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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丝毫不敢走神,终于在半山腰处找到一条隐蔽的山洞。从湿滑的洞中穿过,洞外就是人类修建的栈道。
这里曾经是人类的旅游景点,但栈道年久失修,棕熊上去时,木板发出了明显的嘎吱声。
沿着栈道提心吊胆地向下走,路越来越宽、刺鼻的气味也越来越浓,到最后,连鲁大王都闻不到那阵若有似无的甜味,只剩下浓烈的消毒水。
在山谷的最底端,栈道结束。
四面皆是山谷,人类在此处建立基地,而栈道下、崖壁内、基地外,是堆叠成山的动物尸体。
布白当即害怕地躲到啸林身后,那些堆叠在一起的尸体,有的甚至还像活着的那样,睁大双眼,仰头望着被山体圈住的灰色天空。
大着胆子跑进尸山中的巴拿,抓起一条死去多时的狐狸,凑近那干枯的尾巴中嗅闻。片刻后浑身颤抖地回头,对鲁大王说:“我知道你为什么闻到老胖的味道了……”
【作者有话说】
即使断尾裁耳后的杜宾犬是人们公认的犬界帅崽,但尾巴卷卷的垂耳杜宾其实也很好看。
狗狗们都需要完整的尾巴和耳朵。
第66章 埋骨地乱斗
鲁大王不明所以:“嘛意思,我明明闻到獒犬的味道,怎么又没有了?”
“你看看这里,这里都是尸体。”巴拿有些崩溃,丢掉狐狸,手脚并用爬上尸体堆成的小山,从顶上推下约莫只有两个月大的狮子幼崽,又抓起下方母狮的耳朵,想将沉重的尸体拖到鲁大王面前。
鲁大王只靠后肢站起,探头看母狮。
“她死了,至少有一天。”
鲁大王判断得很准确,这里是明珠之巅的野兽焚毁基地,所有因神耳而死的动物,尸体都被暗中运送至此,三天内焚毁,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布白挡住青青叶的眼睛,带着熊猫幼崽贴在离栈道不远的崖壁边,身后是潮湿的岩石,苔藓覆盖其上,青青叶伸出舌头舔了口,立马皱着鼻子吐掉。
“不要乱吃东西。”布白咬住青青叶的头皮,将熊猫乱动的脑袋拽起。
青青叶扭动屁股,头皮拽着眼皮,露出下眼白:“虎虎、虎虎,我头皮有点紧呀。”
布白松开嘴,用两只厚爪子将青青叶拦住,自己却伸长脖子,好奇地望着围在尸体旁的同伴们。
原先以为能在这见到老胖或者老胖的亲属,没想到顺着味道找来,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景象。荒凉的山崖内堆满尸体,死不瞑目的动物大睁眼睛,僵硬的躯体层层叠叠,压在最底下的甚至看不到蒙着灰的天空。
啸林闻过许多动物的尸体,又用爪子将狮子幼崽翻来覆去的查看,最后皱眉询问巴拿:“你继续说,发现了什么?”
巴拿伸手拽出母狮的舌头:“老胖之前说过,她是被毒杀后丢出保护区的,莫娜发现了她,给她救了回来。你看这些尸体,嘴里都有鲁大王闻到的那种味道,甜甜的蜂蜜裹着新鲜牛肉,只要是食肉的动物,都抵抗不了这样的诱惑吧。毒杀他们的药,可能就混在食物里。”
“你的意思是,这里是人类处理动物尸体的、”声音戛然而止,啸林耳朵轻颤,忽然猛回头扑向布白,大吼,“趴下!”
子弹擦着布白的脑袋射进岩壁,崩裂的石块劈头盖脸砸了布白满身。从栈道追来的德和洋将枪架在栈道扶手上,兴奋地大笑,神态癫狂。
啸林将布白挡在身后,推着他躲在成堆的尸体之后,愤怒地露出爪牙,闪着寒光的眼眸狠毒地盯着上方的人类。
德放开杜宾犬的牵绳,然而杜宾却因为害怕老虎不敢上前,在德的脚边瑟瑟发抖。德一脚踹向杜宾,骂:“蠢货,老子有枪,你怕个屁啊!”
洋懒得烦心,按住神耳,嘴里嘟囔一句模糊不清的话,杜宾立刻如触电般浑身震颤,双眼短暂失焦,随后像失去意识猛冲向啸林。
狗和老虎没有任何可比性,杜宾直撞上啸林,却被啸林一爪子拍飞,但德紧随其后用真枪实弹压制老虎向前的脚步,啸林始终不能上栈道。
子弹在空中乱飞,原本躲在母狮尸体后的巴拿不慎露出半个肩膀,德眼睛尖,示意洋将那只猩猩拿下。
洋将枪端在脸边,瞄准倭黑猩猩黑漆漆的肩膀。
巴拿还没弄懂发生了什么,肩膀就被扎了根麻醉,很快整只猩晕乎乎地翻滚树圈,瘫在地上不动弹了。布白焦急中想将昏倒的巴拿拖回自己身边,刚探出半个脑袋,就被飞来的子弹吓了回去。
“喂!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鲁大王愤怒地向前闯,仗着自己皮糙肉厚,普通的麻醉针扎不穿他的皮,便莽撞地冲向栈道上的两个人类。
德没想到会有棕熊突然窜出来,他不愿用子弹打伤这些野兽,若是皮毛有伤口,不管是死是活都卖不出好价钱。
洋没来得及躲到德的身后,她提着麻醉枪险些被东北虎扑倒,惊惧之下直接翻身跳出栈道,仗着多年来在荒野中锻炼出的身体素质,稳稳落地。
没有带实弹,洋心里没底,慌乱中想重新爬回栈道,刚跳起抓住木板边缘,小腿却传来钻心的痛。她低头看,发现是一头突然窜出的白虎,咬住了她的脚腕。
“我操你大爷的,怎么还有头老虎!”洋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用枪托狠狠砸向白虎的眼睛。
布白痛得松开嘴,后退两步,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狗东西!狗东西!”洋回不去栈道,只能摸出麻醉针,趁布白没反应过来,用手握着针管狠狠扎进布白的脖子。
正在和德缠斗的啸林余光瞥见这一幕,怒不可遏,想跳下栈道去救布白,却被德的子弹再次逼退。
德有些紧张,他见杜宾被东北虎一掌拍碎了脊椎,瘫在地上不断抽搐,也怕和老虎近身,只能不断向后退,试图回到来时的洞口,他们的越野车就停在洞外。
然而洋被暴起的白虎压在身下,情况紧急,容不得德多思考,他干脆咬紧牙关也从栈道翻了下去。
“蠢猪,你下来干什么!”洋用手掰着布白的牙齿,鲜血从指缝中溢出,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这单做不成了,别管了,直接开枪!”
德重新握紧枪,对准白虎的脑袋。
“砰——”
“不要!!”
枪声和啸林的嘶吼回荡在谷底。
火药的气味钻进啸林鼻中,他双眼发红,直接撞断栈道的木质栏杆,撞开两个人类,将布白紧紧挡在自己身下。
布白摇晃着,神志不清地倒在湿滑的泥地之上,粉色的舌头耷拉在嘴外,双眼缓缓闭上,爪子仍在无意识的划动。
“不要,不要不要……”啸林害怕极了,甚至将后背袒露在人类面前,只顾咬着布白的脸颊,心脏却像是裂开般痛苦。
枪声响起后,两个猎兽人竟然也双双栽倒。
洋感到脖子微痛,用手去摸才发现不知道从哪射来的针管已经将不知道液体注射进她的体内,她感到四肢越发沉重,回头见德仰倒在地上,肩膀处竟然有个血孔,正在疯狂向外涌出鲜血。
“哥哥?”洋茫然地伸手,抓住德的衣角,随后失去意识。
德也在眩晕中栽倒,手中的枪还保持着上膛的状态,子弹蓄势待发,但尚未射出。
啸林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乎身后的两个人类,他不停晃动着布白的身体,然而布白很快连爪子都无法晃动,沉沉睡了过去。
“阿白?阿白你哪里受伤了?”啸林后腿发软,趴在地上站不起来,“起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鲁大王!快来看看阿白怎么了!”啸林回头喊棕熊,却见棕熊也摇晃着栽倒。
啸林瞳孔紧缩,目光再去找巴拿和青青叶,却发现巴拿正被一白衣男抱起,瘦弱的肩膀被子弹打穿,位置与德中弹的位置相同。
“人类……”啸林久违地感到胸膛中的仇恨之火被点燃,腾空的火焰烧尽他的理智。
他无法思考为什么突然又有个人类出现,只觉得危险,布白和同伴接连倒下的景象唤醒他心中的暴戾。他眼冒凶光,犹如一头恶鬼,不管不顾地冲向抱着巴拿的人类。
身穿白色长褂的男人戴着的口罩和手套也是纯白的,他无奈地摇头,抬手轻挥,从他身后便探出个黑漆漆的枪口。
一发麻醉剂射出,直直命中啸林脆弱的脖颈。
啸林只感到有轻微的刺痛,紧接着便失去力气。
躺在地上无法控制四肢时,啸林想到曾经在动物园,他最讨厌的就是被麻醉后送去检查,等待药效消散的那段时间,布白总是趴在他的门边静静看着他。
昏迷中每一次拼命抬眼,总能看到那抹亮白的色彩,啸林趴在外场那颗树下,逐渐从侧对布白变成面对布白,隔着铁制的实心栏杆,将布白身上每一寸花纹的走势都记得明明白白。
眼皮越来越沉重,啸林低低地呜咽,心头痛得发麻。他努力用爪子蹬地,让自己闭眼前再一次看见布白的尾巴。
谷底没有风,身穿白色长衣的人类们从基地大门鱼贯而出,将倒在此处的动物和两个猎兽人都运进基地。
巨型电梯载着人和动物,飞速下沉进地底,空气中的消毒水味愈发浓厚,寂静无声的空气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铃响。
“猩猩和人都中枪了,带去给医师,不能让他们死了。”抱着巴拿的白衣男将巴拿交给同事,脱下自己染血的外套,在出电梯后随手扔进垃圾桶,领着被麻醉剂放倒的动物和人没,大步向走廊深处走去。
这里是地下八层,没有阳光和新鲜的空气,灯光是惨白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
“杨老师,这个女人我们要怎么处理?”后下来的研究员小跑追上白衣男,称呼其为杨老师。
杨师思虑片刻:“先关好,把她身上搜一遍,不要留下任何能跟外界通信的工具。”
“那这些动物呢?基地里食物快消耗光了。”
“先腾出四间笼舍。”杨师嘱咐道,“这头老虎情绪不稳定,千万看住了,不能让它暴走。还有,那条杜宾犬情况如何,送去负三层了吗?”
小研究员失落地低下头:“刚带回来就咽气了,脊椎碎裂、脑神经也被神耳摧毁了……”
“送去火化吧。”杨师看着身后的研究员陆续将庞大的动物们送往各自的笼舍,许久之后才推走廊单侧的房门,缓缓走进屋中。
第67章 莫尔斯基地
昶河横穿明珠之巅保护区,自明珠之巅保护区建立以来,始终是最大的水源地。人们喝着昶河水,度过一个又一个秋天。
荒野四季更迭时,明珠之巅里不分冬夏。没有永居证的人蜗居地下区,十几个人挤一间安置房,若是谁家有了孩子,连个给孩子睡觉的地方都难找。日日皆为苦夏,夜夜都是寒冬。
为一张永居证,人们拼命干活,但不管什么赚钱的活,都是少部分人拿大头,剩下些微薄的利润,普通人要付出十倍的力气才能赚取。
睁开眼是灰白的天,闭上眼又是无尽的黑夜,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人们越来越疲惫。对败死病毒的研究多年未有突破,保护区外的丧尸怎么杀都杀不完,人如同被圈养的猪狗,在年复一年的磋磨中,失去生存的希望。
这样无望的境地中,因神耳而诞生的野兽军队,似乎带来了新的希望。人类在动物身上再次找回曾经地球霸主的威风,科技的虹光穿透荒野,直抵各个人类保护区。
以明珠之巅为中心,神耳和野兽军队辐射整片大陆,刚在丧尸肆虐中恢复些许生机的荒野,迎来新的灾难。
野兽军队的前身,实则是军犬队。当人类首次发现神耳赋予的能力可以反过来操纵哺乳动物的大脑,一切都走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曾经用于辅佐人类的中型军犬队,被逐步替换为体型更大、脾气更爆的巨犬,这些巨型犬只在神耳的操纵之下,与丧尸拼杀,即使被精心照顾,平均寿命也仅有三年。
于是,寻找更适合建立野兽军队的动物,成了野兽派迫在眉睫的任务。也是这时,荒野中长着尖牙利齿的野兽,走进人类视线中。
捕捉、驯化、操控,若是野兽也彻底失去理智,就一枪解决。
至此,以丧尸清扫中心为首的神耳推崇者们,开始大肆宣传野兽军队是希望之光,将受神耳操纵的野兽描述成“不会说话的英雄”。普通民众不知内情,反对派的声音在铺天盖地的宣传下,也没有掀起丝毫风浪。
败死病毒二次爆发后,各保护区压力骤增,东之塔、云浮城接连沦陷,新型丧尸极为棘手。野兽派趁机鼓吹野兽军队的强大,称东之塔沦陷是因为没有野兽军队入驻,正式和刚成立不久的反神会打起了舆论战。
半年后的中土地变故,向其余保护区的人类注入强心剂,使他们成为野兽军队的拥簇者,坚定地相信只要依附野兽派,就能得到安全。
神耳以更为隐秘的方式,悄然操纵人类的大脑,一如曾经从交流仪转变为操纵动物行为的刑具那样,创造出神耳的人类也渐落其手。
人类上空的阴云遮蔽所有人的心窗,野兽军队难以管控,保护区阶级差异化越发明显,底层人民渴望过上幸福的生活,权贵却一掷千金只为得到听话的野兽做宠物,被当做宠物的野兽日夜被神耳折磨,最后痛苦地死去。
反神会的出现几乎是社会发展的必然拐点,一批志同道合的学者聚集起来,不仅是为解救无辜被操控的动物,更是为拯救摇摇欲坠的人类社会。他们试图为世界带来足以洗刷蒙昧的雨,道如今的追随者,竟然是一群被他们救下来的动物……
杨师合上笔记本,四下环顾想找个窗户发会呆,却无奈地想起,这里是地下八层,没有窗户,只有印着蓝天白云的墙壁。
他揉着眉心,推开厚重的门。
走廊中回荡着老虎的嘶吼,吼叫声已经因为愤怒而撕裂,每每尾音尚未结束、又急忙赶着喊下一声,同时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撞击,吓得地下八层的研究员都不敢靠近。
杨师带好麻醉枪,检查耳边的God's Ear连接正常,带着两个胆子稍大些的研究员走进笼舍区域。
男研究员临走前抓起手机打了个电话,随后才匆忙跟上杨师的脚步,进入隐秘的地下八层动物中心。
刚从麻醉效果中解脱的啸林,一睁眼就开始撞门。他被锁在只有三平米的空间里,四周都用铁杆焊死,连转个身都困难,只能不断在原地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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