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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和马场纯产生联系才可以离开房间。]
[不可以恶意攻击马场纯。]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情况下,可以短暂不需要联系而独自行动。]
这像是锁链一般将真人和马场纯锁住一起,无故他们两个之间的意愿,莫名其妙缠绕他们。
说起来的确,自己就是为了变回自由自在的咒灵才做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事情的。
给人类做料理是第一次,
和人类一起吃饭是第一次,
和人类睡在一张床上是第一次,
和人类在卫生间一起洗漱是第一次,
和人类互相发信息是第一次,
和人类亲吻是第一次,
和人类一起牵手是第一次,
和人类一起在浴缸里洗澡是第一次,
和人类做亲密的事情也是第一次,
还有,保护人类也是第一次……
对一个人类产生无法表达的心情也是,第一次。
真人伸出手指才发现根本没办法数完这些和小纯的第一次。
他想,这都是因为这莫名其妙的束缚而导致自己不像是自己了,不像是一个诅咒了。
“′想想还真是可怕啊。”咒灵忍不住自嘲一句。
山姥仍然静默如一座雕像注视着真人的方向,等候着真人的回答。
“这样想一想,我的确应该答应才对。”
自己之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不是吗?
咒灵像是想明白,灰蓝色的长发里还有一个细细的麻花辫,在他歪头的时候晃了一下。
紧闭嘴巴不说话乖乖巧巧的真人倒像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脸上浮现一抹轻松的笑意。
山姥周身的气氛柔和一点,勉勉强强让人能够喘气。
“看来你选择了正确的答案。”
老人的手抬起,朝着咒灵的方向伸出,而咒灵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对方的手穿透自己的心口。
灵魂被触碰到了。
准确来说,按照山姥他们说法,应该是[里]?
真人垂头,发丝垂落遮盖他上半张脸,苍白的下半张脸嘴唇抿起。
比想象中还要配合,山姥挑了下眉有点意外。
这样也好。
这样就好。
山姥收敛所有的情绪,手指准确抓住了[里]面那根微不可察的红线。
也许纯之后会不高兴,但起码可以避免最糟糕的结局——绝对不可以让这家伙继续侵入纯的体内。
那样的话,就会……
“就会怎么样?”
一直沉默不语的咒灵突然抬起头,他脸上的缝合线如同树枝的花纹,在他逐渐扬起的笑容里让人升起一股寒意。
遁入咒灵体内的手无法动弹。
冰冷的寒意正反转过来,顺着她手臂的方向渡过来。
“诶,原来你是在找这个啊。”
咒灵的眼眸璀璨发亮,在漆黑的影子里宛如星光。
满是缝合线的手扣住山姥的手臂,硬生生钻入自己的体内,试图从山姥攥紧的拳头里偷出那根线。
“你!”
太快了。
狡猾的咒灵反击过于迅速,他准确捕捉到来自于山姥神经稍微松懈的那一刹那,展开一个一秒不到的领域展开。
反侵入。
“咳哈……”
笑音伴随着从口鼻中吐出的黑泥,咒灵照单全收。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他和小纯之间的[命运]啊。
“真的是,听起来很不错的交易。”黑泥逐渐被他的皮肤吸收,如同淡去的裂痕,“可是啊可是……”
咒灵的语气悠悠中带着嘲弄,在山姥的反击之中斩断他们相连的部分,往地上一翻躲过身后白岩的袭击。
一对二,好狡猾。
这两个家伙还都是克他灵魂的攻击,更糟糕了。
“什么嘛,奶奶你根本没有想过要放过我吧,超级无敌大——骗子!”
明明想的是拿回他体内的什么东西,然后抹杀他的对吧?
他明白的啊,因为他也是这样的家伙。
“会被纯讨厌的哦,奶奶。”
真人狼狈躲开来自妖怪的袭击,嘴里依旧不遗余力挑衅着。
啊好难受,尽管刚刚抓住时机阴了山姥一把,结果还是被那些黑泥所侵染了。
好恶心……
“在我没杀掉小纯之前,我才不……咳咳!”
什么东西涌进来了?
那是什么?
记忆?
#
森林的冬天很冷,就连动物的痕迹也看不见。
世界是洁白一片,如同冥界一样。
纯色的树木立在通往神社的两旁,纤细却直挺挺通往天际。
雪把神社老旧的瓦片压碎,落在地上的声音也被雪吞没了。
寂寥的风呼呼吹着,仿佛世界都褪去所有的声音。
山上没有任何活人存在。
无趣,实在是过于无趣了。
百鬼夜行的时代早已过去,属于人类的时代早已降临——自己也许在某一天就会如同春天的雪一样,不知不觉消散掉吧。
山姥讨厌冬天,因为孤零零的感觉太过于糟糕了。
“奶奶!奶奶!”
屋檐上的雪被惊得落在她的头上,让她下意识从沉思中抬起头。
雪地里如同小小乌鸦的孩子,黑夜一样的头发和雪一般的皮肤。
发出声音的时候像是春天的小鸟。
山姥站起来,身上的雪因为动作抖落下来。
“纯,怎么了?”
她突然想起来了,那是自己从命运瀑布里拉出来的人类孩子。
脆弱的、可爱的人类。
“这个,奶奶。”
忘记不少东西浑身上下充满谜题的孩子看起来有点呆呆的,他扬起头用手拉住奶奶的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从这个角度看起,仿佛一只手就可以碾碎他。
黑色发丝上还有着未干的雪,发尾湿漉漉翘了起来。
真可爱啊,山姥忍不住又这样想。
属于人类的体温从指尖传来。
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山姥看见雪地里的一抹绿——看起来是新长出来的小草。
“看起来春天要到了呢。”
手指被攥住,人类的体温给山姥一种春天已然来临的错觉。
冬天除了落雪,出现了小小的人类踩雪的声音,出现了呼出的白雾,出现了温暖的体温,出现了一颗能够听见的心跳声。
真不错啊。
“真不错啊。”
山姥轻叹,手落在怀里人类的背上一下下轻轻拍了拍,对方绵长的呼吸声让冬日也没有那么寂寞难熬了。
这样的话,不是更难让她对这孩子动手了吗?
一个人太寂寞了。
尤其是在拥有之后又一次失去。
仿佛风雪也更加凌厉冰冷。
#
“原来如此,是奶奶的记忆啊。”
真人轻笑,与那难以消化的黑泥一同传递而来的画面让他挑了下眉,饶有兴趣消化着属于对方的回忆。
小纯小时候的样子,真是少见。
不过总感觉有种熟悉感,是不是自己在哪里见过来着?
“好久不见了山姥,你还活着啊。”树叶窸窸窣窣中浮现出巨大的虚影,咔嚓咔嚓如同节肢动物骨节运动的响声。
月色里人类孩童睡得正熟。
“你不也是吗,百足。”
随着山姥话音落地,月光照亮眼前虚影的真面目——十几米长的巨大蜈蚣正发出咔嚓嚓的笑。
他的复眼敏锐扫过神社内部那薄被里的气息,说话时口器则是抖动着非常细细碎碎的响声。
“那是你选中的容器吗?是个好主意啊。”
山姥蹙眉,似乎不太认同这一说法。
作为老相识的百足又咔嚓咔嚓笑起来:“我们这些家伙迟早会消散的,山姥你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弱了吧。”
在说些什么?
真人眯了一下眼睛,打量着记忆碎片里的山姥。
“明明作为神明供奉的我们没想到区区百年就虚弱成这个样子,真是可悲啊。”百足弓起身子,影子落在端坐的山姥身上遮挡住月光,“这种方法也没什么错,百年前我们不也是这样接受人类村落的祭品吗?”
为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或者是为了平息神明愤怒,献上祭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和山神融为一体对人类来说又不是坏事。”
作为容器,作为承载山神力量的[表],拥有了更加漫长的生命和神明的力量。
成为山的一部分,拥有神明的力量。
“你的[表]已经千疮百孔了,我可不想再看见一个老朋友消失,不管怎么样起码为了山也好好想一想。”
真人听明白了,他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天元和星浆体吗!
山姥之前说的继任者也是这个意思咯……
“唔……”身后的人类孩童似乎被吵醒发出几声呓语。
山姥回过头看去,而百足冷哼一声从森林里淡去身影。
在马场纯即将苏醒的片刻,空气里轻轻传来对方的低声劝告。
“不要爱上人类了……”
爱?
怎么可能……
不知道是真人自己心里下意识的反驳还是这个回忆里山姥的自欺欺人,这个字眼如同潘多拉魔盒的钥匙顿时掀起狂风暴雨。
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寂寞寂寞寂寞寂寞寂寞寂寞寂寞寂寞寂寞……侵入侵入侵入侵入吃掉吃掉吃掉吃掉融为一体融为一体融为一体融为一体……
四面八方传入的杂音如同病毒不断在真人的脑海里回响,就像是当初侵入脑袋的花御的声音,不,比那个更糟糕。
更加恶心。
好想吐。
这样复杂又深厚的情感,过于熟悉的负面情绪和另一种自己无法承认的情感交叠在一起,让他的意识也随之模糊。
什么东西……
好恶心。
脑海里像是中了蛊虫,记忆也快速褪去,就像是中了一拳又一拳的黑闪,灵魂都撕裂开来。
满脑袋只剩下一个字。
“纯。”
纯,去找纯。
不可以被任何人夺走,是我的!
我的,纯!
侵入侵入侵入侵入侵入——
融为一体吧。
#
“纯,纯,纯……”
视线逐渐清明起来,光亮里出现一个黑影。
手上传来温暖的触感,被紧紧握住。
“奶奶。”是那孩子的声音。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比小时候更成熟、表情也更生动的纯的脸。
马场纯手握住奶奶的手,他垂下的眼眸颤动着如同乌鸦的羽毛。
他抿唇,像是不安。
“奶奶,对不起。”突如其来的道歉。
因为害怕所以跑掉了。
明明是守卫瀑布妖怪的话而已,自己还是离开了。
“纯,好孩子。”
山姥眯起眼睛,皱纹随之堆叠起来。
当时纯离开的时候,自己也松了一口气吧。
瀑布妖怪的话就像是自己的心魔。
自己也是变弱了,这点事情也没办法狠下心来。
“成为山神吧,纯。”
奶奶的手落在马场纯的手上,看着视野里人类的眼眸不自觉瞪大几分,而下一秒手里一空。
在奶奶错愕的眼眸里,那个灰蓝色长发的讨厌鬼从后方揽住马场纯,将下巴搭在纯的肩膀上。
他挑衅似的吐了吐舌头:“要讲究先来后到哦,明明是我先来的。”
小纯明明先和他约定好的。
作者有话说:
山姥奶奶对小纯是家人的爱,至于咒灵自己对小纯有没有爱,不论你怎么问答案都只有咒灵自欺欺人的否定。
从负面情绪里诞生的咒灵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会说“我们彼此相爱。”
只会说“我们相互诅咒。”
也许爱是最扭曲的诅咒吧……
第92章 命苦的白蛇
有一种辛苦, 叫做命苦。
“呵呵。”
白岩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他就这样站在一片狼藉的神社这里,和服底下的尾巴娴熟扫过地上的灰尘。
他真的不想干了, 真的。
要打扫多久啊,这一次……
白岩再一次后悔自己当时怎么没有作为蜈蚣或者是蜘蛛这样多足类妖怪诞生,这样的话就可以一手抓扫把一手抓拖把一手拿菜刀一手拿汤勺一手端碗一手盛饭了。
不对。
最应该后悔的话, 应该是差不多十年前的时候听什么命运瀑布的传说于是跑到这边山上然后被山神豢养的宠物人类看上最后变成任劳任怨管家这件事吧。
直到今日, 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小纯,你不可以因为毒蛇的美丽而忘记了它的毒牙。”
山姥, 这座山的山神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捏住他的七寸,让他无法逃离。
蛇害怕。
视野里是年纪不大的人类小孩,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光是被山姥养这一点就非常不寻常。
等等,不对吧。
为什么被他的牙咬到还能够平稳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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