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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上写道,独眼巨人残暴无比,会将人抓在手里塞进嘴里,先一口咬掉人的脑袋,然后一口一口将人的身体撕烂吞进肚子里面,是迷雾中最凶残的怪物之一。
它们残忍,它们疯狂,它们没有理智!
恩塔抓了抓脑袋:“?”
不是恩塔的粉丝吗?
亚历克斯说,所有人都会喜欢恩塔,都是恩塔的粉丝,都喜欢和恩塔说话。
克里斯汀觉得,圣切斯根本不是邀请他们来看戏剧,而是将他们当成食物送给独眼巨人。
果然,雾锁魔国的人类都是背叛者,他们和这些怪物居住得久了,早已经失去了人性变成了恶魔。
周伶在二楼看着正要开始的现场,那个名叫阿切的债主又来了,他是真喜欢这一出戏剧呢。
还有一行服饰稍有区别的人,这些人更奇怪了,软趴趴的,脸色惨白,不像是来看戏剧,反倒像……快被赶上屠宰厂的羔羊。
周伶嘀咕了一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这是多么恐怖的地方。”
“看看那个长相有些娘炮的小子,两条小腿还在地上蹬,使劲地但又无力地想要爬出去?”
“现在来看戏剧的人越来越奇怪了。”
周围的油灯被吹灭,铜镜开始打光。
光影本就是戏剧的一种十分强烈的表现形式,周伶来到瓦尔依塔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瓦尔依塔的戏剧从来没有光影的说法。
吉普拉德的使者已经疯了,周围都黑了,下一刻他们就要被塞进丑陋又恐怖的独眼巨人的肚子,脑袋被啃掉,身体被撕碎,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太惨了。
但那光打在了一个人类女孩的身上。
这是在干什么?
女孩的声音响起,她的弟弟病了,她要为她弟弟去独眼巨人的洞穴采一朵血月花,所有人都说,独眼巨人残暴吃人,但她亦然踏上了前路。
鲁特琴的声音响起,歌声响起,那词美得像诗,像月光下的花。
原本双脚都在打颤的克里斯汀愣住了,他喜欢艺术和诗,这诗的韵味美妙极了。
周伶也在二楼看着,经典之所被称为经典,这些经典的戏剧,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不会随着时间褪色,它们是能够跨越灵魂的沟通的桥梁。
戏剧本就是生活的艺术。
台下有一些骚动,因为那小女孩已经找到独眼巨人的洞穴,灯光打在独眼巨人狰狞的面目上,就像吉普拉德的文献中记载的那样,接下来将是多么残忍的画面。
瓦尔依塔或许有戏剧,但绝对是残忍的艺术,克里斯汀甚至都不敢直视接下来的画面。
可是,在独眼巨人让小女孩拿走金币赶紧离开,说出“你们人类不就是需要这些”,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直到小女孩说道:“若你是恶魔,何必给我这些,你应该像传闻中的一样,将我撕碎喂进肚子……”
直到一幕又一幕地展示着孤独的丑陋的独眼巨人那颗善良温柔的内心。
现场安静得可怕,使团的那些嘈杂声完全停了下来。
直到巫师出现教唆村民,直到村民拿起火把高喊着杀死怪物,直到那些箭矢射向护住小女孩的独眼巨人,那些丑陋的武器那些谎言似要粉碎一切。
傲慢,偏见,谎言将戏剧推向了高峰。
也将人心的无奈剖开。
每一个人都曾经面对过他人的傲慢和偏见,都曾在谎言中受到过伤害。
无法打破的谎言,让人死死地握紧了拳头。
克里斯汀不知道何时忘记了害怕,忘记了对独眼巨人的恐惧,眼泪从眼角滑下。
他此刻无比清楚地知道,他为何混进使团了。
他就是要打破所有人对他的凝视和偏见,他不仅仅是皇室的近亲,长得好看但一无是处的百花爵,他拥有别人没有的勇气和毅力。
所以他宁可来到人人惧怕连佣兵都不敢踏足的浓雾中的魔国,他不想再当那个人人表面上恭维却谁也看不起的百花爵,他要成功,他要从魔国带回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成功回去。
舞台上的歌声撕心裂肺地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这世界精美的谎,
它执权杖分辨美丑善良,
……
”
声嘶力竭的声音直达人灵魂的最深处,那呕心沥血之声呐喊出了每一个人心中的无奈和倔强。
他们不愿做那被人污蔑的独眼巨人,他们要让所有人看到那些谎言之下的温柔和善良。
撕破谎言,让那些愚昧的“村民 ”睁开眼睛看看他们错得有多离谱。
戏剧结束了。
观众却久久还在回味,还沉浸在那让人震惊的艺术之中。
吉普拉德的使团离开了,克里斯汀回头的时候还看到那丑陋的独眼巨人正在对他挥手告别。
丑陋,狰狞,但为何他并没有看到所谓的嗜血和残暴,反而在那丑陋的脸上看到了温柔和憨厚。
是的,仔细看那独眼巨人的脸,并不凶戾,反而在里面似乎居住着一个善良灵魂,只是太多人的目光仅仅是看到了外表就已经下了定论。
或许……或许自己也曾经是那些愚昧的“村民”,就像自己曾经厌恶的那些人一样。
他也因为长相被人误解,那么同样因为长相而被批判成怪物的独眼巨人呢?谁来给它一个真相。
他今天见识到了魔国瓦尔依塔的戏剧,强烈的情绪几乎撕裂他的心肺。
罹难者孤儿院,二楼,周伶还在想着,新的戏剧的其他演员要去哪里找,等以后每天开两场,白天演《人鱼公主》,晚上演《独眼巨人的礼物》,赚两倍钱。
这时圣切斯站在了周伶身边。
不知道是在和周伶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在独眼巨人的故乡,有一种魔蛙,剥皮蒸煮后特别像人类。”
“曾经有一队人类冒险者误入独眼巨人的故乡,他们看见独眼巨人蒸煮魔蛙进食,然后就到处宣传独眼巨人喜食人。”
“谁也不知道这样的传言居然被写进了各国的文献之中,因为凡是见过独眼巨人的人都对传言深信不疑,但……”
但又有多少人类敢进入独眼巨人生活的地方,又有谁真的和独眼巨人生活过。
撕破谎言比制造谎言艰难无数倍。
周伶伸出手:“60个比索。”
“二楼的观看位比一楼贵一倍,补票。”
以为这里是自己家啊,噢,莫名其妙就站他旁边了,莫名其妙地开始说话。
他胆子小,很容易受到惊吓。
圣切斯脸都抽了,没看出他正在感叹?富得流油的金公鸡居然问他讨厌60个比索?
圣切斯伸手就去撸周伶手腕上的银镯子,将他的超秘器还来,超秘器之间的价格也是有巨大区别的,知道他这件超秘器值多少钱吗?
周伶眼巴巴地:“这里是你的专属位置,你以后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请将这里当成自己家,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说完,周伶又赶紧又道:
“傲慢和偏见是每个人心中的一座大山……”
“见识的局限,容易让人产生虚幻的优越感,傲慢也由此而生……”
“偏见是无知者戴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锁……”
喋喋不休,大篇阔论。
看他一个天才导演发表一点观后感,啧,他都怕对方没看懂这出戏剧的精髓,他来加深一下理解。
圣切斯整个人都愣住了,都忘记了继续撸手镯。
周伶一个劲摩擦手上的手镯,估计他以后摸不到了,哎,要是能“0租金”让他多戴一会儿也好。
半晌,圣切斯说道:“如何才能打破他人的傲慢和偏见?”
这个话题就偏哲学了,实际实施起来也虚无缥缈。
不过也有最简单的办法。
周伶:“傲慢和偏见皆因为对方的优越感和认知的局限性才产生,只需要……狠狠地击碎他们最骄傲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粗俗一点的说法,将他们最骄傲的东西狠狠地踩在脚下,看他们还怎么傲慢,还怎么偏见!
当然这个办法太打击人了,有时候会让人奔溃。
圣切斯:“……”
第17章 魔国游记
罹难者孤儿院,周伶的房间。
圣切斯沉思着,击碎对方的骄傲才能让对方正视瓦尔依塔,听上去的确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而对方的王国,戏剧应该是最出名的吧!
圣切斯看向窗外已经漆黑的院子:“对了,我一直没问,《独眼巨人的礼物》这出独特的戏剧,是哪一位艺术大师排演的作品?”
周伶胸口挺得像一只雄赳赳的公鸡:“谢谢夸奖,这并不算什么,你知道的,我在提弗林城的日子太安逸了一点,几乎每天都泡在艺术的殿堂,如今有所成就,不值一提。”
看他多谦虚。
圣切斯十分惊讶,甚至认真地打量起周伶,出名的戏剧导演他见过不少,无一不是充满了生活阅历的年龄。
一个心向黑暗,内心无比空虚的年轻贵族,居然能排演出这么有深意的独特剧目。
实在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是他们瓦尔依塔隐藏在民间的智者,一辈子呕心沥血才有了这么一个成功的作品。
周伶:“我正好又有了新的剧本,现在正在找合适的演员,等排演顺利,到时记得来观看。”
“恩,二楼的观赏位60比索。”
圣切斯或许是对《独眼巨人的礼物》的认可,居然对周伶说的新剧目抱有十分强烈的期待。
圣切斯临走的时候说道:“你欠的账什么时候给我?”
“?”
周伶已经躺在了被子里面,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该死的,不是正在谈艺术吗?他现在听不得这些,像他这么艺术的人,谈钱也太俗气了。
呸,上一刻还夸他是艺术大师,下一刻就要债,亏他反应快。
圣切斯嘴角都抽了一下,从未见过如此倒头就睡的家伙。
圣切斯走后,周伶还偷偷用第三视觉“偷窥”了一番,确认周围没有描红边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被人讨债也太难受了。”
“五斗米果然能让人折腰。”
“以后只许谈艺术,谁谈钱和谁急。”
圣切斯回去之后,还专门去找了一趟吉普拉德的使团。
使团的气氛特别安静。
一是瓦尔依塔的戏剧真的是一门艺术,虽然和他们吉普拉德的戏剧的很多表达方式不一样,但他们感觉到了其中的“美”。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不会再说出魔国无戏剧这样狭隘的话,那些颇有深意如同诗歌一样的台词,实在让人记忆深刻,那唱出诗歌的声音,如同能将人带进故事的声音,还犹在耳边。
那些声音并非单纯的吟唱,它们拥有情绪和灵魂。
还有那些演员的表情,动作,那一刻,是艺术的永恒,是艺术之神对世间的赞美和馈赠。
和他们去看戏剧前的态度有了截然不同的改变。
二是,整场戏剧之后,他们内心被拨动的弦还在轻颤,虽是异国之人,但,它触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
这才是戏剧,令人回味无穷,甚至觉得还没有完全看懂,还需去仔细地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地观摩。
圣切斯也是这时来到了使者团,一路上圣切斯都在想着要如何改变使团的傲慢和偏见。
一番谈论之后,使团的人依旧没有回应结盟的事情。
甚至用一些借口进行搪塞:“我们看到了独眼巨人不一样的地方,但是瓦尔依塔凶戾的种族还有很多很多。”
“这毕竟只是一出戏剧,我们承认它很成功,但现实未必就是如此。”
圣切斯心中叹息,打破谎言和偏见,一出《独眼巨人的礼物》还不够。
按理,使团的人已经在瓦尔依塔,他们具备了所有看到真相和了解真实的条件,但陈旧的观念蒙住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不愿意睁开眼去看。
真的得将他们的骄傲按在地上踩在泥里,才能强行撕碎他们那些偏见吗?
但,如何才能做到?
第二日。
周伶在思考着上哪里去找新剧目的演员。
他甚至都想过让他的好朋友杰弗里·帕克来演人类王子,杰弗里表面上看上去蛮好忽悠。
但一想到杰弗里那麻杆身材和脸上的雀斑,周伶也头疼,每个人有自己适合的角色,就像生活中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一样,但杰弗里无论相貌还是气质,都不适合演王子。
这时,恩塔抱着他的碗,一个橡木桶,里面装满了面包,待在墙边,伸出脑袋,将桶里的面包分给在外面等待的一些流浪小孩。
面包是普通面包,他们的奶酪早吃光了。
周伶都惊呆了,难怪他觉得恩塔有暴食怪血统,一顿吃两桶面包,原来其中一桶是这么被他“吃”掉的。
看外面那些按时等待的流浪小孩,估计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恩塔高高兴兴地回头看向周伶:“亚历克斯,他们都夸恩塔是善良的独眼巨人。”
周伶赶紧将自己丑陋得快要狰狞的面孔挤出微笑:“恩塔真是个好孩子。”
恩塔开心地露出独眼巨人独有的微笑:“恩塔是个好孩子,恩塔再去拿一桶分给他们。”
周伶有气无力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怕他继续站着气血不顺直接晕倒。
他记起瓦尔依塔的一句名言:每一个独眼巨人都是缺心眼,无论大小。
圣切斯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么有趣的一幕,按理亚历克斯是孤儿院的管理者,他要是阻止的话,那独眼巨人肯定不敢再有下一次。
不过,亚历克斯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也对,亚历克斯拥有金库,怎么会在意几桶面包,他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一定是完全没当回事。
周伶现在正在默念,看不见就没烦恼,心平气和长命百岁,他是个圣人,几个面包怎么能和美德相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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