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那么……”即使白蛇努力缠绕在人类手上,奶奶依旧轻轻松松把它扯了下来捏住七寸。
好可怕!
明明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
“那关于下一课内容,对于没有用的东西要处理……”
“请不要杀掉我,我什么都会做的!对了,我曾经在隔壁人类村子生活过!”
奶奶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蛇慌慌张张的惨叫打断。
马场纯困惑地歪了下头看着奶奶扬起笑容。
奶奶将拇指按在白蛇头上一点,白光闪过像是有什么烙印在那里,只不过眨眼间看不见了。
白蛇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人类需要进食,我见过人类的饭菜长什么样子。”
马场纯乖巧跪坐着,用筷子夹起白蛇做的料理——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蛋羹。
一左一右两股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一举一动上,让他捏着筷子的手一顿。
“……嗯。”
身为人类的大家都是吃的这种东西吗?
马场纯陷入了沉默,但不确定。
“人类是需要去一个叫做学校的地方。”
“学校?”
这个听起来很熟悉,自己应该有去过这个地方。
奶奶倒是嘴巴变成一条线,她知道所谓学校的定义,只是她依旧不希望眼前的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我想去。”
衣角被孩子扯了扯,苍白到如同幽灵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亮闪闪着。
可爱又脆弱的,小小的人类。
“纯,真的要去吗?”
“嗯,我想去。”
“那……一定一定要回来哦。”
奶奶伸出了自己的尾指,她幽幽的眼眸里倒映着马场纯的浅笑。
人类也伸出自己的尾指,在尾指相碰勾住彼此的那一瞬间却不自觉愣了神。
奇怪。
总感觉在哪里也做过这样的事情。
他眨了眨眼睛,而对面的奶奶身影依旧清晰,没有丝毫要消失的感觉。
自己是不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纯,你不在的话奶奶会很寂寞的哦。”
马场纯眨了眨眼睛,伸出手努力环住奶奶的身体,鼻子里充盈着淡淡青草的气息。
“没关系的,如果感到寂寞的话,就来找我吧。”
噔——
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丝线绷紧的声音响起。
这句话,好像也在哪里说过?
马场纯努力思考着,却一无所获。
#
“呐柴田,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知道是第几次,那个自来熟的柴田又一次在午休时间和他搭话,马场纯犹豫后还是问出口。
“妖怪什么的,都会吃掉人类的吗?”
柴田倒是一脸惊诧:“你终于对妖怪感兴趣了吗?果然是我送的游戏影响你了吧!”
其实那个游戏已经被他随手借给社团里不怎么熟的前辈了。
“啊,大部分都是吧。”他手撑着下巴,没怎么多想,“反正最开始村崎就是想要吃掉我的,只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吃掉我就是了……”
一说到那位村崎,柴田的声音就不自觉变得低落。
只不过他很快就调整状态将话题转变:“对了,说起来你中午不饿吗?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在学校里吃东西诶。”
风吹着那棵没有叶子的树,呼啦啦的。
马场纯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里轻飘飘的:“奶奶,嗯,家里人说我最好不要在外面吃东西比较好……”
柴田瞪大眼睛:“那你们家管教挺严呢。”
听起来好辛苦。
“嗯,也许吧。”马场纯随意揭过去,他垂了下眼眸状若无意,“你的未来去向表填好了吗?”
“啊那个,大概继续升学之类的吧,想要去像是东京那样的大城市也不错,不过家里又觉得太远了……”
马场纯就这样沉默地听着柴田说着,手里慢慢将千纸鹤展开,变成一张皱皱巴巴的表格。
未来,未来是什么?
依旧是和平时一样,伴随着浓雾回到山上,只不过在前往神社的岔路口,他不自觉停下脚步。
瀑布的水声比往日更加汹涌澎湃。
他的脚步下意识改变了方向。
哗啦啦的水声在耳畔响起,他能够感受到那种冰凉的水花溅在脸上,可是他视野里却从来没有出现水流。
只有一片涌动着的红色丝线。
他站在瀑布边上,看着红色的漩涡莫名有种向前坠落的冲动。
“奶奶,如果这是所有人的命运瀑布,那么为什么唯独没有我的呢?”
他的红线去哪里了呢?
奶奶的声音里像是山谷回音,辽阔又空洞到不近人情。
“纯,那有什么重要的呢?”
不重要吗?
又是像是抚摸小动物一样的动作。
“纯,纯白的纯粹的人类,好孩子。”
他不自觉抚上自己后颈,那里空落落的。
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依旧跳动着——就好像和其他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奶奶,我的红线去哪里了呢?”
执拗的孩子继续询问着。
而老人在黄昏之中的脸斑驳起来,森林的阴影打在其上组成一条条皱纹,笑起来的刹那让人不寒而栗。
赤红的丝线像是火焰,让马场纯好像嗅到一股汽油燃烧的味道,仿佛鼻腔里满是血腥味。
“你是被命运选中的孩子。”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马场纯骤然回神,他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像是瀑布上方?
妖怪?
瀑布的声音?
红线的涌动更加剧烈,像是即将喷发的岩浆,而那个声音也愈发痛苦起来,每一个音节都好像在烈火上灼烧过。
“你不应该在这里的,你应该死去才对的,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
逐渐暗下来的山上失去了所有的光亮,只有眼前赤红的丝线瀑布燃烧火光。
那声音逐渐抓狂尖锐,满是神经质,像是用尺子剐蹭黑板。
“太糟糕了,这样是错误的,你为什么在这里呢?好痛苦……我应该纠正才对,不应该这样的。”
马场纯不自觉后退着,他听着那个声音时高时低,最后语气满是怨恨。
“名字,为什么不呼唤我呢?把名字还给我……我好寂寞,玲子玲子还给我……”
在说什么?
马场纯的心脏下意识狂跳着,他不断往后退,直到那抹赤红的瀑布消失在视野里成为一个小小的红点。
“纯,欢迎回来。”
奶奶的脸笑眯眯着,只是那双眼睛如同幽灵灼灼闪着森然的绿光。
一直留下来吧。
“你是我的……”
声音重叠在一起。
凭什么帮他做决定?
不对!
他才不允许。
漆黑一片出现一根红线,马场纯失焦的眼眸锁定着那个位置。
噔!
不对,不是侵入,也不是填满。
是还给他啊。
把他的红线还给他!
他的命运应该是他自己的东西。
啪的一声,马场纯的手挣脱了束缚,响亮的一巴掌打在面前完全失去理智的咒灵脸上。
紧接着下一秒他扯住咒灵的头发,往下一扯用一个头槌砸向对方。
体位重新交换,马场纯将真人撞倒在地,另一只手毫不留情砸在那张脸上。
“咳咳咳……”
扼住咽喉的手松了一瞬,让马场纯大口喘着气咳嗽着,将喉咙里的铁锈味吐出去。
被狠狠砸了一拳的咒灵仰倒在地,侧着的脸缓慢回正,他微微眯起眼睛瞳孔聚焦在马场纯的脸上。
舌头舔过鼻子流出的血迹,看着马场纯同样狼狈的脸后扬起一个扭曲的笑。
“纯,为什么你在生气?”
小纯的灵魂像是火焰在燃烧,比平时更加耀眼更加灼热,让他只是注视着就能感受到那股将他融化的痛楚。
真漂亮啊。
漆黑的眼睛注视着他,眉眼间满是愠怒。
马场纯能够感受到身下的咒灵身体无法控制一阵阵颤抖着,对方莫名其妙的笑容就通过身体传递着。
这家伙在笑什么?
啊啊,他知道了。
都是咒灵做的吧。
他的红线在咒灵那里,他被随意抹去的过去也是咒灵做的。
因为真人很早以前就已经诅咒了他了。
真过分。
可是,马场纯就这样跨坐在真人裸露的上半身,垂眸与笑得不能自已的真人对视,愤怒也不明所以逐渐消散了。
“为什么?”人类莫名发问。
“因为想做就做了。”咒灵理所当然。
他是不折不扣的诅咒,他是随心所欲的诅咒,他是从人类诞生的诅咒。
想要诅咒就随心所欲诅咒了,为什么需要理由呢?
马场纯的手也落在真人的脖子上一点点收紧,只是不知死活的咒灵得意洋洋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
“因为小纯骗了我,人类就是这样满口谎言的,我知道的。”真人的笑意里透露着什么更深的东西,凌乱的发丝散落在地面上像是瀑布。
异色眼眸没有一丝偏移,始终如一注视着马场纯的脸,看着他紧紧抿起的唇。
“我好寂寞哦,小纯,所以我来找你了,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真人就这样将冰凉的手落在马场纯的手上,在马场纯逐渐收紧的力度里,直起身子拉进彼此的距离。
纯的杀意,很美味。
那张苍白的脸上漆黑眼眸瞪大几分,他紧紧抿着的唇角渗着血迹。
这样的表情真是漂亮。
咒灵无视着脖颈上加重的力度,只是不断不断拉近距离,就这样自然而然又娴熟侵入着马场纯的领域。
在鼻尖相碰的时候,真人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蓝发咒灵的脸上是孩子般天真的稚气,他歪了一下头让发丝更加缠绕。
马场纯就这样,从鼻子里冒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血迹滴落在真人的唇瓣,仿佛上了一层殷红的唇霜,一张一合发出毒蛇般蛊惑的话语。
“小纯,就让我们相互诅咒吧。”
后颈强硬的力度下压他向前,血腥味也同样涂抹在他的嘴巴上。
于是马场纯就这样盯着真人亮起的眼眸,恶狠狠咬破对方,让血腥味更加扩散。
“我才不会听你的,真人。”
作者有话说:
简单交代:小纯之所以离开奶奶的山,其实是因为被守护瀑布的妖怪吓到了。而瀑布妖怪暗堕一方面原因是因为它的名字被夏目贵志祖母写入了友人帐却从来没有被呼唤过而产生的寂寞。
这一章的主题是【寂寞】,瀑布妖怪本应该守护瀑布却因为不被呼唤的寂寞而试图改变人类命运;因为寂寞所以本该处理掉异常的山姥选择留下小纯;因为寂寞真人选择随心所欲诅咒小纯又因为寂寞而缠上了小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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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不符合常理的诅咒
“护吾之人, 显其名;把名字还给你,收下吧。”
夏目贵志将名字还给守护瀑布妖怪,风吹起他的鬓发后连带着妖怪的记忆也随之传入脑海, 他站在原地有些脱力。
一旁的名取周一倒是扶住了他,只不过还没有等他说些什么,站在边上的猫咪老师瞬间跃起变回巨大狐狸形态护在他们面前。
“小心。”
不同于方才瀑布里的邪祟气息, 那是一种以极快速度仿佛炮弹一样从森林里袭来的浓重黑雾。
不论是谁都可以感受到了, 纯粹的诅咒气息。
那浓郁如灾祸的恶意以肉眼无法触及的速度骤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瀑布边缘毫无察觉背对着他们的黑发人类。
来不及。
声音都无法及时传达到对方身边。
他们只能在猫咪老师身下躲避着最原始的恶意诅咒,心脏开始狂跳而呼吸急促, 后知后觉发现冷汗已经浸透衣物,脑袋里是如同面对无法逃离的天灾般的惶恐不安。
像是人型的存在朝着马场纯的方向伸出手, 眨眼间狂风吹起, 疾风划在脸上犹如刀割。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瀑布旁的马场纯也好,刚刚出现的那一抹灰蓝影子也好,皆消失不见, 只有一个漆黑如同巨茧一样的黑色圆球立于瀑布正上方。
“发生什么了?”名取周一将抬起抵挡的手臂方向, 蹙眉警惕起来。
仍然还是原身的猫咪老师发出低哑的嘶吼, 他的毛发在狂风中变得凌乱起来, 额上的红印记亮起光后又再度消失,只剩下他愈发冷凝的表情。
“果然是,那个诅咒。”
夏目明白了猫咪老师的意思,又看了看那个毫无动静的黑球:“那是真人先生做的吗?”
将马场纯彻底吞入其中,宛如神隐一样连声音都无法传出, 只是突兀存在着一个漆黑的圆形球体立在那里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让他们望而却步。
真的没问题吗?
“马场先生一个人在里面的话,是不是很危险?”夏目不由担心起马场纯的安危。
只不过就连活了不少时间的猫咪老师都无法担保, 只是眯了眯眼睛,抬起下巴用鼻子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痕迹,紧接着一言不发望向山顶神社的方向。
“血的气味。”山姥受伤了。
而那家伙,那个叫做真人的家伙多半也没有讨到好处,伤势已经严重到连维持固定的形态都无法做到,体内的力量显而易见暴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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