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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长?”巴拿精准地抓住多里奥脱口而出的称呼,死死贴着玻璃,五官都在玻璃上压平,“你也是动物园的狮子吗,像小白那样!你是吗,你认识我爸吗,他是不是就在里面,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喂,你冷静点……”多里奥被吓退半步,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这样没有顶级猎食者的气质,便又挺起胸膛迎回去,坦然道,“对,阿铂尔就在我的花园里。”
“果然!果然老鼠们没骗我!”巴拿激动起来,他来不及多做解释,撂下一句“你等着我”,一溜烟就没了影子。
多里奥还在扮演想象中威猛霸气的狮王角色,等反应过来猩猩跑路时,早已喊不回来跑远了的猩猩。
但仍旧不等他多做反应,花园里的地漏盖传来几声试探性的响动,紧接着就像是疯了一样,整个盖子猛烈抖动,最后砰地一声弹飞出去。
“……天啊?”多里奥亲眼见到地漏盖离家出走,走上前低头去看,刚还在外头的倭黑猩猩,背着他的大包,哼哧哼哧地从狭窄的漏水口爬了出来。
像一条滑溜的蛇,能从下水道钻出来。
多里奥再次惊呆了,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光滑,已经无法理解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我们走!带我去找阿铂尔吧!”巴拿搬着地漏盖,将自己爬出来的洞口重新盖好,牵起多里奥的尾巴,“你带路,我跟着你。”
“等等等等,你怎么进来的?”多里奥还没缓过来,他傻愣愣地消化今夜的一切,仍旧没想明白这只猩猩是怎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
巴拿太着急了,他一分钟都不想等,但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我住在下水道,从下水道爬进来的。”
“你是有老鼠或者蜗牛的基因吗?”
“没有,我是只倭黑猩猩。”
“那你是怎么在下水道存活的?”多里奥实在想不明白,“这太荒谬了,如果你一直能通过下水道进来,为什么总是夜里出现在花园外?”
巴拿抚摸着自己的肩膀:“因为你是头狮子,我害怕你咬我。还好,还好小白认识你,这太好了,所以快带我去找阿铂尔吧!”
多里奥为难地坐下:“阿铂尔在暗屋呢,只有秘书长可以打开暗屋,我们是没有办法开门的。”
巴拿从自己的宝贝背包里掏出根歪歪扭扭的铁丝:“我会开锁。”
“可是暗屋的门没有锁孔,是用秘书长的眼睛打开的。”
“那怎么办?”巴拿大失所望,但又不肯放弃,执着地要去看一看关押着阿铂尔的暗屋。
多里奥只好带着巴拿再次回到暗屋前的那几扇芭蕉叶下,顶着大芭蕉扇,暗屋的门依旧紧闭,在昏暗的夜色中,能清晰看见厚重的大门上平整光滑,没有任何锁孔。
芭蕉叶的边角被巴拿在不知不觉中咬烂,他双眼紧盯着暗屋的大门,恨不得像咬烂芭蕉叶那样咬烂那扇门。
多里奥见巴拿拼命吃叶子,以为这只猩猩是饿了,当即就表示:“你吃香蕉吗,我有香蕉可以给你吃。”
“谢谢,不用。”巴拿没有心思吃饭。
多里奥叹口气,原地趴下,鬃毛再度凌乱:“都要找阿铂尔,难道见到阿铂尔人类就不用躲在保护区,野兽们就可以回到荒野生活了?真是的,阿铂尔也就只是个普通小老头嘛,身体又不健康,被送进暗屋的时候都快半死不活了。”
巴拿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抖得像落在机关枪上的灰尘,连半刻平静都做不到。
“你在说什么?”巴拿自言自语,“爸爸身体很好的,他一直都很健康,他经常说要活到我老得走不动路的那天。我还很年轻,爸爸怎么会不健康呢?”
“人类的生命虽然很长,但园长已经是个老人了吧,就连我都可以闻到他身上衰老的味道,那肯定是没有办法活很久了。”多里奥说,“好了,暗屋你也看了,我们快回去吧。我要给你找个能躲起来的地方,等你藏好,我就赶紧把阿白喊过来,他看到我找到了你肯定会很高兴的。”
“不,我要见我爸爸。”巴拿说完,不管不顾地要钻出芭蕉叶往暗屋门前冲。
多里奥吓得险些心脏骤停,他短促地尖叫一声,张嘴咬住巴拿两条乱蹬的后腿,将倭黑猩猩向后拖。
“你不要命了吗,暗屋周围到处都是激光网,你冲过去会被削成碎肉的。”多里奥气得哇哇大叫,“你怎么这么笨!阿白还说你是最聪明的类人猿,天啊,你的大脑明明比剥了皮的香蕉还光滑。”
巴拿双手抓着芭蕉叶,他引以为豪的聪明在此刻像是突然消失了。他不能判断当下的情况,无法预知危机,甚至连瞳孔都开始无助地放大,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转,最后像干枯坠落的松果,一层层地剥裂。
“阿铂尔还没死呢!”多里奥崩溃大吼,“早知道我就不多嘴了,你能不能别发疯了,我脑子疼,你再疯,我可能也要疯了!”
紧绷的神经就像条上过劲的弓弦,在某个临界点,忽然就断了。
巴拿终于不挣扎着要送死,他将脚从狮子嘴里抽出来,摸了摸被犬牙不小心刺破的皮肤,鲜血沾在他脏兮兮的手指上。
“对不起,我牙齿太尖,弄疼你了。不过你是我见过最担心园长的兽。”多里奥喘着粗气说,“只有你是真的死也要去见他。”
“他是我爸嘛,肯定不一样。”巴拿低垂着脑袋,“其实我早就觉得我这辈子或许是再也见不到他了,但我一直都不想承认。现在明明就在面前,结果还是见不到……”
“你别太难过了,说不准会有机会的。”多里奥抬起抓起安慰地拍拍巴拿,“那个,你吃不吃香蕉?要不你吃点香蕉吧,吃饱就不难过了……”
巴拿抬起双眼。
那是一双将寒夜星辰都包容进瞳孔中的眼睛,它时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是一只类人猿积年累月仰望星空积累下的火花。
多里奥忽觉不敢直视这双眼睛。他深吸口气,准备带巴拿去寻找安全的藏身之地,或者就将他藏在花园中。
彼一转头,多里奥却吓得脚底打滑。秘书长和淬火双双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枪,不知道已经盯着他和巴拿看了多久。
第92章 预感
最先发现花园有闯入异样的,是午夜前准时赶到秘书长府邸的淬火。
原先总是跟在淬火左右的常宏,则留在清扫中心解决再度突发暴乱的狮群,加上何摩阿忠等饲养员,也通通都被召去。
这使得啸林与布白依旧没有住处,既无法离开,也没有空间休息。他们只得再次借住在斑斓的屋子里,跟花豹头挨着头、尾贴着尾呼呼大睡。睡到半夜,布白开始做噩梦,梦里失踪的巴拿出了意外、又看到陈茂抱着平安跳河,他吓得尾巴尖的毛都炸了起来,一骨碌爬起,开始在兽舍里乱转。
啸林喊了几声,布白头也不回,跟鬼上身了似的,闷头就往墙上撞。
“阿白,怎么了?”啸林强行咬住布白的后脖子,将白虎压向地面,“别撞了阿白,冷静点。”
“我心里突然不舒服……”布白可怜兮兮地将头埋进啸林胸口的毛发中。
啸林松开嘴,用鼻头顶起布白的脸,仔细端详:“哪种不舒服?心脏疼吗?”
斑斓和宝尼闻声同步跃起,凑到布白身边。
“你心脏做完手术还是不好?”斑斓舔舔布白的脑袋,“你可以去找淬火,清扫中心有全世界最好的动物医疗站,当年给你做手术的医生,现在就在清扫中心。”
宝尼也挤进来问:“小虎,你胸口还有疤吗?”
布白发出柔软的呼噜声,将脑袋完全搭在啸林背上,淡淡地说:“不是心脏疼啦,就是心里闷闷的,感觉不舒服,有点不好的预感。”
“预感到什么了?”
“说不清,做了个很可怕的梦,但一睁眼又想不起来梦了些什么。”
“担心巴拿?”啸林问。
“嗯……有点。”
“明天再问问狮子有没有看到巴拿。”啸林扭过头,叼住布白的耳朵尖含在嘴里,“现在别想没用的,好好休息,睡上一觉。”
“好吧。”布白重新回到青青叶身边,将早已陷入深度睡眠的小熊用身体圈住,头搭在自己的爪子上,眯起眼睛没一会儿就困得抬不动眼皮。
始终像幼虎那般粉嫩的嘴巴一开一合,舌头漏了个头在外头吐着,身体软软地窝成团,比青青叶还像软毛球。
啸林守在布白身旁,拒绝斑斓和宝尼的靠近,只许自己给布白舔毛。
“毛病。”斑斓翻起唯一的眼睛,嫌弃地甩开尾巴,叼着宝尼回窝睡觉,懒得再管这两头老虎的事。
重新睡着的布白没有再做梦,但那盘旋萦绕在头顶的不祥预感却始终没有离开。
秘书长府邸花园
多里奥紧张地缩着四只大爪子,耳朵因为潜意识里的恐惧而贴着脑袋,鬃毛耷拉,整只狮子怯生生地不敢与秘书长对视。
淬火早已将与兽交往的手段练得炉火纯青,她将怀里的枪塞给秘书长,前进两步后蹲下,虽面向多里奥,但并不直视狮子的眼睛,而是微微偏移视线,保持与狮子的距离。
多里奥的神耳是植入后长期固定的,只要秘书长打开终端开关,神耳便会开始运作。每次的运作,都像是无数根针扎进大脑中,刺痛感持续不断地折磨多里奥的神经,让他的情绪越发难以控制。
因为感到害怕,多里奥拼命后退。背后的芭蕉叶没有支撑力,直接让他栽倒进暗屋的激光网范围内,被激光束烧掉了半边尾鬃。
淬火大跨步上前,单手揪住多里奥的鬃毛,竟直接将重达四百斤的狮子摔回身后。
这一摔,多里奥的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到地面,顿时浑身抽搐,四肢不断颠簸颤抖,嘴角疯狂向外溢出白沫。
藏在多里奥身边的巴拿吓得尖叫起来,他猛地跳上多里奥的脑袋,抓住那些浓密的鬃毛拼命摇晃狮子的脑袋。
神耳让多里奥的大脑变得过分脆弱,就像一盏薄如蝉翼的瓷器,骤然的精神刺激加上外力冲击,会让他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犹如上岸的鱼一般无法呼吸。
淬火抬手抓住巴拿的肩膀,将这只瘦小的倭黑猩猩甩开,同时跪在多里奥身旁,用膝盖压住狮子胸口,伸手掰开多里奥的嘴。
狮子尖锐的牙齿和失去控制的嘴部肌肉导致淬火的手瞬间鲜血淋漓,但她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揪住狮子的舌头,以免被咬断,同时另一只手在厚实的鬃毛中摸索,于后脑处找到神耳的植入点,强行关闭正在运行的神耳。
随着神耳变得安静,多里奥也逐渐平静下来,他双眼放空,舌头耷拉在嘴巴外头,不停喘着粗气。
而淬火,她甩甩手上的血,将伤口简单按压止血,便起身走向始终在旁冷眼观望的秘书长。
“这是你的狮子,你刚刚为什么没有动作?”淬火问。
秘书长对淬火直接关闭神耳的行为感到不满,但他们之间的合作迫在眉睫,这时候不好闹出分歧。于是他将枪还给淬火,平淡地说:“狮子哪有那么脆弱,抖两下就好了。”
淬火冷笑:“你要是想要这只狮子多活几年,最好少用神耳。清扫中心的狮群暴乱越来越频繁,你跟这头狮子距离太近,早晚有一天他发疯会咬死你。”
秘书长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随后说:“一头畜生而已,哪天我看腻了就解决了。再者说,我府上的安全系统不比你清扫中心差。”
淬火懒得跟老头辩论,路过躲在多里奥鬃毛后的倭黑猩猩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在巴拿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抓住它,将它提到眼前。
巴拿不停挣扎,四肢在空中胡乱挥动,冲着淬火亮出自己毫无杀伤力的指甲。
淬火眯起眼睛,半晌忽然说:“你这倭黑猩猩,倒是长得像阿铂尔养的那只。”
巴拿呼吸一滞,既不敢动弹也不敢大声呼吸,就只能小小声地喘着气,眼神胡乱飘移,就是不敢跟淬火对视。
淬火粗壮的眉毛微微挑起,她五官过分深邃,眉毛如同利剑、双眼凌厉如刀,既能洞察人心,也能读懂一只类人猿的眼神。
“你绝对是阿铂尔的猩猩,我的记忆从来不错。”淬火将巴拿托在手臂上,等秘书长关闭激光网,才继续向前走。
秘书长问:“这什么玩意?”
“阿铂尔的那只宝贝猩猩,我八九年前见过它,那时候它长得像只刚出生的猴子。没想到这猩猩竟然先我一步找到了阿铂尔藏身的位置……”淬火笑得阴恻,看得巴拿心里发毛。
秘书长听着不大高兴:“这丑猴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我喊人来解决了。”
“哎。何必呢?”淬火说,“我们想进莱泊山,需要熟悉那里的人带路,否则就会像前几支队伍那样全军覆没,成为东之塔众多丧尸群中的新成员。既然阿铂尔和他养的猩猩了解莱泊山,为何不好好利用?”
秘书长冷笑:“当着猴子的面说这些,也不怕被猴子记恨,到时候背后捅你一刀。”
“猩猩和人,我当然更相信猩猩,至少猩猩不会骗人,而人的嘴里却很难听到真话。”
秘书长不回应了,他将脸一扭,虹膜识别的系统自动放行,暗屋的门缓缓打开。
一时间,淬火和巴拿都没吭声。
阿铂尔就在暗屋里,巴拿一进暗屋,就闻到了阿铂尔的味道。他激动起来,压抑不住想鸣叫的冲动,身体扭动起来时,像沾了盐的蚯蚓。
在暗屋的最深处,巴拿挣脱开淬火的束缚,冲向那扇紧闭的屋门,跳起踩住门把手,用力向下踩,锁舌却并未弹开。
一门之隔,剩了口气吊着命的阿铂尔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竟然抬起沉重的头,用浑浊的眼球看向紧闭的门。
“我当莱泊动物园那些动物早死光了,竟然还有只猴子活着。”秘书长说。
淬火让开路,请秘书长打开关押阿铂尔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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