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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郁。”
“什么?”
白郁举起手腕上的锁链,“我有名字,阿莎只是假名。你既然这么有自信就帮我解开,这玩意挺沉的。”
“重要吗?”雷蒙德嗤嗤地笑了起来,假装没听见他的后半句话。
“名字代表我的来处。”白郁也不在意,找了张沙发坐下,看上去不像一个囚犯,倒像过来度假的,“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可是我觉得阿莎更适合你怎么办呀?”
“随便你,没事就出去,房门上有魔法阵,我跑不了。”
事实上,谁会在意一个无所谓的人呢。如果不是听烦了,白郁都懒得去纠正他。
他那副不冷不热也无所谓的态度让雷蒙德脸色变了一下,很快,他又变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嘿,白郁。”
“你真的不打算加入我们吗?你跟莉莉小姐……啊不,墨菲是一对吧,他跟你可不一样,有记载以来,银龙最少可以活四千年,还是战死。”
白郁冷不丁问,“这种家族秘辛,也是你那位挚友告诉你的?”
“朋友,你可真喜欢见缝插针——好吧,被你发现了,是的。”
雷蒙德装模作样道,“你要是顾及他的身份,我有办法帮你瞒得好好的。必要时刻,我那位挚友也可以帮你——”
谁跟你是朋友。
要不是刚刚那老头,你还得拎我回那个冷冰冰的铁牢。
“你说得对。”白郁心不在焉道,“但假如我现在跟你说,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至少你活着的时间里不可能成功。你会听吗?”
几百年后雷蒙德这家伙都变成一抔土了,龙岛也被灭得精光,也没见人类实现长生。药剂师协会和碧澜主城彻底消失了,所谓的嫁接和剥离血脉压根没普及开,也就多丽丝和纳尔森两个人能在他们面前蹦跶。
怎么看都是一败涂地。
“我们会成功的——那家伙已经——”雷蒙德顿了顿,摆了摆手转身,不再劝说。
“算啦,反正你不答应就当实验品吧。要我说,当好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我拭目以待。”
白郁声音平稳得可怕。
因为他不相信这些人这么快就能推进。
结果也如他所料,往后几天黑袍人频繁地把他带出去,每次都失望地把他放回来,中间雷蒙德调笑着说可以让他试试别的东西,都被那个自称药剂师协会会长的老头制止。
“他活着更有价值。”
偶尔老头也会过来跟白郁谈心,尽管他们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老头对他倒是不错。
白郁有时候也会释放一点似有若无的信号,以防老头破罐子破摔。
然后他就这样在这里稀里糊涂地待了大概几个月——今天,老人比往常来迟了十几分钟。
来时拎了一瓶龙血兰酒。
老人推开门的时候,白郁正靠在窗边观察远处的树影,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它们在移动,本来高耸入云的枝节渐渐垂落,逐渐包围这座仿若孤岛的宅邸。
甚至,越来越像记忆里的某样东西。
这里没有白夜交替,白郁的视线还没厉害到能看清那些东西。
如果墨菲在就好了。
老人倒一杯琥珀色的酒液递给他,“小朋友,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
“一点私事,会长大人。今天怎么突然想喝酒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海伦女士去世了。”
白郁握着座椅的手一紧,“为什么?”
他对碧澜主城没什么好印象,除了布雷斯夫人和海伦女士两位长者。
“一个月以前,雷蒙德他们……想邀请她过来,她不愿意,她那个性格就是有点爱钻牛角尖。”老人含糊道,“她跟我说过你的事情,明天是她的诞辰呢——很久以前,在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总喜欢过这种日子。”
“我想跟你说,有时候屈服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还年轻呢。”
屋外,几个黑袍人经过,脚步规律,当路过白郁这间房间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压低说话声,但白郁依然能勉强听见“又在催了”“烦不烦”“有什么好着急的”之类的抱怨。
墙上的钟表恰好在这时候走到12点整,咔哒一声响。
白郁看了一眼面目慈祥的老人,对方似乎沉浸在悲伤中,自顾自喝起酒。
他微微垂下眼帘,接过酒杯举起,“敬友人——”
“敬友人。”
玻璃轻轻碰撞。
一老一少沉默对饮。
直到瓶中酒见底,老人才召叫外面的黑袍人进来扶着他,步履蹒跚地离去。
月影覆在两只通透的玻璃杯上,其中一只酒液剩了一半,液中细碎的珠光在月光下格外美丽。
白郁靠在窗台边,脸上还是那副冷静淡然的表情,待走廊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
拖不下去了。
老头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好烦,狗男人怎么还不来捞他。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在老公身边的时候]
白:这不会那不会,走两步就累,跑两步就喘,不管合不合理反正我就不会,理由我就瞎编反正他不信也得信。
PS:键盘坏了,这章是存稿,后天没更新就是新的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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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写了三十万字键盘还是不会自己动】
【如何做到一天十万字】
【五万也行】
【键盘都敲坏了它还不肯承认会自动码字怎么办】
梦到哪句是哪句[垂耳兔头]
第122章
当夜,白郁睡得很不安稳。他总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某些细小生物爬行的声音。
后半夜他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掀开被子正准备叹一口气,就在这时,咔嚓一声,房门被人冷不丁推开,白郁挂在把手上的酒杯随之掉落。
“嗯?居然醒着?正好。”
“你准备拿这玩意防我?哈哈哈。”轻佻的男声从门边传来,短魔杖尖端转了个圈,玻璃杯缓缓飘起来,安稳地落到书桌上。
白郁眨了眨酸涩的眼,看向又穿上礼服如同一只花孔雀的雷蒙德,“以防万一而已,可惜没什么用。什么事?”
“——你可以回去了。”雷蒙德边说边凑到桌边,举起那瓶喝得干干净净的龙血兰酒晃了晃,“真遗憾啊,我们甚至没一起喝过酒。”
“难道我不比会长那个糟老头靠谱吗?”他抱怨道,“对着他那张老脸你怎么喝得下去的。”
白郁没有欣喜若狂,他拢了拢衣衫起身,“这么容易就放我走吗?这可不像你。会长答应吗?”
“他现在高兴得不得了。”雷蒙德耸了耸肩,把瓶子丢到一旁,在他面前站定。很快,白郁手腕一凉,对方又摸出先前那副锁链给他拷上。
雷蒙德:“没办法。你比我想象中更有价值。加西亚公国开出了我无法拒绝的价码,走吧。”
白郁:“这就是我们永远不可能坐在一起喝酒的理由,我们也不是朋友。”
“我们还不算朋友嘛?真让人伤心啊。”雷蒙德打了个响指,短魔杖迅速回到他的靴子里,优雅地朝门外走去。
他不像那些黑袍人会强硬地按着白郁的肩膀——因为他知道对方会自己跟上来。
事实也是如此。
此时此刻走廊外很安静,唯有夜燃灯昏黄的光晕落下。
羊皮靴踩在地毯上仅有一丁点儿沙沙声,夜间的响动仿若一场梦。
白郁:“所以加西亚公国开了什么条件?”
“他们答应替药剂师协会和碧澜主城澄清,往后我们不需要再躲躲藏藏了——至少会长那个糟老头马上就开口劝我答应了——”雷蒙德噙着笑回头看他。
他的笑意不落眼底,半张脸落在阴影里,显得有些莫名的阴沉,“连他身后那些药剂师都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你觉不觉得他们很像在乞讨啊,对方给一点怜悯就摇头乞尾。”
所以老头和雷蒙德在内讧。
也是,这家伙能把药剂师协会整个端沟里,想来也不全是一条心。
白郁随意点了点头,没有回应他那些讥讽。
至于其他的,以墨菲的性格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才怪。
当他们穿过走廊的时候,雷蒙德忽地停下脚步,白郁眉心微蹙,往后退一步,下一秒,对方预判了他的行动,猛地按住他的肩膀,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跨步上前,单手钳住他的下巴。
白郁这才发现对方喝了酒,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他颇感不适地皱起鼻子。
雷蒙德仿佛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嗤嗤地笑了起来,“朋友啊……要我说你干脆喜欢我呗,我也不比墨菲那家伙差多少吧——咱俩还能一块儿变老头儿呢。”
“你真挺有意思的,漂亮还有才华。”
白郁试图撇开脸,然而对方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捏得死紧。
“你跟他差距太大。”白郁只得没头没尾地说。
“哦?比如?”雷蒙德挠了挠耳朵,微微低头,似乎在认真倾听——假如他没有瞥一眼走廊上的时钟的话。
“我不太喜欢喝酒。”
“嗯,所以呢?”
“所以如果我不愿意,他就不会强求我,哪怕一滴——只要我不想。”
“哈?就这样?”雷蒙德拉回思绪,松开人靠在墙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起码也要说他比我英俊之类的吧——不就喝酒吗,我也能做到啊。”
白郁揉了揉钝疼的下巴,估摸着那一片已经青紫了,闻言他难得笑了一下,“不,你永远也做不到。而且他的确比你英俊得多。”
雷蒙德:“你这幅甜蜜的样子像极某些春心荡漾的小姑娘——相当可怕,这样显得你都没那么漂亮了。”
白郁:“那也跟你没关系,你的评价不会对我有任何影响。”
“好伤心啊朋友,你怎么就不对我好点儿呢。”又看了一眼时钟,当指针走到凌晨四点二十分的时候,雷蒙德终于决定往前走。
庭院里,药剂师协会会长带着几个黑袍人已经等候多时。
老人先跟白郁点头示意,随后微笑道,“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说不定本来就不想来呢。”雷蒙德回了一个差不多的笑容,语气倒是不咸不淡,“怕我后悔专门在这儿等?”
“只是年纪大了睡不着而已,雷蒙德,何必苛责我一个老头子呢。”老人笑容不改,往旁边让了两步,朝门口扬起手,“快去快回吧,我们等你回来。”
接着他又上前拍了拍白郁的肩膀,语气慈爱,“孩子,假如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碧澜主城找我。”
这就贷款上了?
这老头这么天真的吗?
白郁挑了挑眉,然后不出预料地看见雷蒙德的脸色霎时变得阴沉,盯着老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带着白郁转身离去。
府邸外很暗。
月光仿佛被什么东西一口吃掉了,白郁前脚刚跨过门槛,后脚眼前倏地一黑,融进浓稠的黑暗里。
他心下一惊,下意识退回去,却踩了个空,勉强站稳后回头看去,却发现这座房子像海底孤岛,一荡一荡泛起波纹。
这时雷蒙德比他慢了一步,半个身子还站在门里,一半实心,一半透明。
他用充满审视和恶意的视线打量了白郁一圈,才笑嘻嘻地说,“我刚反应过来——按照你的说法,你的价格是不是还能更高?”
白郁:“……”
年轻人的沉默让他笑得更大声——在他的视野里,对方现在像一只幼兽,迷茫无助又可怜。
理应被碾得血肉模糊,皮肉翻滚。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见白郁冷淡道,“你跟那糟老头谈崩了就来朝我撒气吗?雷蒙德,我以为你没那么蠢。”
“直到刚才,我居然一度认为你还有别的打算。”
雷蒙德以为自己会生气,反正他就是这样喜怒无常的人啦,但他只是轻飘飘地说,“阿莎小姐,白郁。”
“现在我是真的有点喜欢你啦——”
“你说得没错哦。”说完,他抬脚出去。
而在白郁眼里,唯一能进入视野的宅邸和人影彻底消失,整个人仿佛进入了某种真空地带。
看不见,听不清,闻不到。
想起夜里的怪声和刚刚诡异的场景,他没有乱动,默默思考着刚刚雷蒙德的话,晃了晃手里的锁链,指尖捏了两下金属,不出所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去了多久,白郁渐渐感觉下身发麻,试图转两下脚踝,出乎意料地,没抬起来。脚底像黏在软乎乎的史莱姆里,稍微动弹一下就黏腻粘连,抬高一些还会拉丝。
他叹了口气,弯下腰捏了捏小腿。
忽然,耳边响起雷蒙德的嘻笑声,“你怎么不害怕呀?害我白期待了。”
白郁并不意外,对方显然留着他还有用。
“害怕有用吗?”他淡声道,“也许一年前我会怕吧。”
话音刚落,眼前倏地出现一道罅隙透着微光,随后无限扩大,逐渐亮到刺眼,当白郁被刺得合上双眼的时候,肩膀一疼,被人狠狠推了出去。
再睁眼的时候,天光大作,一片雪花缓缓落到脸上,往周围看去,白雪把林木压得紧实,干枯的松果坠在雪地里,黑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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