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渊迷迷糊糊的随着他的动作奔跑,被窝外微冷的空气让他终于清醒,才发现动的不是床,而是大地。
屋里的衣柜、置物架都在丁零当啷的晃动,架子上的东西更是摇摇欲坠。
地震了!
他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拉着银野就往外跑。
一家四口跑到屋外空旷的地段时,已经有不少族人反应过来,同样跑到这里了。
南渊的安全课上讲过,地震的时候要往空的地方跑,大家学问没学到多少,这些常识还是记在心里了的。
可还是有些族人睡得太熟,根本没发现这轻微的震动。
南渊一眼扫过去,发现跑出来的兽人不足一半,于是迅速组织起人挨家挨户去把其他人叫醒。
等把族人全部聚集到广场上,地面已经趋于平静,除了天上簌簌落个不停的小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未免还有余震发生,这一夜所有人都没再回家睡觉。
兽人们连夜把广场上的积雪清理干净,亚兽人用兽皮和竹竿支起简易的棚子,燃起一堆堆篝火。
幼崽们相互依偎在一块,就这么在寒风中硬生生熬过一夜。
灾难带给他们的阴影太重了,南渊站在人群中央,放眼扫过挨挤在一起的族人。
无论是缩在当中的亚兽人,还是用兽形蹲在外围替大家遮挡风雪的兽人,眼底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和恐惧。
他们实在是怕。
怕灾难再次来临,带走他们或是亲人的生命。
也怕他们不得不放弃好不容易建立的家园,再次迁徙,踏上未知的前路。
山南部落的兽人就在这一片恐惧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直至天明,仍旧没有余震的发生,可还是没人敢回家。
用砖瓦修建的房子倒塌下来虽不如巨石嶙峋的山洞可怕,但也更容易塌陷。
体型巨大的兽人还好,就怕伤到亚兽人和幼崽。
无奈,南渊大手一挥,让人在广场上搭建起临时帐篷,先在户外应付几天再说。
住帐篷虽然没有屋子里温暖舒适,却能让大家安心一些。
不论灾难会不会发生,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天彻底亮起来之后,银野便主动带着愿意去巡逻的兽人出发了。
今天本不是他巡逻的日子,但本该今天巡逻那个领队说什么也不肯再出门,嘴里嚷嚷着:“我走了,要是又地动怎么办?不去不去,我要守着伴侣和幼崽!”
听着这些话,南渊忍不住眉头微蹙。
还没怎么着呢,这人的话无异于在族人心里埋下不安的种子。
果然,又有几个巡逻队的成员心生动摇,踌躇着脚步不肯跟上队伍,但又顾忌着族长就在身边看着,走得那叫一个一步三回头。
南渊悄悄呼出一口气,还好,自己这个族长的威信还在。
要是一遇到点事儿,族人就开始不听指挥,那才是真的要乱,他这个族长也算当到头了。
没了领队,银野和虎藤、狐丘都主动站出来,甜犬犹豫一下后,也说愿意带队去巡逻。
最后还是银野坚持揽下了活儿,他拉着南渊的手一遍遍嘱咐:“看好岁岁和安安,你别离虎藤她们太远,真有什么就和他们一起跑,我会来找你们的。”
“我知道,你放心吧。”南渊点点头,他微微踮脚,捧着银野的脸,眼神认真,“不会有事的。”
很快,银野就带着人巡逻去了,南渊则继续待在广场上,指挥众人搬来食物和柴火,解决温饱问题,顺便安抚人心。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中午的时候,银野带着巡逻队安全返回,还带来一个消息,说是在崖壁那边的海岸上,发现海面上有异常,应该就是引起昨夜地震的原因。
南渊当即让银野带着他去那边查看情况,还把银岁岁和南安给带上了。
未知的危险当头,大人决不会将幼崽独自放下。
一条蜿蜒的山壁垂直而下,海水在数十丈下拍打着坚硬的岩石,像是要把这些阻断水流的石头拍碎。
可任凭它们再用力,也只能激起阵阵浪花,最多也不过是裹挟着岩石顶端的积雪重新落回水中。
远处的海面上,一大股灰白色的浓烟层层叠叠,如同一朵巨大的蘑菇,直冲天空,形成一朵朵灰扑扑的云朵。
那些灰云如同一头可怕的怪物盘旋在天空中,甚至企图向四面延伸,为自己圈出更宽阔的地盘。
乌云投射下来的阴影笼罩了大片海域,原本湛蓝的海水变得黑漆漆的,如同一个巨大的海底深渊。
深渊的某处,有个墨绿色的小点,像是巨大湖泊里的一艘竹筏,被巨浪拍打得摇摇欲坠。
南渊依稀记得,那里是一座岛屿,好像是蓝鲛部落的居住地。
眼前这幅景象明显是海底火山喷发引起的。
水蒸气和烟尘直冲上空,海底地裂引起的震动连大陆上都能感受到,也不知道离得最近的蓝鲛部落怎么样了。
他忧心忡忡的揣着两崽和银野一起回了部落。
好消息是火山千万年都不见得会喷发一次,只要度过这一阵,山南部落能安心在这片土地上长长久久的居住下去。
坏消息是接下来至少几个月的时间,他们都会受到这次火山喷发带来的环境影响。
还有他们很可能失去蓝鲛部落这个邻居。
即便逃过一劫,附近的海域短时间内也不可能适宜鲛人居住了。
族人大多关心的是自己的安全问题,在得知地动只是一时的之后,大部分人欢欣鼓舞的收拾东西回了家。
只有和鲛人交情不错的几人,望着山下的海面一脸担心。
猫又拉着阿姆的手,细细的眉毛扭曲成波浪线,她问黑背:“我们还能再见到虎鲨吗?”
黑背视线未动,迷茫的摇摇头,“不知道。”
“能!怎么不能?肯定能!”猫林蹲下弹了弹猫又的脑瓜,信誓旦旦的说。
南渊循着声音看过去,那双圆圆的猫眼里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紧张。
她说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幼崽,还是在安慰自己。
毕竟虎鲨是她和黑背最好的朋友。
人群渐渐散去,南渊一家也踱着步子慢慢往回走。
路过拐角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拐角那边冲了出来,是今天的巡逻队长,一个名叫大狮的狮子兽人。
他是当初红叶部落跟来的兽人之一,在山南部落借住的时候和一个犬族亚兽人看对了眼,第二年就生了崽,最后留了下来。
狮子可是草原之王,大狮的狩猎能力也确实不错,因此他的伴侣拜托大黑举荐他的时候,南渊没怎么犹豫就给了他一个狩猎队临时领队的工作。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不适合这种需要有责任心和担当的工作。
刚才人多事多,南渊没过多为难他,但大狮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妥。
这不,他特意堵在南渊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诚恳的弯腰道歉,“族长,对不起,我……我只是太怕又和家人走散了。”
“你原谅我吧!我以后一定认真巡逻!”
“好啊。”南渊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大狮闻言激动的抬头,“族长你原谅我了吗?”
旁侧,银野微微勾唇,看向大狮的眼神意味不明。
真蠢!以为他家阿渊是泥捏的呢?
“嗯,也没什么,你以后跟着队长好好巡逻就行,记得要听指挥哦!”
果然,南渊笑眯眯的说完未尽之语。
大狮一脸困惑的挠头,“我不就是队长吗?还要听谁的指挥?”
银野双手抱臂。
果然蠢。
“你本来就在临时试用阶段,现在试用结束,我觉得你不适合当巡逻队长,现在明白了吗?”
巡逻队长不仅仅是负责带队巡逻,外出狩猎时同样要带领手下的兽人配合狩猎队长。
要是让这样的人当队长,不知道要给狩猎队埋下多大的隐患。
别说是大黑举荐的人了,就是大黑本人,如果是这样的德行,南渊也不可能容忍。
大狮总算明白了南渊的意思,他不服气的握了握拳,可对上银野平静无波的眼神,却不自觉的头皮发麻。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认命离开了。
那头银狼,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
可在草原上狩猎的时候,不管是他,还是部落里体型最大的虎藤和芽,都没他凶狠。
那可是能一口咬死长毛兽的存在!
想到某次和银野一起出门狩猎时所见,大狮离开的脚步更快了些。
可他不知道的是,单杀长毛兽什么的,那都是当初还没成年时的旧黄历了。
如今的银野,一爪拍死敢冒犯伴侣的大狮子也不是问题。
第151章
海底火山喷发带来的影响不止是短暂的地动。
那天过后,原本已经断断续续的小雪骤然变大。
鹅毛般的雪花夹杂着灰色的烟尘砸在屋顶和地面,原本雪白的大地一夜过后变得灰扑扑的。
气温也变得更低,仿佛回到了雪季最冷的那几天。
脏污的积雪哪怕化成水也含有不少杂质,人们不敢再用积雪取水,只能费力撬开暗渠,凿开水库的冰取水。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大雪一天天的下,雪季随之一日日拉长,各家各户储存的柴火都见了底。
山下的海水浑浊不堪,鱼虾绝迹,兽人们安在水里的抬网和地笼除了头两天弄上来一些死鱼死虾之外,往后什么也没有了。
少了鱼虾,秋季储存的食物也越来越少。
最近阿霜家都没蒸包子馒头卖了,兽人们秉持着能省则省的想法,宁愿自己做得难吃点,也不敢把仅剩的食物换出去。
因为灾难才过去没几年的缘故,大家雪季之前都会刻意准备更多的物资,按原本的计划,撑到雪季结束还有剩的。
可这一次突发的大雪也下得太久了。
南渊拿着自制的日历本算了算日子,发现如果按往年的雪季长度来算,十天前就该是春耕的日子了。
如今外头的积雪却厚得每天早晚都得清理一遍。
又过了几天,雪势渐小,但积雪和暗渠里的冰却还没有化冻的迹象。
许多人家的食物和柴火也彻底告罄,就连南渊家平时不怎么受欢迎的老咸菜都只剩一小碟了。
不得已,他只能打开部落仓库,将之前储存的应急物资给发了下去。
木炭还好,只要保存得当不受潮,放多久都没问题,食物却必须选好储存不易坏的。
发下来的食材除了麦子玉米和麻根,就是裹了厚厚一层盐的熏肉干,哪怕洗干净泡了一夜水再煮,依旧齁咸。
银岁岁吃了一次后,就再也不肯吃连汤都咸得苦舌头的熏肉干了,和阿爸一起每天吃玉米碜配炖麻根。
再不然就是没放油的素面条。
没错,现在南渊家连油都用完了,做饭要想有油水,只能切几片熏肉干扔进锅里。
这天,吃够了这些东西,银岁岁闹着想吃虾,话都还说不清楚的猫崽子,用爪爪勾住阿爸的裤腿来回翻滚,“咪咪呜呜”叫个不停。
南安虽然比银岁岁要稳重一些,不如他能闹腾,但也是可怜巴巴的望着两个父亲,雪白蓬松的尾巴抽得地面啪啪作响。
无奈,银野只好将两崽装进背篓里,踩着积雪背着他们下山,自己看看如今海里的情况。
浑浊的海水里鱼虾绝迹,只岸边时不时被海浪拍打上来几只腐烂的死鱼,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味。
短期内想要让附近的海域恢复生态,再吃到海鱼和海虾是不可能了。
银野带着崽崽们回来的时候,还带来几个意料之外的人。
竟然是象鲛和他的伴侣阿浅,还有几个面容潮红的鲛人,浑身滚烫,呼吸急促,看起来病得不轻。
那几个生病的鲛人身上裹着厚厚的兽皮,从大老远的岛屿上过来,竟然也一点没湿,显然是被放在竹筏上运过来的。
“南渊祭司,可以请你给他们看看吗?他们生病了。”阿浅一脸担忧,说话的同时还不忘去探一探其中一个鲛人的鼻息。
南渊这才发现,那个被兽皮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头漂亮金发的鲛人,不是虎鲨是谁?
蓝鲛部落是有自己的祭司的,能把病人送到这儿来,显然是已经没办法了。
毕竟那堪比疗伤圣药的红血鱼,只能用来疗伤,并不能治病。
南渊当即便让象鲛他们把病人送到了诊所,一阵物理降温之后,才开始把脉诊断。
阿浅也才一五一十的把蓝鲛部落最近的遭遇讲出来。
海底火山喷发,引发了地震和小型海啸,无数生灵被天灾席卷,住在岛屿上的蓝鲛部落首当其冲。
地震和海啸让他们好些族人在睡梦被掩埋或是冲走,接着便是一大股水蒸气迎面而来,带来的高温差点把幸存的鲛人烤化,再是附近海域再也寻不到食物,大量死鱼死虾漂浮在海面上。
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那漫天飘散的火山灰几乎将岛屿完全覆盖,起先几天鲛人们甚至只敢待在山洞里不敢出门。
饶是把洞口给堵死只留了透气孔,那些细小的灰尘还是不受控制的钻进山洞,漂浮在空中被鲛人吸入肺里。
吸入太多烟尘,鲛人们很快出现症状,先是咳嗽,然后高热不退,意识模糊直至最后陷入昏迷。
鲛人拥有两套呼吸系统,以往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蓝鲛部落的祭司也拿这病没辙,最后只能寄希望于南渊。
象鲛带来这几个病人是部落里症状最严重的几个,虽然没有系统的检查,但南渊大概也猜到他们这是吸入太多灰尘引起的肺部感染,俗称肺炎。
在那个拥有先进医疗和抗生素的时代,肺炎或许只是住几天院的事,在这里却成了药石难医的重症。
南渊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给几个病人开了些消炎退热和清肺的药材,熬了一大锅药汁给灌了下去。
象鲛和阿浅放心不下族人,把病人留下后,两人没在山南部落久留,急匆匆地回了部落。
又过了两天,他俩送来了诊费,和一批新的病人。
最开始那几个鲛人的情况大多趋于稳定,只有一个病得格外重的雄性鲛人还没醒。
南渊看着一批又一批送来的鲛人,问起象鲛接下来的打算。
111/112 首页 上一页 109 110 111 1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