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语,我真是看不透你……
只过一会儿,季慎白和谢星错身上都挂彩了。
因为双方修为差距太大,所以明显是季慎白受伤更多。此时此刻,燃香已然过半。
季慎白用袖子擦掉嘴角渗出的血渍,“呵,你也不过如此。”
谢星错没有接话,更没有给他留有一丝喘息的时间,剑剑都是冲向季慎白的要害之处,他躲闪不及,又多出几处新伤。
谢星错现在看他的表情,与其说是怜悯,倒不如说是睥睨。
第7章 你可算来了
那眼神……着实令他有些厌烦。
又是几招过去,众人忽的发现季慎白又挥出新的招式。
那一招一式应该都是自己在原有剑谱上改良过的,挥剑的动作干脆利落,动作轻盈又兼具力量。
谢星错暂时也摸不清他突变的招数,局势瞬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谢星错收敛起噙在嘴角的笑容,只得改攻为守。
反观对面的季慎白,不但未在乎身上数不清的伤痕,反而越打越恣意,出招是越来越快。
擂台底下的人不禁小声嘀咕一句:“这打得也太猛了。”
季慎白换成左手拿剑,毫不在意他们的声音。
自他踏上剑道的那一刻起,什么爱恨情仇,都不如拿起剑,挥动这一招一式,都不如此刻来的痛快。
季慎白旋身踏着满地灰尘跃起,剑光近乎织成密网,将谢星错逼至擂台边缘。
燃香烧断。
季慎白手中的剑,堪堪停在谢星错的面门。
谢星错脸上又恢复那股春风拂面的劲儿,收起佩剑,温和有礼道:“受教。”
季慎白冷声回应:“承让了。”
此刻已日落西山,四周一片鸦雀无声,吹来的风少了那种暖洋洋的感觉,更多的是寒意,令人毛骨悚然。
与其说是日暮西山的凄凉,倒不如说是季慎白剑中的杀气。
那日,筑基修士沈鹤语的名姓,自此传遍悬阳山。
虽说季慎白因为那事情一时间风光无限,但闻人雪竟有整整半个月没有理睬他。
季慎白冥思苦想,苦思冥想,抓破了脑袋,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他把闻人雪心爱的上师给打了,所以闻人雪冷落他。
真是少爷的脾气比狗还大。
左右不过是认一次错,寄人篱下的道理他能不懂?
季慎白专程提了两坛招香客,还忍痛去山腰处的茶庄购入几钱天青色。倚在少爷寝居的大门口,季慎白嗅嗅手中的茶叶,一时感觉自己太有诚意,于是先替闻人雪原谅自己了。
“叩叩。”
少爷一打开门,见是季慎白来了,二话不说就想着关门。
他赶紧开口,说自己不应该打伤谢星错,低眉顺眼的模样,谁看过不怜爱三分。
可闻人雪听完不但没感动得热泪盈眶,还火冒三丈,大骂他不想活就去悬阳山最高的那个山崖跳下去,白白受那么多伤,流那么多血不痛吗?
然后闻人雪把季慎白连同那两坛招香客一起推出门外。
季慎白还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又敲了几下门,里面也再无人回应。
他歪坐在芙蕖池旁的小亭子里,郁闷饮酒,一杯接一杯。
一坛喝完又一坛,还是清醒。
季慎白又饮几口,才有醉意。
别的不说,这沈鹤语的酒量是真好。不像他的原身,酒过三杯必醉,喝醉还要酒疯,睡醒就断片。偏他修为还高,常人也奈何不了他。
季慎白一喝酒精神就不大对头了。
不是半夜翻师兄窗户问他睡了没,就是拉着师兄在月下来一场真刀真枪的“比试”。
每次喝酒,几乎都会有一位好师兄“受伤”。
本来呢,师兄弟之间逗乐也没什么。
只是恰好有一次祁清弦出关,又恰好遇到醉酒的季慎白。他当时醉得不醒人世,对着祁清弦痴笑,还傻傻唤了一声“美人”,唬得祁清弦给掌教师兄传信后又回去闭关了。
从那之后,季慎白去山下酒庄买酒,都会看到一块牌子,上面的字清瘦有力,一看就是师兄的手笔。
季慎白凑上去仔细一瞧,发现写的是“季慎白与狗不得入内”。
结果当然就是他再也买不到酒了。
他前去询问掌教师兄,得到的回答是:“师尊吩咐,楚山孤范围内,禁止季慎白饮酒。”
后来的几天,季慎白不知是师尊的禁令奏效,还是自己的脑子突然好使了,他那断片的毛病竟好多了。
季慎白:“……”
师尊不会将他当成什么奇怪的人吧?
时间一长,季慎白还是贼心不死,馋那一口酒,就在山下的酒庄里偷学酿酒。
学成归来后,季慎白有时间就窝在寝居酿酒,还只敢酿梨花白这种无味的清酒。
某日心情大好,他从竹木底下翻出藏了整整半年的梨花白,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应华峰里喝酒。
到底是酒醉人心,几杯下去,季慎白就感觉自己处于半醒半梦的状态。
他举着酒杯,酒水映着月光,在其中荡漾。平日苍白的脸现在泛着浅粉的红晕,让他从高高在上的神仙,倏然成为市井烟火中的凡人。
有人敲门,敲了几下无人回应,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脚步声,似乎那人是直接推门走进来了。
季慎白感觉四肢软绵绵,脑袋也晕乎乎的。他竭力睁开眼睛,也只看到属于弟子长袍的衣摆。
他顿时放心多了,只要不是师尊或是师兄,什么人都好。
季慎白强打精神,坐起身,很努力地挺直腰杆,面上也尽量装出淡漠疏离的表情。
但季慎白泛红的耳垂出卖了他,泛着酒味的盈润嘴唇也没放过他。
“什么……什么事。”
季慎白感觉自己的声音也是软的,没有任何气势。面前的弟子好像很好奇,半跪着观察他的表情,似是要看看季慎白醉得有多厉害。
那人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话,他就听清了什么“掌教”,什么“酒醉”云云。
了不得,这人是要去告状。
季慎白见那人要起身,更是心下一凉。身上的力气又回来了,扯住那人的衣袖,不想让这弟子走。
但他用力过猛,估计那弟子也没想到他还有力气,他俩就措不及防跌倒在一块儿。俩人俱是一慌,眼神也碰一块了。
酒醉看人,人美三分。
身下的人眉目如画,如雾的双眼对上季慎白,面上泛起一抹羞赧的红色。对方别过头,侧颈都红透了,更衬得此人面若冠玉。
季慎白只觉得这弟子竟有些惊为天人,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咧嘴笑笑,心中突然产生一种先下手为强的冲动。
那弟子被他化神期的修为弄得不能动弹,还没反应过来,季慎白就俯身舔了舔对方的嘴角,手还在那人脸上胡乱摸索。
向下移动摸到脖子时他顿了一下,又试探地按了按,身下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这东西,是喉结吧?
像是回应他的猜测,喉结上的红艳艳的痣又滚动了一下。
他脑海里闪过一张脸,瞬间清醒了大半。
只见那弟子慌忙起身,又慌忙离去。他觉得太过不好意思,高呼了一句:“哎!实在对不住,我会对你负责的。”
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
可在那之后,没有一个弟子告诉季慎白,自己被他强吻了。
起初季慎白很是郁闷,以为是自己魅力不足。后来他又仔细回味,估计是那弟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自己也真是一天天被二师兄给带坏了,以后不能如此冒犯无礼。
经此事后,季慎白再也没碰过酒。
酒色误人呐。
回过神来,季慎白后知后觉,又开始细细琢磨闻人雪说的话。
…………
等等。
停停停停。
闻人雪,不会是……在关心他吧?!
有人轻叩桌子,季慎白仰头时露出被酒气熏红的眼尾,他眯起眼睛,就见到闻人雪披散着如一捧新月的白发,居高临下俯视着季慎白,神态却很不自然。
闻人雪轻咳两声,说道:“你的寝居里没人,现在太晚了,我们回去。”
季慎白果然是季慎白,喝醉了都还是那副傻样。
他随意将胳膊搭在闻人雪的肩头。身上的酒味沾上闻人雪惯用的香薰气味,交织在一起似乎愈发醉人。
季慎白醉蒙蒙回道:“少主,你好漂亮。”
闻人雪:“……你醉了。”
季慎白:“少主,你好漂亮。”
随后无论闻人雪说什么,季慎白都是这一句话。
这个登徒子!
闻人雪一恼,直接在他手背上拧了拧,季慎白清醒许多,已经能正常回话。
闻人雪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和上师比第二场?”
季慎白大大咧咧回道:“那个人早看我不爽了。怎么,打了你的上师,你还跟我怄气啦?我明白少主是在关心我,少主…少主,我知道错了。”
标准的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口气比他还像少主。
闻人雪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抬眼恨恨道:“你当自己有几条命?!”
闻人雪又给季慎白拧了几下。
季慎白痛得直哼哼,可惜眼神还是不甚清明。
“少主,我不想去楚山孤了……”
回到寝居的季慎白躺在榻上,脸上泛着薄红。听到这句话,闻人雪愣了一下。时间仿佛停滞许久,然后他听到闻人雪干巴巴的声音。
“去不去,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
再然后是沉重的关门声。
季慎白手背覆在眼睛上,半晌又爬起来。
“喂,醒醒,你会占卜吗?给我占两卦,我的心里怎么这么慌呢?”
醒醒不语,只是一味因为主人修炼等级低而不想说话。季慎白自觉无趣,坐在榻上发呆。
去楚山孤,会见到师尊吗?也会见到师兄吧,他们见到自己会惊讶,开心,还是无言以对?会有别人认出自己吗?
不行,现在不能让楚山孤的弟子认出自己。
季慎白昏昏沉沉地入眠了。
梦里他在楚山孤练剑,竹林角落有一双小小的眼睛窥探着他。
起初他只觉得好玩,时间一长便习惯有人在暗地里偷看他的感觉。季慎白笑笑,顿时觉得自己很有力气,又多试了一套剑舞。
这剑舞是问剑大典魁首都要学会的,他往年总是夺魁,所以熟记在心,舞起来也是飘逸洒脱,极具美感。
“喂,出来吧。”季慎白收起手中竹剑,向那处扬扬下巴。
一个穿着弟子服的少年唯唯诺诺走出来,甚至动作也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季慎白。
“上师好。”少年行完礼,手都是抖的。
季慎白顿时来了兴致,他故意贴近少年,这下对方就连肩膀都开始微微战栗。
“怕我?”
“不,不敢。”
季慎白狐疑地问道:“为何怕我?”
少年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他的声音带着些惧意:“对不起,上师……我和他们打赌输了,他们要我来应华峰偷看您练剑。我,我不是故意打扰您的,弟子陆玄佐愿领责罚。”
季慎白顿时觉得好玩儿,他佯装生气,沉声道:“既是你主动要我罚你,那便罚你——”
季慎白看着少年脖子上的那颗红色小痣,鬼使神差地继续说:“今后得空便来这里。”
少年听到罚字面色发白,到后面的话却愣住了,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你叫陆玄佐?是吧。”
陆玄佐呆呆地点头,就见季慎白弯下腰,用灵力幻化出什么东西,纤长的手指在陆玄佐的手腕上细心挽了一根白丝绦。
季慎白打了个很漂亮的结,满意地说:“这东西可以让你以后随意进出应华峰,不必一直待在竹林里,也可以来寝居找我,可明白?”
似是想起什么,季慎白又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开。
陆玄佐看着腕上的白丝绦发呆。
……
桃花树下,落英缤纷。俞薄尘邀季慎白过来喝茶,他本意是不想去的,但婚约早已取消,也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清亮的光点透过层层叠叠的桃花轻拂在此人的身上,桃花树下的俞薄尘穿着一身素净胜雪的白衣,身形颀长,眉眼柔和。
他朝季慎白弯眉浅笑,有一两瓣桃花落在肩头,如梦似幻。
“你可算来了。”
季慎白点头,随意回句:“来了。”
俞薄尘为他斟了一杯茶,状若无意地瞥一眼季慎白。对方穿着干练,头发高高束起,间或有几缕发丝垂下,貌似是练完剑便匆忙赶过来了。
“束发是去练剑了?”
“是,刚练完。”
第8章 我想把这玩意染成白的
俞薄尘抿一口茶,手撑着下巴,伸手挑起季慎白的头发在手中随意把玩。
“你总喜欢半披着头发,也只有这个时候能见见你别的样子。”
季慎白神色有些不自在,还没开口,就听到俞薄尘在低低的轻笑。俞薄尘拽了拽他的头发,不疼,却有点痒。
“从前我一直这样,你也如木头般没有反应。怎么,知道我们有过婚约,倒显得不自在了?”
季慎白想了想,点点头。
俞薄尘放下他的头发,无奈道:“师弟还是块木头。”
季慎白摇头:“不是木头,只是在风月之事上太过愚钝。”
俞薄尘哑然失笑。
“陆玄佐入道的事情,是师弟做的吗?”
季慎白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回道:“不知道。”
6/46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