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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们和棕熊避开人群回到花园,陈茂和中土地的事,他们再无从得知。
没有多过问陈茂,人类和野兽的关系依旧遥远,即使经历了许多,也并不亲近。平安的死,成了横隔在队伍中的伤口,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也不敢提起。
在花园里再休息了两日,啸林听说搜救队的队长带着陈茂再次去瑞文保护区,却被拒之门外。无奈之下,陈茂的老师主动放弃了瑞文保护区居民的身份,成为一名流浪者,跟随队长回到中土地保护区。
次日,明珠之巅派来的新任指挥官接管中土地保护区,野兽军队入驻,陈茂的花园被推翻重建为野兽们的宿舍。受神耳长期操控的野兽们暴戾无常,啸林恐青青叶被误伤,带着队伍匆匆离开,没能再和陈茂见上一面。
夜色下,他们又见到了那条铁路,布白慢吞吞地跟在青青叶身后走,小声问啸林:“你觉得小茂以后该怎么办?”
“命运有自己的路。”啸林说,“我们预知不到,人类对我们也不重要。”
“我就是想到,如果小茂不能好好生活,平安会不会很难过?”
啸林沉默半晌:“不会。”
“你怎么知道?”
“老虎的直觉。”
“我也是老虎,为什么我没有这种直觉……”
啸林没再说话,队伍又一次安静下来。棕熊在最前方走得很慢,倭黑猩猩趴在棕熊的背上发呆,努力练习赶路的青青叶哼哧哼哧地闷头跑,两只老虎肩并着肩走在队伍的最后头。
遥远的东之塔,红眼团正在集体觅食。
老胖心里惦记着那辆倾倒在荒野上的列车,于是带着狼犬和几只鸽子,悄悄走到了列车边。
离列车还有五六百米远的时候,就已经能闻到冲天的恶臭,老胖强忍着走近,跳上车厢中段的玻璃,透过厚玻璃观察车内的情况。
丧尸和尸体全部挤在一起,像肉罐头一样恶心,蠕动的残肢中能看见腐肉和白骨,整辆车宛若地狱。
狼犬只看一眼就吐了出来,剩老胖沿着玻璃继续向车尾走。
透过一扇扇玻璃,老胖能看见人类在死亡前的挣扎,痛苦和绝望聚集在这列车厢里久久不散,光是隔着玻璃对视,就已经觉得心悸。
直到老胖在车厢的最末尾,那间狭窄的卫生间中堆满行李,最里头蜷缩着一具人类的尸体。他骨瘦如柴,身体虽然腐化了,却依然能看出生前经历的饥饿。
他不是被病毒感染过的人类,而是困在列车里活活饿死的……
老胖哀叹着,正准备离开,却看见了那人类手中握着的东西。
一颗羊毛球。
蓝色的羊毛球,是平安曾经最喜欢的玩具。
老胖恍然大悟,她看着卫生间里死去多日的人类,不知该做些什么,最终只能离开列车,在回东之塔的路上自言自语。
“傻狗,你该高兴吧,你那个主人竟然真的来找过你,只是死在半路上了而已。”
荒野吹来的晚风掀翻瘦弱的狼犬,老胖转身迎着风呢喃:“傻狗,要是那天你看见了他,还会一意孤行地离开吗?”
风没有带来回应。
人类总是幻想风会传递感情,大多时候只是自我安慰,而狗也没有老虎那样强大的预知力。老胖只是担心,也仅限于担心了。
回到风起的地方,青青叶走累了,又爬回鲁大王的后背。即使他正在飞速长大,也还是喜欢让棕熊背着赶路,照旧喊布白为mama。
他从棕熊背上挂着的两大袋竹笋里掏出一根,塞进嘴里咀嚼,忽然觉得有些安静,于是转过头看向布白,问:“mama,狗狗平安去哪里了?”
布白脚步顿住,低下头躲到啸林身后没敢吭声。青青叶没有得到回应,很快又专心吃竹笋,吃完就睡觉、睡醒了又吃。
“阿白,人类的情感太复杂,我们理解不了,平安也理解不了。”啸林在时隔很久,队伍内气氛最低沉的时候,重新回答了布白的问题,“死亡就是命运的终点,平安走到了终点,之后的任何事他都不会知道,自然也不会难过。”
啸林舔干净布白眼下的泪痕:“痛苦都是留给活着的生命的,我们难过了、陈茂痛苦了,平安就会幸福。”
布白将脑袋搭在啸林肚子上,望着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铁路,不知明珠之巅还有多远,甚至一度记不清他们为什么要去明珠之巅,为此还弄丢了平安。
只有啸林不厌其烦地告诉他:这场冒险,无论谁都是为了寻找。你寻找儿时的同伴,鲁大王寻找何摩,巴拿寻找阿铂尔,青青叶寻找长大的希望。
“大嗓门,那你要找什么?”
啸林轻咬布白的脸颊:“我寻找带你回林海雪原的机会,为此我甘愿等待,等到你寻找完一切的时候,再和我离开。”
【作者有话说】
歌词引用自:《道别是一件难事》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
写完这章心里闷闷的,就像丢失了很重要的朋友,所以又多花了些篇幅去写平安,之后大概没法常提起这只小鸡毛了。
第59章 春天降临
有时候,啸林会感谢人类修筑的铁路,使他们不必在荒野中总是变换方向,只需跟着铁路、跟紧那镶嵌在铁路轨道上的黄色号码牌,就能确定脚下的路一定通向明珠之巅。
越靠近明珠之巅,铁路网就越密集,货运车来往频率也大大加高。因此他们很少在铁路边休息,大多时候赶路也离轨道有较远的距离,睡觉也是睡在树上。
起初只有巴拿在树上睡,后来荒野中游荡的丧尸越来越多,为了能好好休息,青青叶也在大家的共同教育下成功学会爬树。
鲁大王因为体型太大,只能缩在树下,每次休息都是他和啸林轮班值守,黑夜或晨曦时睁大双眼扫视四周,以免大家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丧尸潮的包围圈。
在离明珠之巅仅剩三百多公里的位置,春天缓慢而不可拒绝地降临了。平安离去的阴影随着厚重的积雪一并融化,大家似乎重新回到了从前的模样,赶路时欢笑打闹、肆意在草地上奔跑。
山林斜坡上的草木焕发生机,冬季隐匿起来的动物们纷纷露面,雨水和温暖的太阳共同铸就欣欣向荣的初春。
布白兴奋地在重新发绿的草地上打滚,浑身沾满草芽上的露水,露水重新凝结在白虎的毛尖尖上,跑动起来就像是又下了场小雨。
“阿白,和我一起去捕猎。”啸林找到了新的水源地,在湖边呼唤布白。
布白嗷呜嗷呜地扯着嗓子回应,钻进略显萧条的柳条下,张嘴咬住正在抽芽的柳树枝条,拽动整颗柳树,挠痒般抖动身体。
水源地附近食物多,即使雪化后的草甸四处都是水坑,但很少有新的水源地能形成,大多水坑都会在三四天内消失。因此,长期生活在这片区域的种群,更偏向于选择大型水源地喝水。
家族庞大的野牛群踏着泥沙碎草,占据湖泊东边的拐角。啸林带着布白远离野牛,尤其是那些长着巨大牛角的个体,以免曾经的牛群袭击事件再度发生。
而布白闲不住,咬着玩着啸林的尾巴打发时间,心思从不在捕猎上。啸林被玩得心烦意乱,没法抓牛了,他干脆转过身,一口咬住布白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用力在布白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甚至有些控制不好力度。
布白痛叫起来,直接掀翻啸林:“你咬疼我了!”
啸林甩甩脑袋,感到大脑有些沉重混乱,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理智些,但脑海中总冒出来奇怪的想法。似乎随着草地重新冒出绿芽,那些极少出现的欲望也随之到来了。
布白有些不高兴,他跳起来试图拍打啸林的脑袋,却被啸林轻松躲开。
“你最近怎么总是这样!”布白将耳朵向后压低,“我不喜欢你总是咬我!”
啸林恍惚中又伸出舌头,凑到布白面前想舔舔布白的鼻子。但布白转身就跑了,黑白相间的尾巴紧紧贴在腿边,跑得像只刚钻出洞的兔子。
湖泊周围的猎物都在刚刚两头老虎的打闹中四散而逃,啸林回头看向空空荡荡的岸边,风刮着茂盛的芦苇,扫在啸林脸上。
有些痒,啸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下一秒,一头巨大的棕熊在芦苇荡里翻了个身,慢吞吞地爬起来,十分有闲心地伸了个懒腰,坐在湖边对着泛起粼粼波光的湖面发呆。
啸林走到棕熊身边,趴进芦苇丛中:“你在这里睡觉,青青叶和巴拿在哪里?”
鲁大王短粗的尾巴抖动两下:“搁树上扯呼呢,这地方没得竹林,小娃娃饿得嗷嗷叫,除了去睏觉也没啥能干滴。”
“他不能和你一起吃鱼?”啸林问。
鲁大王十分忧愁:“能吃倒是也能吃,但他一熊猫不能总吃肉啊,还是得吃竹子。”
啸林:“再走走吧,雨水多的地方应该会有竹子。”
鲁大王扑进湖里,开始畅快地洗澡游泳,顺带捉点小鱼当零嘴,打发闲暇的时光。
啸林不想下水,趴在岸上:“我有个事想问你。”
“啥事啊?”
“最近阿白总是躲着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鲁大王一个猛子扎进水中,又从水面探出个脑袋:“他哪儿躲你了,刚不还跟你待一块儿呢吗?”
“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我给他舔毛他不会躲的,这两天他总是躲着我。”啸林苦恼地低下头,“你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没感觉到啊……”鲁大王茫然地甩头,圆溜溜的脑袋上顶着同样圆溜溜的耳朵,呆愣愣的憨厚样,看着就不大聪明。
“行吧,我问猩猩去。”啸林失望地站起身。
鲁大王哈哈大笑,喊住啸林:“你等等,我还妹给你分析分析嘞,万一咱俩分析出来个头了呢?”
“那你分析。”啸林重新趴回芦苇丛中,顺带吓跑了要来喝水的大雁。
大雁扇动翅膀的声音中,鲁大王仰躺于水面,悠闲地闭着眼睛嗅闻春天空气里的花香,先没分析,而是感慨:“春天可真美好,要是熊的一辈子都是春天就好了。”
“春天很短。”
“啧,你看你,这点就不好。”鲁大王批评,“这叫扫兴你知不知道,你不能总扫兴,要是小虎乐呵呵喊你去看小花,你突然来一句啊这花明个儿就得嘎,你说小虎能高兴?”
“许多花都是朝生暮死,见过就好,何必在乎明天它们还活不活着?”
“道理是一回事,但谈恋爱难道是两只虎在一起讲道理吗?”鲁大王嫌弃地眯起眼睛,“你脑袋比湖里的石头还硬。”
“谈恋爱?巴拿说的那种行为吗?”啸林仔细回忆,“不,我觉得我和阿白并不在谈恋爱。我们并没有发情或者交配,这怎么能算是恋爱呢?”
“没发情?”鲁大王显然不信,“那你这些天干的事难道叫耍流氓吗?”
啸林一怔,茫然地反问:“我这些天做什么了?”
“首先!”鲁大王湿淋淋地从湖泊中爬出,“你没发现你的气味变了吗?前两天堵在我们前头的雌虎,因为你留下的气味,以为你是来求偶的,见到我们这么一大帮动物的时候脸都绿了,还跟你打了一架。”
“我以为她只是来找茬。”啸林无辜地抬起眼睛,瞳孔如同黑宝石般深邃。
雌虎是在三天前和他们遇上的,最开始布白先和雌虎碰面,雌虎绕着布白转了许多圈,据说十分不可置信地确认布白并不在发情期,准备走时,才遇到了啸林。
她发出的求偶信号被啸林直接无视,甚至求偶的某些动作被啸林当成了挑衅,于是一场打斗突然就发生了,将布白吓得浑身炸毛。
啸林不知那头雌虎是被自己的气味吸引来的,曾经在林海雪原,母亲孔纳说过,雌虎从不主动寻找伴侣,只有雄虎需要为了配偶争斗。所以啸林理所当然的以为那头雌虎只是来挑衅的,甚至因为她在布白身上留下了气味而极为愤怒,打架时下手更重。
鲁大王啧啧称奇,继续分析:“其次,昨天青青叶在树上睡觉,遇到豪猪一家,被扎成了个刺猬。布白去帮忙,也被扎成了刺猬。你在树底下干啥?”
“我?”啸林回想,“我那时候在做什么……?”
“你就站在树下看着发呆,小虎嗓子都喊破了,结果你一动不动,还对着树干露了丁丁。”
“怎么可能?”啸林反驳,“我从小到大都对交配繁衍没有兴趣。”
“那谁知道,总之最后小虎和青青叶身上扎的豪猪刺还是巴拿帮忙拔的,你就一个劲站在那发呆,谁喊你都不搭理。”鲁大王遗憾地摇头,“小虎那天还想和你一起去抓鸭子,结果你也没搭理他,最后是我陪他去的。”
啸林震惊了,他翻来覆去地想,怎么也想不起来队伍里发生过豪猪袭击事件,更没有布白主动喊自己去捕猎的记忆。
他喃喃自语:“怎么会呢,如果是他喊我捕猎,我一定会去的。”
“那我就不晓得了,总之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经常喊你你都听不见。”鲁大王重点说,“再者说,你这几天不管是舔毛还是打闹都有点没轻没重,昨天今天都把布白压着咬脖子,屁股还诡异地耸动……老铁,你该不会真对小虎有那种想法吧?”
“你的意思是……”啸林难以置信,尾巴僵直,“我对布白,发情了?”
“我老早几天就觉着不对劲,要是按俺们熊来说,你俩都是公的,这真不行。”鲁大王絮絮叨叨,“但是我又一想,讲不准你们老虎就喜欢这口呢,所以我也就没说,免得你俩觉得我多嘴。今天是你问所以我才说的哈,我可不是那爱嚼舌根的熊,我们科迪亚克棕熊很有自己的主见的,老虎的事我们从来不管,也就是小虎和我一块儿长大,你又是我老铁,我才多说两句。”
“等一等,让我想想。”啸林踩倒大片的芦苇。
即使在春天,芦苇也没有那么快重新恢复生机,依旧是大片干枯的空心枝干,踩下去的时候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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