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瑾不由分说地直接掰过来池月岩的脸和他接吻,这一吻急切而冲动,不是感情的抒发,而是再次通过这种方式承诺,用身体去复证他的语言。
池月岩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吻,重新在那只酒杯里倒了一个杯底的量,郑重地递到程瑾面前。
“阿瑾,我知道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们表达信任和爱的方式不同,我不能要求你和我一样说出来。”池月岩认真地看着他,“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但你要向我保证,你要给我一个真正认可自己、真正不介怀往事的程瑾,因为我要和那样的程瑾组建我们的新家庭。”
“如果你不可以。”池月岩把酒杯边缘轻轻压上了程瑾泛红的唇瓣,“那你就要说你需要我,我来帮你在这一天和过去的所有事情告别。”
第35章 新的
程瑾犹豫了很久,丝丝酒香萦绕在他的鼻尖,带着温暖醉人的醇厚花香,他没说话,只是先从池月岩手里接过酒杯,微微仰头让酒液顺着杯壁滑向喉咙,没有一饮而尽,而是像真的在品酒一样认真喝了一口。
池月岩看着他扬起的脖颈,自己喉咙也跟着发痒,看着程瑾喝完又陷入了沉默,捉着他的手把他转了半圈,让程瑾能靠在他怀里,随即低头去轻咬程瑾的颈侧,口齿不清道:“怎么,单纯渴了?”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程瑾没躲,引颈就戮般露出最脆弱的部分给池月岩磨牙,眼睛垂下去,呆呆看着地毯,“就是,好像……都是错的。所有都是。”
“怎么会呢。”池月岩抱他抱得紧了些,“怎么可能都是错的,就算都是,错到最后反而成了个对的,你就是那个对的。”
“我不是。”程瑾声音史无前例地低了下去,“其实我知道,你们有时候觉得我很奇怪,和正常人不一样,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听不懂你们说的话,不是故意曲解你们的意思的。”
“我觉得这没有什么,只是一点点不一样而已。”池月岩说,“真的只有一点点,要不然你怎么能和这么多员工顺畅地交流,你怎么能当他们的老板呢?”
“我小时候能听懂的,爸爸说我很聪明。”程瑾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说的是我的亲生父亲。他说我很聪明,很像他,但是他真的不怎么聪明,他不适合做生意。”
程瑾终于愿意开口提起他的家庭,他的成长历程,池月岩不敢打断,只在中间逗他开心一下:“是吗?那你这么厉害是完全的天赋,别人都没有。”
“创业是从无到有,是很难的事情,他没做好,我也一定做不好。”程瑾说,“从我有记忆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做各种各样的生意,买各种各样的东西,每一次都失败得不一样。”
“我妈妈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妈妈是出版社的编辑,他是纺织厂最年轻的劳模,他说很多人都去给他说女朋友,其中我妈妈是最漂亮的一个。”
“他在和我妈妈结婚之后就开始用攒下来的钱做生意,赔了两次就全都赔完了,我妈妈刚生下我就一个人跑到深市打工,她想用这个钱和他好好过日子,但是他还是想做生意,把我妈妈挣的钱都用来‘东山再起’,房子也卖了,最后也什么都没有做出来。到我上小学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只能挤在很小很小的废旧宿舍里。”
“妈妈为了给他还债,在一家服装店当模特,同时还自己通过老板的途径低价买来袜子,晚上在市场倒卖,自己做小生意,没有赚能买房子的钱,但是也从来没有赔过,她用那些钱替我的亲生父亲填了窟窿,在我七岁那年离了婚。”
程瑾讲着讲着,似乎就不是在讲他自己,而是在讲方舒琴。
“她离婚后会和程若海在一起,其实我现在想想不奇怪。程若海经常说,我妈妈是他学生时代的校花,全校的男孩都喜欢她,但是她在我小时候很憔悴,因为她过的日子太难了。那时候程若海是个大名鼎鼎的青年企业家,年纪轻轻就白手起家创办了四海,有大房子,有很多钱,还愿意花时间把她当作校花追求。”
不用程瑾说,池月岩见过不少程若海这样的人,自己事业有成家财万贯,妻子漂亮得像女明星,这样的人反而不会在外面花天酒地,弄出一个又一个家。
因为他们完全处于一种膨胀的幻觉,很乐意扮演对家庭忠诚的好男人,因为他们在家里也是领导者,妻子和孩子是下属,而不是家人。
他看程若海那本沾沾自喜的自传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极为满意自己的感情生活,人到中年娶到了落魄憔悴的白月光,拯救她于深渊泥沼之中,放下高贵的身份让她“高攀”,很多男人的幻想都是这样。
但池月岩也见过方舒琴两面,完全是贵妇人的样子,保养得非常好,如果他在路上看到这么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士,一定猜不到她有一个二十九岁的儿子。从这点来看,程若海对方舒琴绝不差,至少物质上从未短缺。
这种生活方舒琴到底过得如何,池月岩无法替她判断,至少是听了她上一段感情之后。
“程若海对我妈妈很好,他就是不喜欢我而已。”程瑾说,“和你吵架的那几个人,昨天还来办公室找过我。他们说当时程若海根本就不想要我,让我妈妈把我送到福利院去,在他心里,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儿子。”
池月岩的呼吸重了些:“你是不是没骂回去?”
程瑾感觉到他的气愤,捏了捏他的手指安抚:“没必要,这么多年,我又不是不知道。”
听到那句这么多年,池月岩又不说话了。他看过无数家庭剧剧本,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接下来的故事,但是当故事里的那个人是程瑾,他怎么都平复不好心情。
“我不知道妈妈怎么让程若海同意留下了我,我猜和阿玺有关。那时候阿玺还小,他可能会需要一个哥哥。”程瑾想了想,“在我进家门的第一天,妈妈就让我不要说话,除了程若海问我问题的时候要回答,然后要对阿玺好。”
“你还说你自己不够好吗?即使是这样的环境里,你也没有讨厌阿玺,你对他真的很好很好。”池月岩说。
“他那时候是个很小的小孩啊,只会在地上爬,眼睛很大,特别可爱。”提到程玺,程瑾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浅淡的笑意。
“我妈妈每天都很紧张,看见我坐在沙发上会问我为什么不在自己的房间躲好,看见我喝水会专门看一遍我有没有用对杯子,她怕我被程若海赶走。那时候我怕程若海,更怕她,我就每天放了学就陪阿玺玩,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就好了,不用怕说错话,不用怕做错事。”
池月岩不禁问道:“那时候你恨她吗?”
将心比心,如果他在上小学的年纪就遭到一整个大房子里的人的敌视和排斥,还要被精神紧张的母亲毫无尊严地驱赶,在所谓的家里也只有一隅容身之所,他一定会怨恨所有人,尤其是本来应该和自己最亲近的母亲。
连和陌生人都有升米恩斗米仇的例子,何况血脉相连的母子。这是人最恶劣最不堪的本性。
“嗯。”程瑾点了点头,“她对程若海和阿玺都那么好,但是对我从来没有笑脸。她的苦衷我那时候不明白。”
“这不能怪你,阿瑾,你不要在心里责怪自己。”池月岩空着的那只手贴着程瑾的胸膛,感受着他一点一滴的心跳,仿佛是要把程瑾的心和所有痛苦、诘问隔绝开。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还是谢谢,谢谢你能这么说。”程瑾松了一口气,这些都是他无比真实的感受,但是他又怕池月岩会怨怪方舒琴。
他是真的想开了,也是真的理解了她,所以不希望自己认定的爱人会因为自己怨怪她。
见池月岩没有再说什么,程瑾放松地靠在他怀里:“后来日子就过得好一点了,因为我发现,我可以装作不知道程若海讨厌我,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听懂,装作他们没有别的任何意思,我想逃避这一切的时候,我就会去和阿玺玩。”
“阿瑾……”
“阿玺那么小,他还不会说话,只会握着我的手指对我笑。我始终觉得,无论我现在对他多好,都比不上他给我的安全感和幸福感那么多。”程瑾又笑了起来,总会有人说我是故意惯坏了他,但我觉得他这么多年都没变,就是小孩子而已,他为什么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阿玺是我真正的家人,是我生命中第一个保护我的人。”
“那你呢?”池月岩重新埋在他颈间,“你那时候该怎么办?”
“没有很久。”反倒是程瑾来安慰他,“久而久之我就真的听不懂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虽然我没想到会这样,但是慢慢也就习惯了。我挺好的。”
池月岩气急,覆在他胸膛的手发狠揉了一把:“我在心疼你,听不出来吗?”
“听出来了呀。”程瑾点点头,“我说了,我挺好的。”
池月岩把他抱在怀里从上到下揉了个遍,恨不得把他捏碎拼回曾经那个小孩,他再温柔地把那时候的程瑾抱进怀里,做他可以无忧无虑长大的避风港,做他不用听见任何恶意的一层消音棉。
但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一遍遍感受着他已经靠自己长大成人的爱人,直到一滴又一滴眼泪隔着二十年的时间落到现在的程瑾肩上。
“程瑾,你听不懂人话,你混蛋。”池月岩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前鼻音后鼻音糊在一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把程瑾身上的睡衣都沾湿了一大片。
程瑾想开口安慰他,一滴眼泪率先掉到了他和池月岩紧紧相握的双手之间,顺着缝隙一点点滑了下去。
“别哭了。”程瑾再开口,声音也有些哽咽,他这才发现刚才那是他自己的眼泪。
他怔怔摸了一把自己再次湿润的脸颊,又去摸池月岩脸上的泪珠,两个人的眼泪也终于紧紧贴在一起。
“池月岩,你在哭。”程瑾被池月岩从背后抱着,他看不见池月岩的样子,只能一字一句道,“你因为我哭了吗?”
“你也哭了。”池月岩把脸埋在程瑾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腰,“没事,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过去了。”
程瑾思考了一瞬:“可是你哭得我很心疼,不哭了好不好?”
池月岩又一次被他击中,几乎是耍赖道:“那你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
“别哭了。”
程瑾一边说着,一边安静地流着眼泪,他以为不动就不会被池月岩发现,但有些颤抖的声音背叛了他,惹得池月岩又是一阵抽泣:“……这句不算。”
“我想想。”程瑾顾不上自己也还在掉眼泪,很急切地想着,池月岩真的哭得他太心疼了,一个人怎么能有那么汹涌的情感,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眼泪,还都是为了他一个人而流。
程瑾想了半天想出来一句:“程若海已经死了。”
又补上一句:“他的钱都是我的了。”
池月岩不回应,程瑾当然觉得他还没被哄好:“都给你花。”
池月岩的哭声渐渐停了,最后变成了无可奈何的低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重新给程瑾擦着眼泪,像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道:“我教你怎么哄人,跟着我说。”
他贴到程瑾的耳边,轻声道:“我爱你。”
程瑾一愣,原来是这个,原来应该说这个。
他抓住池月岩的手,转过来完完整整面对着池月岩,两个人都是眼眶泛红,眼里闪烁着未尽的泪光。
“我爱你。”程瑾说,“不是我在跟着你学,是我要正式地对你说。不是喜欢,是爱,我爱你。”
他认真地凝望着池月岩:“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不是因为最难过的时候我的身边只有你。”
池月岩把他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我知道,我知道。”
“我可能有时候不懂你们的意思,但我懂自己的心。我对你一见钟情,然后是依赖,最后是诚实,我自己都没想过这辈子我会对一个人说出在我身上发生过的一切。”
“从来都是你更会表达,都是你对我说很多,现在你因为我哭了,我就觉得这次应该由我来说。”
“月岩,我做好准备履行我的承诺了。”程瑾握着他的手,无比诚恳,“我继父刚死,母亲那边还需要我去和她沟通,弟弟也确实有点任性,但是我特别有钱,我会对你好的,我会好好照顾……李老师的。”
池月岩前面都特别感动地听着,程瑾说两句格外真挚的话他总是又感动又害怕,果不其然,最后一句还是让他破了功。
“人家有儿子,用不着咱俩越俎代庖。”池月岩又哭又笑地拍了他一下,“你脑子里是不是有大数据模型?又从哪个知识库套的模版?那也不用每句都对上啊。”
程瑾反倒是笑了出来:“我说错了?”
“每一句都错。”池月岩一开口,眼泪又差点掉下来,费尽千辛万苦又忍住了,“幸好人是对的。怎么都对。”
【作者有话说】
好幸福也好伤感,马上就要完结了,有点舍不得他们两个TT
感谢追连载的每一个宝宝,如果有评论可以开始发了!(还没完结啊!)
完结章我要挥泪写感言(……),征集就放在这章评论区吧,看到这条评论的宝宝们如果有想看的任何番外内容(比如某方面生活或者if线)或者想要他们两个回答的问题都可以提出来~
第36章 老师
程若海的葬礼办得很快,四海对外的说法是亲人们伤心过度,谢绝了任何吊唁,实际情况是全权交给了殡葬公司,程瑾程玺和方舒琴都没有去看过。
程玺在池月岩的强硬要求下也复了工,本人没什么不乐意的,并表示还是有份工作好,他家这情况,菩萨来了都得钻一会牛角尖,他必须要有自己的生活,把一些问题留给时间去消解。
他愿意工作,池月岩不愿意让他满怀期待地复工,安排了职业粉丝发那几张红着眼眶的照片,“怒喷”程玺团队不近人情,用合同被迫艺人工作,尤其是经纪人,丧尽天良,逼良为娼,消费艺人——粉丝们还通过片场的路透扒出来他是何卓然之前的经纪人,又引发了何卓然粉丝对这位前经纪人的声讨。
30/37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