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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丝线流淌着马场纯的身体里,红线不断缠绕着,逐渐收紧着。
瀑布的水流在体内四通八达,组成了他的血液脉络。
不知何时,已经与马场纯的灵魂都链接在一起无法分割。
“纯成为了命运瀑布的一部分,他成为了[里]。”
而最先受到影响的是原本守护瀑布的妖怪,作为瀑布的[里]的妖怪由于这种异变随之也发生了动摇。
心脏仿佛出现了裂缝。
“他试图吞噬瀑布里人类的命运,原本好不容易诞生的微弱神格瞬间反噬,最终暗堕。”
[表][里]一体。
瀑布也随之染上残存的邪祟,从而影响了整座山。
山姥身上的诅咒气息便来自于此。
“才不对吧。”
才不是这样的吧。
真人早已喝完茶水,手里随意把玩着杯子,头歪了一下笑意盈盈。
眼睛紧盯着山姥脸上每一处皱纹的走向。
几乎无懈可击的话。
但是他可是诅咒,是人类负面情绪里诞生的咒灵——即使是山姥,最初也会是人类。
所以他知道的,是谎言。
“是因为你的私心,留下了小纯所以才导致了你自己身上出现了这种暗堕吧?因为神明不可以有私心,所以受到了惩罚之类的……”
真人眯起眼睛,他很清楚自己猜中了。
尽管房间的空气瞬间冷凝下来,无处不在的威压像是潮水涌出来悄无声息蔓延整个房间,将氧气都夺去只留下一阵阵心悸般的焦躁。
真人反而从这种熟悉的恶意里感到轻松。
“你又明白什么。”
生气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真人总感觉面前的山姥在某种程度上和漏瑚很像。
“你留在纯的身边又是为了什么?你想要从纯的身上得到什么?你对于纯来说真的有你想象中那样重要吗?你对于纯来说到底算是什么?”
一个接一个问题像是泡泡一样吹出来,而真人轻轻戳破了它们。
咒灵轻飘飘的话如同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游鱼,让水波荡漾。
“不是说了嘛,我和小纯是被命运捆绑起来的。”
这个茶,味道还不错。
让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不错的事情了,相当相当久远又有趣的事情。
是啊,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呢?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是见过的啊。”
他和小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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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空白的世界,或者说叫做冥界的地方。”
真人在那个地方等待过很多人,在虎杖悠仁还没有出现之前他是不会离开的。
于是他抱着双膝蹲坐在冥界入口,期待能够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然后狠狠嘲笑那个家伙并且杀死对方最后自己就可以自由自在大摇大摆去转生了。
啊啊,等待有时候会变得很无聊。
他看过大部分来冥界的家伙,吵吵闹闹的也有很平静的也有,不过不管他们怎么样都只会被引往转生的那条路上——真人从来不会分什么注意力给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而那些人也不会注意到他……
才对?
头发的末梢被轻轻拽了一下。
“大哥哥你在干什么?”
“一边去。”
过于自来熟的小孩子,真人暂时没有出手的欲望,只是觉得对方有点新奇又有点烦躁。
像是小鸟一样的声音,叽叽喳喳。
脸也不太记得清。
是什么样的脸来着?
不在意,不重要。
“是在等人吗?”
“显而易见不是吗小鬼。”
那家伙歪了一下头,头发似乎是黑色的。
没有什么记忆点的颜色。
黑色,当初把自己吞噬的夏油就是这个颜色的,让人不快啊。
“要一直这样等下去吗?”
“当然了,那家伙没有出现的话我才……都说了走开啦。”
“诶,那样也太寂寞了吧。”这家伙也太自来熟了吧,甚至坐在他的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膝盖,“我也在等哦,等爸爸妈妈。”
真人满是恶意:“祝你永远都等不到。”
他才不会寂寞呢。
小孩子并没有受到影响反而高高兴兴感谢了他:“那真是太好了,爸爸妈妈肯定好好的了。”
笨蛋吧。
真人倒也是第一次感到语塞,又一次烦躁起来。
“走开啦。”
“我不要。”
人类小孩在这时候倒是展现出莫名其妙的执着。
真人啧了一声。
“既然大哥哥一个人的话,我来陪大哥哥一起等就不会寂寞了对吧?”
“我才不寂寞,寂寞的是你才对吧。”
“算是吧,因为等不到的话也太难过了。等到那个时候我来安慰大哥哥好了,因为大家都说我很擅长这个啦……”
“诅咒你。”
真的好麻烦的家伙,直接把他无为转变好了。
真人伸出手正准备落在那家伙头顶,毛茸茸的头发像是猫咪一样发尾还翘起来。
性格倒不怎么像。
人类小孩有所感知般抬起头,毫无防备眨了眨眼睛。
漆黑的眼睛凉凉的,看向他的方向时候有灰蓝色的倒影。
像是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他陷入一种水流的漩涡里,被丝线紧紧缠绕。
向下陷……
只不过还没有等真人动手,对方的身体就变得透明起来。
凉凉的,像是水流的声音。
摸起来也像。
“大哥哥。”尾指被勾住了。
人类小小的手指勾住他的尾指,他漆黑的眼眸里一寸寸顺着他露出上半身的缝合线往上,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他先是惊喜:“大哥哥的眼睛是不同颜色,像是天空和太阳……”
只不过下一秒注意到自己逐渐透明的身体又沮丧起来,尾指相缠更紧密。
“我要回去了。”
这家伙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莫名其妙的,说是要陪他结果又莫名其妙消失了?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尾指勾住的家伙消失连影子都看不见。
像是在做梦一样。
真人差一点怀疑自己是在这种地方待太久以至于产生古怪又软弱的幻想从而虚构了这样一个人物。
“诅咒那个莫名其妙的小鬼,啊,叫什么来着。”
不管了,他才不会寂寞呢。
诅咒那家伙擅长的那些都消失掉好了,一切都从零开始好了。
还有,也要让那家伙尝尝刚刚他那种被烦到的感觉,要千倍万倍还给那家伙才可以。
“算了,继续等吧。”
只不过脑袋里却响起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他说:“如果寂寞的话,就来找我吧。”
真人知道,那不是谎言。
作者有话说:
很久之前的伏笔,来自75章马场善治所说【名叫马场纯的孩子继承父母那自来熟的性格,好像和任何人都可以搭上话。】
小纯忧郁命运瀑布改变了必死,于是来到了冥界算作是死而复生的中转站——但这里的冥界实际上是纯的世界和咒术回战世界交汇点,所以最后小纯消失是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还记得小林家的龙女仆吗?小纯的邀请与小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第88章 立下束缚的他们
马场纯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眼睛所无法看见的水花溅在自己脸上, 微凉的触感让他一时间失神,眼眸里倒映出从瀑布高出不断绵延向下的红线,堆叠着翻滚着, 像是拥有生命的蜈蚣。
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后颈——那里有颗红痣。
就像是一个断开的入口,嵌入身体里的红线最后断开成为苍白皮肤上一个小小的红点。
视野里一片赤红涌动着。
越是注视越是有种被吸入其中的错觉,而脚下也不自觉向前走动, 溅到脸上的水花也越是冰冷。
“小纯还真是适合红色。”
嘶的一声, 耳垂灼热的痛让他猝然回神。
耳畔突然想起某个家伙说过的话,那种黏糊糊的声音像是舔舐自己的耳垂, 连带着现在都能够感受到被迫打上耳洞出血的地方隐隐钝痛,还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
马场纯伸出手摸了一下耳垂, 那枚金色的耳钉依旧安稳的钉在他的皮肉里。
他不自觉蹙起眉。
好痛。
身体上也随之变得奇怪起来, 体内的血液也如同沸腾的水灼热翻腾着——莫名的燥热。
“护吾之人,显其名,把名字还给你,收下吧。”
身后一阵风吹起夏目贵志那清朗的声音, 无法看见真正妖怪的马场纯只能感受到身侧如同一阵风掠过, 直直袭向瀑布的一处。
名字。
那股风像是从身后推了他一把, 让他猝不及防向前扑去, 扑通一声再一次落入瀑布里面。
那从上落下的丝线像是拥有思想的蜈蚣,一点点试图侵入他的身体,就像是回到故乡一样。
*
当时也是这样,冰凉的水液将身上全部都渗透,彻骨的冰让体内的血液都凝固。
视野里全部都是一片空白。
“好像和谁说了什么话, 但是记忆全部都被偷走了一般, 只剩下了名字。”
他睁开了眼睛,突然亮起来的世界让他不自觉眼眸湿润, 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也随之湿漉漉起来。
黑影。
巨大的影子自树林里窸窸窣窣钻了出来,就这样直立在哪里像是传说中不可言状物,大概是对方眼睛的位置传来相当可怖的凝视感。
那是什么东西?
他不明白。
体内还在流淌着什么,像是水液从自己的脉络里钻过,张嘴的时候、呼吸的时候仿佛还有种溺水的错觉,赤红一片的视野在他挣扎着坐直时候彻底消散了。
黑色的影子向前走了一步,树叶也随之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那些冒出来的影子伸长变细,在风中往后吹动了一下,眨眼间那个庞大的影子逐渐融化般收敛,变成一个银发的老婆婆。
她脸上的皱纹堆叠起来,空气里扭曲了一瞬,发出一道极其短促又尖细的笑声。
“哎呀,这下可麻烦了。”
噼里啪啦的刺痛感在皮肤上,让马场纯感到困惑。
他像是刚刚出生的雏鸟,瞪大了眼睛望向老婆婆的方向——要说什么来着?
“奶奶?”他试探着开口,身体坐得更直些。
身上像是有什么线断开的声音,只不过他并没有发现,只是那股冰凉的湿润感让他不自在嗅了嗅鼻子。
山猫一样的老人脸上笑容灿烂起来,她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般浑身都颤抖着。
“我是奶奶吗?”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高兴什么。
他只能感觉到身上刺痛的电流感消失了。
老人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速度很快,像是瞬移过来一样。
居高临下将自己的影子落在他的身上像是牢笼一般,审视的目光从天上垂落,他只是乖巧地抬起头眼眸里看不出情绪——或者是他好像忘记了。
这是什么心情呢?
不知道,心里空荡荡的。
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被拿走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不重要吧,不理解,不知道不明白不去想了……
漆黑的眼眸像是漩涡将自己先陷了进去。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
真奇怪,那位【不知名先生】并没有拿走自己的名字吗?
明明不管是记忆还是其他的重要的东西都被拿走了,为什么唯独将自己的名字留了下来呢?
脑袋里胡思乱想着,可是嘴巴还是很老实张开。
“纯,马场纯。”
奶奶,姑且算奶奶的老婆婆满意地笑起来,她伸出一只手将跌落在瀑布里的他拉了出来,明明是年迈的模样却表情很轻松的样子——身体很好的老人,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马场纯可以感受到奶奶的手指上还有粗糙的老茧,轻轻拂过自己脸颊上的水珠。
她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纯,真是好名字。”
是好名字吗?
马场纯不知道。
名字的意义也好,给自己取这个名字的人是谁也好,与其他人的记忆也好,自己之前在干什么也好,自己从哪里来的又要到哪里去也好,即使是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喜欢的是什么事情这种简单的小事也好,他统统记不得了。
记不得了。
他想,也许世界上最坏的小偷就是这样的吧,但是自己却连生气都没办法,因为连带着愤怒或者是难过这样的心情也被那位小偷先生拿走了。
留下了,只有自己的名字。
“纯,真是好名字啊。”奶奶将自己抱起来,身上有种森林的气息,让马场纯不自觉安心下来。
潮湿的草地一样的味道,他不讨厌。
不讨厌,应该是喜欢?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呢?”
“不知道。”
“是吗……”
奶奶抱着他,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听着他的回答后漫不经心点点头,而手指向下落在他后颈的位置。
啪的一声。
从他后颈那边扯下了什么,让他后颈一痛。
好像有什么红红的东西被丢了出去,像是一条灵巧的蛇瞬间遁入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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