,难道就因为他出生低贱,因此连追求所爱都变得坎坷艰难?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阻止他喜欢师尊……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拥有他想触及的幸福,自己却无法得到爱的回应。
“好,好啊,季慎白。”
他满目猩红,握紧手中的剑,剑尖骤然下移,精准刺入丹田三寸。
当剑身没过季慎白的血肉时,他在剧痛中仰起脖颈,倏然产生一种解脱之感。
疼痛如潮水漫过神识,记忆却在此时格外清晰。过去的一生像跑马灯一样,精彩纷呈。
剑道世家百年难遇的天才,十四岁成名。
十九岁成为楚山孤最年轻的长老,问剑大典数次夺魁,年纪轻轻便拥有无数剑修望而却步的化神境修为。
他苦笑,原来人生起伏如此之快,那些虚名终究无法在这生死关头给予他丝毫助力。
意识模糊之际,脑中浮现出某个师兄和他的一段对话。
“师兄,若是你厌恶一个人……”
“你恨那人?”
“姑且,算是。”
“但是既不忍他受伤,又不忍他落泪,是为何?”
“哈,那这人怕是已有心悦之人。”
“师兄,你怎么……知道。”
然后是清朗朗的笑声。
“小季忽的开窍了?师兄我原先还愁把你给嫁不出去。小季,你是心悦此人,而你恨他,不过是因为他爱的人不是你罢了。”
你恨他,不过是因为他爱的人不是你。
想着想着,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又回到了这昏暗血腥的密室,面对眼前怒火冲天的陆玄佐。
在内丹破碎之前,季慎白气若游丝,轻唤此生在内心预演过无数次的称呼。
“阿化。”
“来生不见。”
……原来他终究还是留有私心,只是这私心,究竟是爱,还是恨?
听闻此言的陆玄佐瞳孔骤缩,匆忙将手搭在季慎白的经脉上,渡入一股强大的灵力。
“你方才......”陆玄佐的指甲掐进季慎白肩胛,快要生生剜下一块皮肉,“叫我什么?”
他离得太近,硬生生打破这种上下位的差距,表现出一种诡异的,暧昧模糊的气氛。
陆玄佐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直勾勾瞪着季慎白,那种表情季慎白再熟悉不过,又怕又惊又喜,比水墨画精彩。
季慎白忽然强撑着笑起来。鲜血顺着伤口蜿蜒而下,汇聚成一片殷红。
那个总爱躲在应华峰偷看自己练剑的少年,终究被执念蚀成了恶鬼。
内丹碎裂的脆响清晰地传入陆玄佐的耳朵。
当年名动楚山孤的季慎白,死的地方却是一方幽闭的密室。到死之时既无亲人陪伴身侧,也无焚香阵阵相送。
密室里,濒死的季慎白连一点光都没有得到。
密室外,新发的桃枝被雨水打落,零落成泥。
人死如灯灭。密室里响起重物坠地的闷响,混着锁链最后的震颤。
半晌,凝滞原地的陆玄佐还是不死心,他又叫了一声:“喂,季慎白……”
无人回答。
阿化是他的小名,这个名字,被他埋葬在多年前的一场大火里。若是说这世上除了他还有一个人知道,那便是在火场之中,救了他的人。
记忆深处翻涌出灼热的气浪,有人白衣染血背着他冲出火海。
他伏在那人的肩上,边哭边对他喃喃:“我叫阿化,恩人。你下次见到我,唤我一声阿化,我就知道是你了。”
……
若那人真的是季慎白,那他刚刚是不是手刃了自己苦寻多年的救命恩人?
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满手的鲜血,惶恐不安,宛如当年那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血。都是季慎白的血。
陆玄佐跌跌撞撞地走出密室,外面早已有人恭候多时。
楚山孤的前掌教,晏清辉。
此时他身着一袭黑衣,神色肃穆,俨然是在为某个人守丧。晏清辉的手掌上摊着一枚刻有季慎白名字的传信玉髓,上面的颜色已从原本的天青变成惨白一片。
晏清辉的面色并不好看,却仍然温声说:“掌教,我来接我师弟回宗门了。”
“……你一直在这里等着。”
“是。我答应过师弟不动你,所以我在这里等着。”
“上师还说什么?”
晏清辉自顾自走进密室,俯身抱起浑身污血的尸体,又自顾自走出来,眉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杀意。
经过陆玄佐身旁,他停步,缓声道:“小季说,此生并不欠你什么,反倒是你欠他太多。他不怕死,却很怕死在剑下。”他轻柔地整理季慎白乱掉的发丝,“可他又说,死在你的剑下是天意。经此以后,你们再无瓜葛。”
“什么?”
什么叫做,再无瓜葛?
陆玄佐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不然这桩桩件件的事情,怎么都会远超出他的预期。不能,既然季慎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断无一笑了之的结局。
救人?对了,救人……现在的最重要的就是弥补过失。
一道声音像破败的木门,沙哑低沉。
他听见自己说:“我会让上师回来的。”
晏清辉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他。
这个八面玲珑,偏执无情的人,又在夸下海口说胡话。
他的目光中尽是不解,甚至有一丝嘲弄。
“掌教,斯人已逝。人死便是死,即便再度轮回也不会是那个人。”
晏清辉离开后,陆玄佐踉跄着扶住石壁,紧闭眼眸,心神俱乱。
不。
……
不能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季慎白,怎么会对自己这么好,事到如今,唯一的解答便是这一切都是季慎白给他的报复。
可季慎白要是想活命,直接叫他的小名不就好了吗?
看在他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份上,自己也绝不会动他一根汗毛。
为什么到死才说出来?
是恨他吧。季慎白必定恨透他了,一定想着“陆玄佐真是白眼狼。陆玄佐,你就一辈子留在悔恨里,一辈子被噩梦折磨好了。”
季慎白那么倨傲,那么风光无限的人,怎么会……
好啊,季慎白。
……
……
屋檐滴答滴答落着雨,早春的雨,下得小。季慎白蹲在檐下数雨滴,等数到第七十二滴时,像是发呆惊醒,起身回屋了。
他刚清醒过来的时候,浑身赤裸,手里还拿着一个话本子。
怎么看都像是在……
小品怡情,大品伤身,强品灰飞烟灭啊。
记忆乱得要命,他好久才理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他估摸着这人可能是阳寿已尽,但是尸体刚刚转凉,他的魂魄就钻进去了。
那自己算是轮回,还是算夺舍?
现在他只记得上辈子的部分事情,有些记忆,却一概都记不起来。换言之,就是他失忆了,但不是完全失忆。
还有一些零碎的记忆,他弄不明白。
记的最真切的,是有人一剑搅碎了他的内丹。
可能是自己的仇人吧,他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正剧向,剧情和感情比大概是2:1
第2章 剑法在我之上
死在仇人剑下,实在丢人。
他现在修为尽失,只算得上是一个未入道的凡人。
季慎白往日最瞧不起的,便是碌碌无为的凡人。没成想如今自己一朝变成凡人,却只余唏嘘。
他再度安慰自己,凡人挺好,又不是死人。
季慎白盯着镜中那张有几分熟悉,又实在陌生的脸。
脸庞白皙稚嫩,像他少年时候的模样,仔细一瞧,镜面就映出少年人眼下一抹青黑。他懂点医术,仔细一看就知道是个肾亏大发的人。
嘶,这小子每天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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