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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是放不下。
狐青见他醒了,赶紧变成人形,顾不得穿上衣服,一把抱住大狐狸的脑袋。
他故作镇定的安慰着狐丘:“别怕,南渊一定会治好你的。”
只是这安慰究竟是说给狐丘和小红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有狐青自己才知道。
这边南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手臂都因用力维持着动作而鼓起了细细的青筋。
他跪坐在地上,银野蹲在他身边帮忙打下手,看到亚兽人脸侧的汗,连忙拿起一块干净的兽皮替他拭去。
好不容易清理掉腹腔内部的污血,南渊重重一口气也不敢松。
继续取出干净的兽皮,将伤口外部清理干净,露出猩红的肉来。
没了止血药粉的作用,伤口又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血。
担心血又流进腹腔,他赶紧把另一块干净的鲛纱塞进去挡住。
血水落在鲛纱上,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洼,银野和南渊配合默契,眼疾手快地用兽皮小心吸走,一点也没让兽皮触碰到伤口。
“伤口太大了,只能缝起来,肯定会很疼,狐青,虎藤你们帮我按住他!狐丘,你忍一忍!”
没有麻药,也没时间做任何准备,南渊说完这话,虎藤就迅速跪坐在地上,按住了狐丘的两条后腿,和身体的后半部分。
狐青也同样抱紧狐青的脑袋,另一只手按在狐丘的前腿上。
一旁的小红抽噎了两声,倔强的擦干眼泪,也绕到狐丘身后,扑在大狐狸的背上。
“小红,我来。”隼七走到小红身边,用眼神示意灰灰安抚着不停吸鼻子的小姑娘,将手搭在狐丘的后背。
这边南渊已经从开水里捞出锋利的骨刀,在刮伤口附近的毛了。
等把巴掌长的毛发刮掉,再次清理了伤口,银野立马递过已经穿好纱线的鱼骨针。
狐丘的伤口缺失了一块巴掌大的皮肉,要把两边的肉拉扯过来缝在一起并不容易。
好在还有银野帮忙,他双手放在伤口两侧,用力把皮肉往中间推。
等两边挨在一起,南渊连忙用鱼骨针开始缝补。
鱼骨针连柔韧的鲛纱都能穿透,刺破兽人的皮肤轻而易举。
部落里一片寂静,守在旁边的兽人大气不敢出,静静聆听着骨针刺破皮肉发出微弱的“噗噗”声。
这个过程无比煎熬,狐丘疼得浑身紧绷,哪怕四肢被紧紧按住,也不由自主地蹬了几下。
最后一针落下的时候,南渊收紧线头,将两边皮肉拉拢合在一起,狐丘唯一能动的尾巴抽了两下地面之后,终于还是晕了过去。
感受到怀中的脑袋突然软了下去,狐青呼吸一滞,颤抖着手指探了探狐丘的鼻子。
确认还有微弱的呼吸后,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狭长的狐狸眼里泛着微光,这个兽人哪怕在自己快要饿死的时候都没有哭过,却在伴侣命悬一线时眼里蓄满了泪水。
狐丘不好过,南渊同样不好受。
这样直面狰狞的伤口,还要在心里完全没底的情况下缝合,南渊感觉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但他还得故作镇定,强迫自己手里的动作丝毫不能出错。
好不容易把伤口缝上,狐丘肚子上多了一个火字形的狰狞疤痕。
上面还爬满了细细密密的纱线,像是叠在一起的好几条大蜈蚣。
迅速地清理血迹,撒上止血药粉,最后把鲛纱绷带叠成好几层将伤口覆盖住。
再用绳子绕过大狐狸粗壮的身躯将绷带固定在上面,伤口总算是勉强处理好了。
接下来,除了简单的干预,就只剩听天由命。
“银野,你用盐、甜浆和五味子磨粉兑点温水拿给狐青,给他灌下去,我去抓药,熬点药汁。”
“虎藤,隼七,你们帮狐青一起,把狐丘挪到我家门口,狐青,你随时注意着他的情况,有什么不对就喊我!”
南渊按下心里的忐忑,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接着大步回家,开始选配药材。
他取出一小包晒干的五味子,递给跟在身后的银野,接着继续翻找药材。
五味子有益气的功效,是生脉散的佐药。
生脉散里的重要成分有人参和麦冬等,是吊命用的方子。
可其他药材南渊都没找到,只能将唯一的五味子加进补充体力的糖盐水里,指望它能补一补狐丘微弱的气息。
等把草药配好出门,兽人们已经将狐丘搬到他家屋檐下了,狐青正端着一个碗在给狐丘灌水。
南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天空灰蒙蒙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下起小雨。
狐丘庞大的身躯进不去房门,屋檐也不能完全遮挡风雨。
想了想,他指挥银野和其他人一起,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和柴火全部搬走,甚至连石灶和案板都给拆掉了。
清扫了一遍地面之后,狐青从家里拿来两张兽皮扑在地上,又把狐丘搬进厨房里躺着。
厨房就是一个简易的棚子,除了靠墙那一面,另外三面都只挂着空空树做的帘子。
虽然同样简陋,但好歹能遮挡一下风雨。
狐丘昏迷之后就一直没再醒来,食水和汤药都全靠狐青硬灌下去。
但好在他一直有着微弱的呼吸,能让狐丘和小红看到一丝希望。
安顿好狐丘,南渊才有空问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狩猎队一共五个人,区区两三头小型野兽怎么也不可能让狩猎经验丰富的狐丘伤得这么重,这其中肯定还发生了其他事。
事实果然如此。
狐青守着昏迷的伴侣不想说话,虎藤和隼七你一言我一语的讲清了来龙去脉。
狩猎队刚出部落,就遇到了獾兽。
经过几个月的对峙,兽人和獾兽族群之间早就结下了仇怨,彼此都无比想要赶走或是消灭对方。
可獾兽奈何不了兽人,兽人也很难彻底清理干净狡猾的獾兽。
那些獾兽远远的尾随着兽人,伺机报复。
兽人只要一回头追赶,獾兽就会迅速逃跑,等兽人继续赶路时又悄悄跟上。
兽人捕猎的时候,它们就会冲上来捣乱,或提前跑过去惊走猎物,或在缠斗的时候跑来帮着野兽偷袭兽人,让虎藤他们烦不胜烦。
于是虎藤带着同伴暂时放弃狩猎,专门对付起獾兽来。
狩猎队费了老大的劲,原以为把所有尾随他们的獾兽都咬死了,结果有一头獾兽竟然狡猾到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在同伴全都葬身兽口之后,那头雌獾兽竟然不怕死的跑去骚扰比长毛兽体型还要巨大的食肉野兽,不知从哪里引来一头猛犸兽对付兽人。
巨牙兽的牙齿就已经足够大了,猛犸兽的獠牙比它还要粗长,甚至带着弯钩和倒刺。
它的身躯像小山一样庞大,虽然行动并不算灵活,但架不住它身高腿长,体型最小的尖齿根本跑不过它。
眼看尖齿就要被踩成一摊肉饼,狐青迅速掉头叼走比自己小了好几圈的猞猁。
也因此落后了同伴一步,差点被猛犸兽追上。
狐丘为了掩护伴侣逃跑,只得停下脚步回身挡了猛犸兽一下。
连虎藤都不敢轻易对上的猛犸兽哪里是狐丘一个狐狸兽人能对付的?
狐丘只是被猛犸兽的獠牙尖尖挂了一下,就被上面半卷曲的倒刺剜去一块肉。
要不是虎藤和狐青及时折返回来,拖走了狐丘。
而隼七也从空出俯冲下来,利爪割伤了猛犸兽的后脖颈,低空盘旋引走了它,狐丘怕是连被救治的机会都没了。
虽然那头该死的獾兽最终丧生猛犸兽蹄下,但狐丘也因此受了重伤。
不止狐丘,其他几个兽人在奔逃途中身上也多多少少挂了彩,只是没那么严重而已。
之前猎到的猎物也在奔跑途中丢掉了,只剩下用绳子绑在虎藤背上的短尾兽。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宝子们,前两天是我的生日呀,然后从那一天开始,接连几天都有亲戚过生日,而且每天都是两个人,吃席都吃不过来,根本没时间码字嘤嘤嘤~
第81章
说到那头该死的獾兽,狐青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虎藤安抚地拍了拍狐青的肩膀,沉声道:“我记得那头獾兽就是雪季偷吃角兽逃跑的那一头。”
那头雌獾兽的幼崽都被兽人咬死了,也难怪它会坚持不懈地找来族群报复山南部落。
这明明是兽人和它之间的仇怨,雌獾兽却硬生生挑拨成了两个族群之间的矛盾。
说到这里,虎藤和银野都有些自责,如果当时没让那头獾兽逃掉,大概也就没有后面这一连串的事了。
“这怎么办呀?狐丘也太可怜了。”花猫蹲在狐丘身边,听兽人说起这些,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
南渊沉着脸摇摇头,默了半晌后开口:“最近先不要去远处狩猎了,先把部落附近清理一遍,最好能把獾兽赶出我们的领地。”
只有千日捉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来。
狐青闻言,捏着拳头起身,作势要冲出去,“我现在就去抓獾兽!”
“别!”众人连忙拦住他,南渊道:“你一个人怎么去?你们才回来,先休息一下,让我想想办法再说。”
“嗯。”狐青被阻止了行动,知道南渊说得有道理,只得跪坐回去,守着仍旧昏迷不醒的伴侣。
南渊和其他人都劝他先回去休息一下,狐丘这里有他们看顾着,但狐青只是执拗的摇摇头,固执地守在狐丘身边。
小红也不愿意离开阿父半步,变成赤红的狐狸崽趴在大狐狸身侧。
灰灰见状,只能安静的守着小红,时不时轻轻安慰两句。
其他人渐渐散去,棚子里只剩下他们几个和南渊银野。
银野从屋子里抬出一个小板凳,让南渊坐下,能时不时查看一下狐丘的状态。
无论狐丘能不能活过来,兽人的生活还是要继续。
狐青定定地看了伴侣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对南渊说:“南渊,你们去做自己的事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南渊没再坚持,这么多人守着也无济于事,于是点点头,“我去弄点吃的给你。”
厨房被改成临时病房,两人只能去大房子借用厨房,弄了些食物给狐青送过去。
狐青根本没什么胃口,南渊劝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扒拉了两口食物。
盯着他吃完东西,南渊和银野这才扛着锄头赶去地里和黑背她们继续翻地。
地里,大大小小的兽人沉默地劳动着,大家都是一脸沉重。
虽然狐丘不是他们的亲人,但山南部落这三十几个兽人相互扶持着走到今天,早就把彼此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狐丘受重伤,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所有人心里都不好过。
连平时最调皮的虎大,看见身边跳过去的小虫子,都没了去扑一扑的心情。
一天的劳作很快结束,大家铆足了劲干活,只用了两天就把去年种过的土地全给种上了土果和麻根。
想到出门狩猎的危险性,南渊和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年多种点地。
獾兽骚扰的事还没有解决,贸然去狩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他们可经不起折损。
结果第二天兽人们扛着锄头准备继续开荒的时候,到地里一看,昨天刚种下去的麻根全被翻了出来,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坑坑洼洼的地里。
看地上的爪印和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地洞,很明显是獾兽的手笔。
山南部落和獾兽之间的较量,还没有结束。
猫林气得直跺脚,挥起锄头狠狠在地上砸了一下,“太可恶了!”
“啊啊啊啊我的麻根!”一颗小炮弹冲进地里,空树看着他和小伙伴们辛辛苦苦埋起来的麻根快,气得身上的软肉都在抖。
无奈,兽人们只好把被刨出来的种块重新埋进土里,回到了部落。
“我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南渊将锄头往角落一扔,叉着腰骂骂咧咧。
银野沉着脸,将南渊随手扔掉的锄头捡起来放好,道:“我去找虎藤。”
虎藤休息了一夜,已经恢复精神,两人很快叫上其他兽人,留下要照看伴侣的狐青和草地,出门巡逻去了。
这一次,巡逻队放过了路上遇到的所有小型野兽,只盯着獾兽的踪迹,当天夜里就带回来十几头獾兽尸体。
晚上还安排了兽人守在地里,避免獾兽再次把刚重新种下去的作物挖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狐青,所有兽人轮流出门,每天都能带回来一些獾兽。
花季是野兽繁殖的季节,兽人一般不会狩猎雌兽。
但獾兽族群里最能作妖的就是雌兽,而且繁殖能力还很强,要是让它们继续这么泛滥下去,山南部落怕是又得搬家了。
兽人们顾不得这么多,不论雌雄一率通杀。
南渊还想出了几个抓獾兽的法子。
他回忆起小时候,那时候对野生动物的保护还没那么严格,爷爷带着他收拾偷吃农作物的拱猪的办法。
把点燃的稻草塞进獾兽躲藏的地洞里,浓烟会顺着四通八达的地洞从其他出口冒出来。
兽人眼疾手快地堵上多余的出口,然后守住特意留住的唯一出口。
等獾兽被浓烟呛得受不了从地洞里钻出来,也就是它们落入兽人之口的时候。
除了那些明显的地洞,有些狡猾的獾兽还会把洞口隐藏在不容易发觉的角落里。
好在獾兽和蜜獾很像,除了吃肉,也很喜欢吃甜浆。
南渊拿出部落里为数不多的甜浆,在空树哭唧唧的眼神里,把甜浆和果酱混合,又用土果泥调制成了方便携带的诱饵团交给兽人。
兽人在丛林里挖了很多陷阱坑,底下和坑壁都插上削尖的空空树,上面铺上细枝和树叶,做好只有兽人能看懂的记号后把诱饵放在上面。
一旦獾兽被带着浓烈甜香的诱饵吸引,想要跑过去吃掉的时候,就会压断细细的树枝,掉进陷阱里。
獾兽的皮肤很坚韧,而且皮肉分离,连猫族兽人都不太能轻易咬破,空空树做成的尖刺并不能杀死它们。
但尖刺的作用并不是杀死它们,而是阻止它们挖洞逃跑。
密密麻麻的尖刺插在坑壁上,哪怕獾兽能啃坏之后接触到地面,每天至少巡逻两遍的兽人也早就发现捕捉到猎物的陷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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