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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能被外派到这地方,能是什么受重视的?”安德里讽刺地吹起自己的胡子。
他身后,牵着迪丽亚的何摩,眼珠轻微颤动。
刚得知桥接剂在莱泊山时,何摩就已经向反神会传递了消息,同时也得知反神会已将驻地搬进云浮城,并成功控制了整座保护区。
何摩不知道陈茂说的‘成功控制’究竟是怎么控制的,但他很担心陈茂是用了什么不好的手段,比如让田鸪那个大块头绑架了云浮城指挥官什么的……
总之,云浮城早已不在明珠之巅的掌控中,常宏带着队伍进入反神会控制的保护区,简直像是主动走进了捕鼠笼。
“真他娘的烦!这鬼地方怎么这么热!”安德里仍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他满脸都是汗水,胡须被汗液浸得发亮。
啸林站在斑斓身侧,抬头便能看到高挂头顶的太阳。此时此刻,他忽然想到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太阳,在云浮城看到的太阳,竟然和明珠之巅是同一个。
或许那时候不该让布白对着大树说话,该让布白对着太阳说的。
毕竟大地有千百种曲折,而太阳永远高悬不落。
遥远的明珠之巅内,医疗站所有兽医都坐在大会议室。会议桌的顶头,淬火用手撑着额头,眉头紧锁,使她眉心的那道竖纹更深。她将两条腿架在桌面上,随手甩掉兽医们递上来的治疗申请书:“搞清楚,我上哪给你们搞生物补片,秘书长那狗东西他见人吗?”
前两年新进中心的小兽医默默说:“狗是人类的好朋友,狗东西应该是夸人的词才对。”
“狗东西猫东西,老子想喊什么就喊什么,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你们这群猪头,吃了我多少年饭,连头老虎都治不好?”淬火气得猛拍桌面,将桌上的话筒和铃铛拍得震起。
小兽医缩着脖子,又补了句:“其实猪也是很聪明的动物,智商在动物里挺高的。”
“滚犊子!我现在问的是没有别的方案了吗?”
老兽医遗憾摇头:“这头小白虎以前的手术就是我做的,当年也是您点头,我才带着生物补片远赴莱泊山。如今那块补片已经不能自行修复,只能更换新的补片,生物补片技术却被秘书长牢牢控制,整个市场都被垄断,不知动物手术,就是人做心脏手术,也得从秘书长那里高价购入。能买得起的人非富即贵,普通人哪怕攒够了钱,也没有渠道买,唉……”
“白虎生命体征还算稳定,撑上一周不成问题。”老兽医是跟在淬火身边多年的老人了,算是炼金淬火兄妹的老师,一路看着两个孩子从小毛头长成大人。在场众人,只有他敢走到淬火身旁说:“秘书长此人反复无常,他这几年垄断的资源太多,总指挥部不也早想灭灭他的威风吗?你不用为此费心,只要秘书长不再是秘书长,他控制的那些资源,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你想让我背叛盟友?”
“你和秘书长不算盟友。”老兽医恢复了曾经应付裕如的模样,“孩子,盟友是像你和你哥哥那样的。对口蜜腹剑之人,我们无需留情,乘其不备快刀斩断,日后任何事都好说了。”
“我知道了,老师。”淬火若有所思,抬手请老兽医坐回位置,感叹道,“其实您做兽医屈才了,当个谋士或许更有用处。”
老兽医微微一笑,指着自己弯曲的手指和佝偻的背:“我老了。”
淬火无奈地耸耸肩,散了会便带着随行的几个护卫,风风火火地冲去秘书长府邸。
她离开医疗站时,鲁大王想扑上去问问布白的情况,奈何淬火半个眼神都没分给棕熊,一阵风似的就刮走了,留棕熊在草窝边凌乱。
鲁大王只好长叹口气,又坐回草窝中,搂着食欲大减的青青叶重新发呆。
没有布白的生活太无聊了,连飞来飞去的小鸟发出的声音都不是清脆的鸣叫,而成了吵闹的噪音。
秘书长府邸中,花园安静如常,浑身是伤的多里奥缩在树根处舔舐自己伤口,巴拿蹲在他屁股边,帮他赶走闻着血腥气追来的虫蚁。
听见花园的露台又有了人的声音,巴拿猛地蹿起,拽着狮子的鬃毛:“多里奥多里奥,露台来人了!”
多里奥已经没力气走了,但看巴拿如此期盼,还是撑着疲惫的身体走到露台下,才摇晃着身体重又栽倒在地。
上方传来秘书长不耐烦的声音:“有什么事非要来这说?”
淬火也不急,慢悠悠地找了个躺椅坐下:“当然是有大事要聊,否则我也不会来你这。”
【作者有话说】
毛茸茸的广播站//
布白:新的一年就要来啦,我们一起
啸林:祝大家
布白:健康~快乐~平安~幸福~
鲁大王:吃得饱饱
青青叶:睡得好好
巴拿:学业有成
平安:事业威登
胡椒:如果有难过的事
宝尼:全部忘光光
斑斓:遇到难熬的时刻
多里奥:鼓起勇气向前冲
芮苛:遇到爱情的话
桑晒:抓牢!
啸林/布白:新年快乐
第102章 危险计划
巴拿趴在墙壁上,将耳朵紧贴着墙,全神贯注地偷听上方的声音。
今天的露台会谈偷听起来很容易,淬火的声音响亮,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扯着嗓子喊出来,哪怕是没什么心思偷听的多里奥,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巴拿干脆坐在多里奥身旁,紧张兮兮地抓着狮子身上黄色的短毛,边偷听淬火和秘书长谈话,边警惕地四下转头观察周围情况。
淬火趴在露台的栏杆上,手里端着厚重的马克杯,抿了口浓茶,眯起眼睛看着秘书长的花园:“你这真不错,整个保护区都难看到这么多绿树。”
“花大价钱从野外运来的,光是每天的养护就耗了不少功夫。”秘书长有些自傲,显然对自己的花园很是满意。
淬火却将话锋一转:“对了,你的狮子呢?”
“什么狮子?”
“咬伤我白虎的那头狮子。”淬火将茶杯放回竹编小茶几上,“别装傻啊老人家,你的狮子咬伤我的老虎,我不来找你,你就打算当这事没发生过?”
“得了吧,你那头疯老虎也一点儿没吃亏啊。我这宝贝狮子回来的时候身上没几块好皮,光是医药费就花了这个数!更何况我这可是专门用来斗兽的狮子,被头没名气的老虎破了相,我以后怎么赚钱?”秘书长张开五根手指在空中比划,言辞有些激烈。
“一码归一码,我的小白虎品相也是顶好的,被狮子一口咬下去,现在还躺在监护室昏迷不醒。论伤情,肯定是我的老虎伤得更重。”淬火扶额,“我听手底下的兽医说,你资助过的实验室研究出了一种能填补心室缺损的生物工程补片,是用来做心缺手术最好的材料。我原本也不想麻烦你,这样,二十万新币,你卖我份生物补片,这事咱们就两清。”
秘书长抿着嘴静静地听,他见淬火一脸认真,态度反倒轻浮起来,端起茶杯喝上口茶水,再将不慎被含进嘴中的茶叶吐回杯中,清了清嗓子,才慢悠悠地说:“哎呀,这事不是我不想帮你,我是资助过几个年轻人,但医学上的事我不懂啊,都是交给他们做,我从来不插手。依我这门外汉的见识来说,本来是给人用的东西,哪能给老虎用?我开口要来给你是简单,但老虎用了,这东西就会被打成兽用医材,以后还能卖给谁。我少赚点钱倒是没事,但不能糟蹋人家的心血啊。”
“果然。”淬火听见秘书长的说法,倒也不失望,她起身走到秘书长身边,“我知道你的难处,这样吧,你把狮子交给我,我看这头狮子发起疯来挺厉害,杀丧尸应该也不弱。”
秘书长脸色变了变,又没同意。
两人在露台上不断讨价还价,露台下的多里奥却渐渐面露菜色,喘息声愈发急促。
巴拿赶紧扯着多里奥离开:“你别多想,人类喜欢撒谎,或许他们都在撒谎,其实布白伤得没那么重,很快就会好。”
多里奥没脸面对巴拿,他凌乱的鬃毛已经干枯发灰,乱蓬蓬地遮住大半张脸,像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狼狈又颓废。
他张开自己的嘴巴,上下四颗犬牙无比尖锐;他又抬起自己的爪子,利爪上染着血,分不清是谁的。
“我知道我肯定把阿白咬伤了……”多里奥失魂落魄,“但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我就记得闻到过催化剂的味道,紧接着就失去意识,再醒过来就回到了花园。”
“你是被人类抬进来的,你看你的身上,全是伤,或许布白也反抗了,他也是老虎,不会任你欺负的。”
多里奥:“你刚刚也听见那个人类跟秘书长说的话了,她说是我咬伤的布白,现在布白昏迷不醒,需要一个只有秘书长才有的东西给布白做手术。布白需要那个东西,我得找到送过去。”
巴拿拽住多里奥的尾巴:“喂喂喂你别冲动,你自己都快没命了,怎么去找生物补片?那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放在狮子能找到的地方啊。”
“那要怎么办?”多里奥低下头,“我不能再这样干等着了,要是、要是布白因为我真出了什么事,我就一头撞死在树上。”
“你撞死也没用!”巴拿也被点燃了脾气,他竟然捡起树枝当木棍,狠狠捅了一下多里奥的伤口。
在多里奥脱口而出的嚎叫中,巴拿表情严肃道:“听着,我们的确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爪子里。”
“可我们要怎么做?直接杀出去吗?”多里奥舔舐自己的伤口,偶尔舔到痛处,浑身肌肉都会猛地颤抖,但他却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只是目光微微涣散。
巴拿攥紧自己身上的毛,他胸部腹部的毛发已经快被揪秃了,隐隐能看见皮肤的颜色。思考时,他照旧不停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凝重,双脚反复拍打地面,最后猛地一跺,激起片片落叶。
“我爸说过,想得到一样属于别人的东西,最好的办法不是去借去买,而是让那样东西从有主变成无主。”
“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多里奥诚实地追问。
“意思就是,我们要杀掉秘书长。只要秘书长死了,生物补片就会成为无主之物,那时候淬火肯定能轻松拿到它给小虎治病。”巴拿的双眸头一回迸发出这样凶狠的光芒,使得嗜血成性的开普狮都愣了三分。
多里奥听懂了,万分震惊:“你说什么!”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安德里愤怒地捏碎了酒瓶,一脚踹开身旁堆着的破铜烂铁,毫不体面地大吼,“你让老子拿着这些破烂跟丧尸王肉搏!”
常宏纹丝不动,坐在桌边继续吃肉,顺手给趴在脚边龇牙的迪丽亚也喂了一口。
“你还有心情吃?你看看总指挥部派来云浮城的是什么人,竟敢拿这些东西糊弄我们!”安德里的愤怒不无理由,他们要的是能压制丧尸潮的武器,云浮城端出来的却是些校准都困难的火枪。
姗姗来迟的引路人顶着安德里的怒火,点头哈腰不断赔罪,却依旧拿不出什么能入眼的好东西。云浮城地方小,食物也不充足,压根提供不了多少帮助,城内的居民只能担心自己的安危。
吵闹、吵闹……云浮城的一切都是浮躁的,所有人行色匆匆,恐惧已经占据了这里大部分的空间,人们不爱出门,大批野兽进城时,看热闹的人寥寥无几,窗门大都紧闭。
啸林趴在尚有烈日余温的地砖上,灰扑扑的砖块贴着他的肚皮,烘烤得他无比烦躁。两三口吞掉云浮城提供的肉,随后就带着满脖子的血盘起身体休息。
他心里乱,离开布白身边,他甚至懒得清理自己的毛发。斑斓在他身边啃肉,他看着也不爽。
斑斓吃完肉,舔干净自己的爪子:“怎么,回到这你不开心吗,云浮城离东之塔很近了。”
“我有什么好开心的?”啸林闭着眼睛,“布白等着做手术,东之塔情况不明,桥接剂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布白在等我回去,我没什么能开心的。”
“我离开的时候没来得及去看看小虎,听你说他病情严重,但按我对淬火的了解,只要她手里有生物补片,即使你没拿到桥接剂,她也不会对小虎见死不救。”斑斓说,“对她来说,救头老虎不是件需要大费周章的事,没必要跟另一头老虎做交易。她只是想让你跟着一块儿来找桥接剂,这样计划成功率能够高些。”
“我不能赌。”
斑斓很少执拗,云浮城燥热的风已经让她感受到了荒野的呼唤,自由的天地在召唤她的归来,她势必会在此次行动中找到脱身的机会。
“我要找机会离开,带着宝尼一起,不会再回明珠之巅。”斑斓在啸林耳边低声密谋,“这次行动的主力是迪丽亚的鬣狗群,但迪丽亚从不甘于受人奴役,只要有机会,她势必会带着族群叛逃。到那时如果桥接剂还没有被找到,你要怎么办?你会孤立无援,人类帮不了你,兽类也不会冒险留下来陪你。”
“你们走你们的,我不需要帮助。”啸林睁开眼,深邃的瞳孔对上斑斓的独眼,他平静地说,“不管结果如何,哪怕所有人都死绝,我也要回明珠之巅。阿白还在那里,我的朋友、幼崽,都还在那里。”
“好……”斑斓再没有更多的话能说了。
在啸林灼灼的目光中,斑斓忽觉自己是如此的狭隘。
啸林为了布白,情愿戴上神耳、受人驱使,哪怕自由就在眼前,也要回头去找布白。
她心知这样做愚蠢至极,却无法驳斥。
也许在啸林心里,他执着的感情,早已经比自由更重要。
云浮城的夜逐渐降临,啸林见人类不管自己,便独自在保护区的街道上走。为了节省资源,保护区没有路灯,漆黑的夜却拦不住老虎的脚步。
啸林一路走一路闻,闻到人类的气味、植物的气味、狗的气味。
云浮城喜欢养狗,也许是因为那些爱摇尾巴生物有着纯粹赤忱的心,在这孤独的末日中,狗的陪伴能让人感到丝丝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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