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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伶坐在船沿,承受着头昏眼花和虚弱感。
“这就是涅尼和阿切说的,使用法术的代价。”
“虚弱和刺痛,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幻痛。”
周伶依旧是兴奋的,因为他新获得了一种能力,暂且叫它鲜血战旗吧。
也证明了他只要不停地排演戏剧,他或许能成为这世上获取能力最多的秘法师。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他的魔力并没有增加。
也就是说哪怕他获取了十个一百个厉害的能力也没有用,因为魔力还是只有可能的一丁点。
就像鲜血战旗,能让人暂时变得勇猛无比,但可怜的魔力支持将它的持续时间限制住了,若是魔力足够,理论上可以一直让他保持高强度的战斗。
而现在却只能昙花一现。
道理和他前两个能力一样,没有足够的魔力,使用能力时,持续的时间每一秒都变得稀有。
“也就是说还是得找到秘物吸取其中的魔力之源才行。”
“但现在能接触到可能拥有秘物的人,只有阿切和涅尼。”
“涅尼似乎十分顾忌阿切的态度。”
“但阿切这家伙态度十分坚定,连有关巫师的知识都不肯让我接触。”
周伶有些发愁,问题回到了原点。
周伶休息到晚上,那种虚弱和幻痛才消失,脑海中的白银迷雾,也就是魔力的恢复十分缓慢,应该有加速恢复的办法,但他还没有办法掌握。
“要是能再去阿切那个书屋翻阅一下那些书籍就好了。”
周伶嘀咕着,推开门走了出去,看了看落日余晖,周伶提着几盏煤油灯,挂在了外面街道的墙壁上。
灯光明亮,照亮了外面街道上的小商贩们,那些小商贩脸上的笑容都露了出来,那光似乎能让他们感受到其中的温暖,以前从未被人给予的温暖。
咯叽和雨果从门口伸出脑袋:“难怪我们的煤油用得那么快。”
“你看那灯芯,挑得好亮哦。”
接下来,周伶的新剧目,在城里的各个剧院演出,每一场那密密麻麻的场面着实让人充满了成就感。
一批新的偶像也诞生了,摩根·迪亚兹,杰弗里·帕克,等等……
大概七日,周伶去涅尼那里检查身体,自然又去了一趟被抓起的驱鼠士那里。
房间是阴暗的,根本看不清旁边的人,他们也根本不会知道旁边的人是谁,甚至都不知道旁边的人和他们一样都是驱鼠士,谁让他们大部分沉默呢,只有极个别的会说上那么一句,也就那么一句而已。
这些驱鼠士平时都是单独关押,没有任何交流和可以交换意见的机会,也只有周伶来的时候,会将他们吊起来绑在这里,无法移动,无法做任何事情,除了耳朵和嘴,没有其他任何能动的地方,他们的脖子甚至都是被固定住的。
周伶正在不费余力地赞美瘟疫魔爵。
经过这些天的诱导,瘟疫魔爵在这些驱鼠士的认知中,已经完美得都有些不现实了。
但这就是他们的瘟疫魔爵,是他们的骄傲,就是这么的完美无瑕。
知道他们心中有一个这么完美无瑕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吗?
作为驱鼠士,黑暗是他们的归属,肮脏和被人嫌弃是他们命运的终结,但他们还有那个完美得连敌人都要赞美的瘟疫魔爵,即便让他们此时为他而死,他们都愿意,心甘情愿。
周伶告别这些“兄弟连”的兄弟,看着外面的圣切斯:“应该差不多了。”
圣切斯点点头:“我甚至都有点同情他们,对他们来说,现实太残忍了。”
周伶心道,打破美好本就比构建美好残忍:“要不放过他们?不让他们看这出戏剧?也许抱着他们的信念默默地死去,他们在死的那一刻还能带着微笑。”
圣切斯“哼”了一声,绝无可能。
一场特殊观众的戏剧开始。
周伶也没有想到,他的戏剧也能变成一场酷刑。
甚至在看戏的过程中直接死了几个。
这些驱鼠士被绑了手脚,嘴里塞了布团,能直接精神破碎而死,可见他们受到了多大的打击。
周伶反正是绝对不会承认,有人,还不止一个,看他的戏剧看死了。
驱鼠士有极大的承受能力,但正因为此,当他们坚固的精神保护壳被打破的那一刻,才会如此地难以接受。
精神的剧烈波动,撕裂了他们的灵魂。
周伶都可以相信,若他们不是被绑着,他们会如何疯狂地阻止舞台上的戏剧表演下去。
残忍的是,他们并没有阻止的能力,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现实被揭露,虚伪和伪装被撕开。
他们必须承受褪魅的整个痛苦的过程。
台上的戏剧,是在写亨利五世,但在这些驱鼠士眼中,却是在写瘟疫魔爵,在某些方面,他们……太像了,而现在这些天在周伶的努力下更加完美的瘟疫魔爵正在失去他完美的外衣,虚伪,伪善,罪恶……
圣切斯都有些皱眉,可别全死了,他好不容易才抓到的这些。
还好除了死掉的,剩下的只是呆滞了,就像木偶一样任由人摆布,即便现在松开他们的枷锁,他们都无法逃跑,无法思考,无法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因为……他们此时处于精神崩塌的最后一刻。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些人,应该说少了很多。
周伶也在沉默,沉默。
最后化作了一声:“我们的瘟疫魔爵是否……太过完美了。”
就像他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和不敢置信,但……
这句话杀人诛心。
又死了几个。
。
第44章 为后来者执枪
好看死了人的戏剧后,还是那个牢房。
周伶的声音充满了痛苦。
“他太完美了。”
“完美得让我开始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是一个贵族,但他的一生却在为所有的最低贱的最底层的人着想,他就不曾哪怕一刻为他自己想过吗?”
“是的,我一直相信他就是这样伟大无私的人,他也是这么给我们展示的。”
“但好像,他就这么从一个无人问津的乡野小贵族成为了现在的七魔爵之一,他不曾贪图过哪怕一点我们的支持,就凭借他一人走到了现在?”
“若他的成功有一丝属于我们的努力,那么他又怎么能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呢?”
“至少是相互成就吧,不不不,是他,是他在给我们争取每一口水每一块面包,只有他会关注着我们,只有他……”
周伶现在就像一个充满矛盾的人,就像一个精神分裂者,他在努力地去争辩着什么,努力地去维持最后的信念不崩塌。
一个矛盾的人,内心不断地挣扎着,就像此时的这些驱鼠士,只不过,周伶将他们的内心“表演”了出来。
“但属于我们的平等呢?”
“我们依旧每日生活在黑暗中,生活在最肮脏的水沟里面,但他却成了整个王国仰望的七魔爵之一,再完美的话也掩盖不了这个事实,或许他现在正在和其他贵族一样,喝着最好的酒,跳着最优雅的交际舞,牵着贵族夫人的手亲吻……”
“不不不,他承诺等战争胜利,他会为每一个人争取平等的权利,让我们活得像贵族一样。”
“是的,承诺,就像亨利一样,他给他称之为血契兄弟的士兵的承诺……但却踩着他们的鲜血和尸骨迎娶了美丽的姑娘坐在了王座之上。”
“而承诺……去他妈的承诺,他根本不在意这个。”
“不不不,瘟疫魔爵不是亨利,哪怕他们现在表现得一模一样,而我们也不是兄弟连的士兵,哪怕我们一样在用鲜血在为他铺路,一样,我们的牺牲,我们的死亡,都成了路边无人问津的尸骸……”
一模一样。
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那些克死异国他乡的驱鼠士们,从来无人问津,他们的同胞依旧称呼他们为最低贱的白袍子,依旧不肯给他们一件哪怕破旧的护身甲,那个亲切说着给予他们平等的瘟疫魔爵,依旧在继续呐喊着让他们牺牲,让他们奉献,依旧在承诺着但并没有实现的承诺。
又死了几个。
圣切斯觉得,他要是不阻止,这小子能将他的所有囚犯全部弄死。
周伶哭了,因为他入戏了,作为这些驱鼠士太可怜了。
圣切斯拉着周伶往外面走,周伶还不愿意,他还要和这些可怜的人一起感受那份悲伤,那种绝望。
圣切斯烦恼地用袖子擦了擦周伶的眼泪,就将人扔了出去,再让这小子“同情”下去,真一个不留了。
周伶:“?”
“他是将我赶出来了?这个……这个过河拆桥的家伙。”
“我去洗把脸,好的演员能随时出戏入戏。”
周伶洗完脸再次进去的时候,圣切斯已经在审问一群已经被击破了防线,估计都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的犯人了。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只会本能反应和应答的活死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回答的东西有什么意义和影响。
周伶靠在墙边听着。
这是一个叫甘库鲁的如同没有灵魂一样的驱鼠士的自述。
“我叫甘库鲁,来自瘟疫之境东南部一个名叫法尔迷的小镇。”
“我的父亲原本是一个铁匠,但一场意外夺走了他的生命。”
“那时我还很年幼,无法继承父亲的手艺,我和母亲只能艰苦度日,过着最贫困的生活,靠节俭和乞讨勉强活了下来。”
“那时,饥渴,看别人眼色,给贵族做工,乞讨,几乎成为了所有,那样的生活甚至让我觉得活着都没有任何意义,就像看到了我人生的终点,明明我还很年轻。”
“在一次因为偷盗被打得满身是血,躺在阴沟里喘息时,我见到了他。”
“我们的老师麦迪文。”
“麦迪文说,他是瘟疫魔爵的使徒,瘟疫魔爵可以给我和我母亲更好的生活,甚至不用像我父亲一样每天重复地锤打铁条,每日被煤炭的烟火熏得一脸乌黑……那时我都不知道比一个铁匠更好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但我依旧充满了期待,有什么能比现在的生活更糟糕的呢。”
“我离开了母亲,跟在了他身边,我发现我们同村和邻村的几个和我差不多情况的小子也在。”
“麦迪文带着我们在周围的村子转悠,每天都会带来不同的新面孔,每天都会给我们讲述,贫困只是暂时的,瘟疫魔爵会带给我们所有我们想要的东西,这需要一个努力的过程……。”
“慢慢地,瘟疫魔爵在我们心中开始有了具体的形象,他温和地关心我们每一个人,哪怕是一口水一块面包,他都会努力地想办法为我们争取,他还会赐予我们平等,还会赐予我们像贵族一样的生活。”
“麦迪文还会教给我们一些奇怪的东西,在泥巴里面挣扎,在厚重的泥土下面呼吸,在巨疼中保持清醒……”
“每当我们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那些寒冷刺骨却没有衣服的夜里,麦迪文都会告诉我们,这些仅仅是获取的代价,我们只要熬过去,瘟疫魔爵就会给予我们所有,他也的确是那么做的,每当我们活下来,就会有水有面包。”
“很多时候,我都快熬不过去了,但瘟疫魔爵的赐予就会出现在脑海中,成为了我唯一的支撑。”
“日复一日,时间久了,似乎……那些痛苦也并不那么折磨人了,甚至更加地期待痛苦之后的获取。”
周伶沉默了,所以才培养出了一批合格的,为了等待平等,可以面临更加痛苦甚至死亡的合格驱鼠士?
那些日复一日地强化训练,才造就了这些现在丧失自我的奸细。
“据麦迪文说,像他这样的瘟疫魔爵的使徒还有很多,他们每一个都是一个独立的秘学院……”
“他们游走在瘟疫之境的每一个地方,收纳走投无路的学生。”
“麦迪文说,终有一天,我们秘学院的学生也能像贵族一样,走进陆军军官学院,和贵族们一起学习,平等地做每一件事。”
“时间很漫长,我们学习了很多技能,伪装,伤害,虐待,击杀,伏击,暗号联络……”
“麦迪文会将我们分类,像我这种特别能忍受痛苦和寂寞的,会被送往不同的王国,等待着瘟疫魔爵的命令。”
“而那些更适合集体生活的,会被送去前线。”
“但目的都一样,都是为了等待最后的平等,那是所有黑暗中唯一的期盼,也是我们活着意义。”
所以当谎言被揭破,他们才会如此吧,因为他们以前的一切都将没有意义。
他们忍受的痛苦,他们坠入的黑暗,比如甘库鲁,他就想到了他离开他母亲后,他母亲后来如何了,这些年他居然渐渐忘记了这些。
周伶心道,一个属于驱鼠士的奇怪的培养体系,它以这样一个个“秘学院”的形式汇聚了各地的生活在最艰难和痛苦边缘的人,这些人根本别无选择,他们只能抓住突然出现的这个机会,然后锤炼他们的意志,培养他们面对死亡的能力,日复一日强化他们的认知。
圣切斯问道:“关于驱使鼠群的能力,你们是如何学到的?”
甘库鲁:“不需要学习,麦迪文在确认我们通过他的训练后,会用瘟疫魔爵赐予的“瘟疫之轮”赋予我们这样的能力,让我们和肮脏的鼠群沟通,并驱使它们,这是一种神圣的仪式,是瘟疫魔爵对我们的肯定和信任,也是我们从秘学院毕业的标志。”
圣切斯和周伶对视了一眼,瘟疫之轮?
赋予能力?
和秘物有些不同,但也不知道是甘库鲁描述出现了误差还是其他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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