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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澜主城的药剂师协会分点全部大门紧闭,好一些的被人扔点儿垃圾臭鸡蛋,大字涂抹,不外乎“滚出碧澜主城”“为你们做的脏事付出代价”之类的字眼。
差一些的连大门都被砸烂。
白郁往先前去过的西城区落点瞥了一眼,里面的东西被泄愤一般砸了个透。那些还未打上标记的半成品徽章被扔在地上,被踩得变形。
奇妙的是,他还在地上捡到不少奥修斯的画像,似乎是城主府上任通告之类的东西,被人用刀叉之类的东西扎满小洞,密密麻麻写着“碧澜主城的罪人”。
随意把其中一张扔进水沟,猩红的字体渐渐被泥水化开。
“你在扔什么?”
一道略显好奇的年轻男声从身后传来,白郁停下回去的脚步,回头看他,先前带着他们进城主府的雷蒙德。
白郁微笑道,“只是让他去应该去的地方。”
“但是……”雷蒙德看清后磕磕绊绊道,“奥修斯大人为碧澜主城做了很多贡献,他真心……真心爱着这座城市,虽然……这样不好吧。”越到后面他越磕巴。
“是吗?”白郁指了指旁边的药剂师协会,“那可能我们对真心的理解不一样吧。”
“不管怎么样,他已经被碧澜主城抛弃了——药剂师协会和城主府也是,你也是。”
白郁话音落下的时候,雷蒙德不知所措地瞪大双眼,支支吾吾好几句,愣是憋不出一句话,
白郁安静地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雷蒙德无端地笑了笑,那种玩味的笑容出现在他那张羞涩温和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
白郁并不意外。
雷蒙德称替自己的父亲走过场,其他人或多或少也看不上他,但他简简单单就把白郁和墨菲带进城主府。
他早就应该想到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以前,只是怀疑。”
雷蒙德用一种奇妙的语气感叹道,“阿莎小姐——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像一只应该被囚禁在黄金笼里的天鹰女妖——”
“想飞出去,又飞不出去——好吧,其实我真的是个好人。”见白郁毫不犹豫地扬起武器,他哼笑着舒展筋骨,一点点抽出被他藏在靴子里的短魔杖。
“我真的后悔啦,你帮我跟莉莉小姐道歉嘛——我倒也挺喜欢他的,不过,他那样的人简直像凶兽,我招惹不来呀。还是你最温柔。”
白郁没有搭理他,轻轻往后退了两步,随时准备应战,“霍特老爷是你父亲吧,这么重要的事,我想你们也不会放心让其他人去做。”
“说句你关心的,他现在已经醒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雷蒙德的父亲长病不起,他们身边刚好有一个昏睡不醒的老人,而且霍特老爷的管家也说过,他儿子就在碧澜主城。
雷蒙德渐渐收了笑意。
“好吧,你赢了,那个老东西确实还有点用——”
“我必须解释一下,五大主城附近魔物潮汐越来越频繁。也许再过两三年,就会成为常态。”
“其余主城各自有高武力的势力驻扎,碧澜主城防守最弱,我要为民众考虑——当你背负那么多责任的时候,你也会……”
白郁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雷蒙德饶有兴致地停下,手里的魔杖轻轻往下压。
“连自己那些难看的欲丨望都不敢承认,只敢向弱者伸出屠刀——还要拿自己最看不起的底层人当借口。”
“城主大人,你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第113章
雷蒙德长得白白净净,偶尔驼着腰,显得有些畏缩。当他挺直腰杆,敛起脸上的羞怯的时候,攻击性渐渐显露。
假设白郁知道墨菲对他的点评是“三百年没倒的剩油”,也很难昧着良心点头。
雷蒙德唇边的笑容越发扬起,他的笑意不达眼底,他耸了耸肩,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用跟他那张脸不相符的黏腻语气说。
“你比奥修斯难骗呀,当我说一切都是为了碧澜主城的未来的时候——他比谁都忠诚,我这可不是虚伪。”
“奥修斯需要一个虚假故事里的英雄,药剂师协会需要利益,我只是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你这样骂我真是让人伤心啊。”
“以及碧澜主城需要安定,不过嘛,你们毁了这一切。阿莎小姐——”他毫无诚意地拉长语调,“你不知道现在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你要不要求求我呀——”
白郁的回答是一声轻笑,他没兴趣跟对方讨论对错,把怀中的高级药剂师徽章随意丢到一旁,金属落到地面的响声格外清脆。
“谁在乎。”
“他们敢来,我就敢应。”
“就怕他们跟你一样,胆小如鼠。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这个时间跟我聊天?”
“……”听了白郁的讥讽,雷蒙德陶醉地眯起眼睛,看上去十分享受。
“那么,寒暄到此结束。莉莉小姐的确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不过嘛,我总觉得他特别心疼——”话到一半,一道红光忽地从他的魔杖尖端射出。
白郁早有准备迅速往前翻滚,毫不犹豫回击,红光穿过药剂师协会本就残破的大门,击碎倒在地上的木架子,“啪”一声,烟尘升腾而起。
又一道爆裂声破开。
“心疼谁呢?好难猜呀。”雷蒙德偏头躲过,任由他炸碎自己身后的墙面。他眯起眼睛,嘴上游刃有余地哼着小曲,“说起来,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一个秘密啦,其实西城区有很多隐藏的魔法阵哦——”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白郁脚下的地面光速亮起,一道道花纹若隐若现,紧接着,身体里的魔力忽然变得像浆糊,无论他怎么运转始终黏在身体里,死活挤不出来。
迟疑间,魔法典失去魔力连接,一点点坠到他的手间。白郁看着地面魔力快速浮动的线条,没有随便乱动,他警惕地盯着收起短魔杖,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雷蒙德。
对方在他面前站定:“别这么看我嘛,为了碧澜主城的安宁,只能辛苦阿莎小姐跟我走一趟啦!”
“啊,糟糕,护花使者来了。”白郁听见雷蒙德嘟囔一声,伸出手迅速摁住他的肩膀,白郁脊背上的汗毛倏地竖起。
他还没来得及躲开,藏在他胸口的幼龙蛄蛹两下,忽地吐出一团小得可怜的火球。
雷蒙德被烫得顿了顿,他好奇地探过去,下一秒,一道凌厉的银光猛地出现,犹如闪电,瞬间击穿他的手背。
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莉莉小姐,你好凶啊。”雷蒙德举起手掌,露出不规则的腔隙,仿佛感受不到那种钻心的痛楚,笑眯眯地看向来人。
雷蒙德:“阿莎小姐更喜欢温柔的男人,你这样不行啊。”
墨菲闻言挑了挑眉,锐利的视线投向他口中的“阿莎小姐”。白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当然,非要比较的话,还是刚才更紧张一些。
他脸皮一紧,干笑道:“不是我说的。”
雷蒙德语气宠溺,“没错,都是我自以为是,你什么都没说。”
白郁觉得自己好像一拳打在黑心棉上,他很想吐槽一句能不能不要随便碰瓷啊。
白郁:“你想离间我们也不需要……”这么低劣的手段。
忽然,他腰上一紧,被人强硬往后拽,踉跄几步后被笼进怀中,背靠结实的胸肌。
墨菲冷淡道:“离他远点。”
雷蒙德笑眯了眼,“哦?凭什么?就算你跟阿莎小姐关系再好,你也不能限制他的自由吧。”
墨菲好似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居高临下地审视眼前这个觉得自己占了上风的蠢货,唇角微勾。
他把人箍得更紧,力气大得吓人,白郁觉得自己的腰现在肯定一片青紫,正打算拍拍他的手背。下一刻,高傲冷淡的低哑男声缓缓响起。
“因为,你、不、配。”
……
回去的路上,墨菲一言不发。白郁挠了挠小龙崽的下巴,想了想,找个话题。
“就这么放他走吗他看上去难缠得很——强调一句,我这不是在关心他,只是出于一点儿好奇心。”
“……”
“虽然你好像在生气,但我觉得自己挺无辜的,而且……你也没什么立场生气吧。”
墨菲的脚步忽然顿住,白郁刹不住,鼻尖被撞得酸软,生理泪水一下子溢出来。
他捂着脸没好气地戳了两下对方的背肌,语气埋怨似的:“干嘛突然停下来?”
“什么时候才叫有立场?”
“啊?”
墨菲没说话,转身攥住他乱动的手,白郁愣了愣,下一秒腰被人揽住,往后踉跄好几步,背抵在冰冷的墙上。
随后视野被压下的身影挡住大半。
他们现在正在某条街的巷口里,不远处,行人熙熙攘攘,脚步声、叫卖声、议论声交错不停,好在根本没人——呃,偶尔有人往他们这里瞥了几眼,又被墨菲瞪走。
白郁还没生出什么暧昧的心思,就感觉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低头看,一把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短刀,刀柄顶在腹部。
墨菲沿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不耐烦地挪到侧腰,解释道,“我妹妹进入褪鳞期了,刚好能打一把武器。”
然后白郁不幸地发现硌着他的不仅仅是这把刀。
那句词怎么说来着?
钻石男大。
恰好这家伙现在就处在这个年纪。
“……”白郁视线恍惚了一下,下巴立马被人强硬地抬起,对方还理直气壮质问,“这时候你还敢走神?”
“……”你还好意思说呢。
白郁清了清嗓门,“冒昧问一句,你现在想干什么?”
然后他就发现某人的脸皮跟他的幼稚简直不相上下。
“不知道。就觉得你好像很希望被教训一顿。”
白郁倒吸一口气,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没被钳住的手——他太想看看狗男人那张俊脸是不是城墙做的了。
“别乱动。”低哑的男声警告他。
白郁:“……”触感,更明显了。
墨菲:“你还喜欢那个没用的男人吗?”
“谁?我还能喜欢谁?”
他这个下意识的反应显然让另一个人十分愉悦,他勾了勾唇角,假惺惺道,“嗯……就是你那个没用的伴侣,虽然我们是同族,但有时候我也会中肯一些。”
白郁:“……”
墨菲:“嗯?你莫名其妙笑什么?”
笑你心眼比针尖小。
白郁:“……我没有。”
“你有,而且你现在快忍不住大笑了。”墨菲微微松开他的下巴。白郁有点痒,后脑勺往后仰了一下,唇瓣不小心擦过对方修长的指尖。
柔软的感觉让墨菲挑起眉梢。
白郁心虚地转移话题,“所以能告诉我为什么放雷蒙德走了吗?”
“有人要留着他钓鱼。你一定要在这时候问这件事吗?”
白郁不耻下问,“那我应该说什么?”
“应该……”墨菲捻了捻指尖,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容,“白郁。”
他的语气很微妙,像把人的名字含在舌尖。
“嗯?”
“不要喜欢他了,喜欢我吧。”
“……?”
“危险的时候从来不会出现在你身边的家伙,还是早点忘了比较好。同样作为银龙,我比他年轻,比他英俊……比他宽容。”
白郁惊呆了。
他现在不知道该吐槽“1V1莫名其妙变成雄竞修罗场”,还是吐槽眼前人毫无自知之明地觉得自己宽容。
宽!容!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小心眼的人吗?
墨菲垂下眼帘,看向被压在墙上的年轻人,水亮的眼眸因为震惊和茫然微微睁大,嘴唇微张,隐隐能看见淡粉色的舌尖。
“啊,开玩笑的。”
造成这一切的人缓缓起来,随后快速转身,背对着白郁,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听见他漫不经心地说,“放心,我不打算跟人类有任何特殊关系。”
他不紧不慢地走出巷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冲淡那种暧昧的氛围,白郁跟上他的脚步,却怎么都看不见他的正脸。
“什么意思?”
“人类的生命短得像流星,你们的一生对我们来说不过一个小片段。”
白郁没想到墨菲现在会这样想。他们在一起之前,他有过相似的烦恼。
男人却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犹豫过。
“那什么情况下你会不在意这件事呢?”
“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墨菲,有时候口是心非真的不是什么好习惯,你偶尔也该直白一点。”
“我没有口是心非。”
“你明明就有。”
“我只是好心。”墨菲懒洋洋地越过某个拐角,“毕竟,我甚至从来没有问——”
“一直以来,你透过我的脸在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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