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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因皱起眉来,过了一阵子,那扇门中才迟迟传来回应。
“徐叁?”对方的声音有些发闷,“怎么了?”
徐叁:“找你有点事,你方便吗?如果方便的话我就进去啦。”
对方又是一阵沉默,而后道:“你就在门口说吧。”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就想是参加完马拉松第二天没吃早饭的运动员,发着虚,徐叁闻言色变,声音骤然沉了下来:“迦蓝!你在干什么!”
白子因心中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低下头,只见一片黑色的阴影打在门缝处,随着光线的晃动在颤抖。
不,不是颤抖。
是在缓缓向门外流动。
那……也不是什么黑色的阴影,而是一滩黏稠的暗红色液体,如同最上乘的红漆。
第70章
“迦蓝!”
徐叁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和之前那副有些吊儿郎当的轻浮模样判若两人:“你再不回话,我就进去了!”
大门一片寂静,甚至连之前的窸窣声都消失殆尽, 红色的液体越晕越远, 徐云被冲晕了头脑, 一只手抵住门把,硬生生用蛮力将紧锁的门开了个缝。
就在他继续用力之时,那门晃动了一下。
而后,自然向内洞开。
徐云趔趄了一下,随后大步进入门内, 却在看清眼前场景的一瞬间停住了脚步。
白子因眯了眯眼,紧随其后。
那是一名头发极长的青年。
面色苍白如纸,却透着一股难以描述的生命力与攻击力,一双黑眸已然变成一片澄澈的蓝色, 他似乎长高了, 比之前白子因观察到的还要高, 可以加以佐证的随身衣物却被脱了下来,替换成一张虚虚盖在身上的长袍。
他手中捉着一只高脚杯, 红酒在其中旋成水波, 此时正淡淡地睨着来者。
而其足下, 是一只已经被打翻的红酒,液体向门外流出。
——那正是他们之前看到过的“红色液体。”
白子因敛眸, 心中思索。
这就是被人鱼伤到之后的效果吗?
可艾克斯的状况……
“迦蓝,你到底在干什么?”徐叁沉默半晌,语气有些发涩道,“我越来越搞不懂你了。”
“我在干什么?”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迦蓝牵起嘴角, 随后迅速归于虚无:“难道不该是我来问你这句话吗?莫名其妙地跑来我这里,语气这么坏,你是想干什么?”
徐叁:“我干什么?我们是——我当然……”
话还没说完,他扶了扶额头,深吸口气:“好,我们先不说这件事,我今天来找你是有别的事情。”
徐叁错身,将白子因和徐云露了出来:“他想找阿蒂斯,你有什么方法吗?”
迦蓝没有说话。
他将酒杯轻轻转了几圈,甚至没有向这边看哪怕一眼,仿佛世界中只剩下了那杯甘醇蜜露。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迦蓝动作顿住:“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白子因似是刚刚注意到自己之前的表情,面上带着歉意,“抱歉,我只是想找你帮忙,不知道你这么为难。”
迦蓝的食指点了点杯壁,发出清脆的嘟嘟声:“请人帮忙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徐叁都免费带我过来了。”白子因挑眉,“你这里还要二次收费?”
迦蓝:“不然?他是他,我是我,帮不帮还是我说了算吧?”
徐叁似乎有些急切,小声道:“迦蓝,这次事情特殊——”
他看了眼身后二人,见徐云和白子因一个装聋作哑一个面带微笑,索性转过头来,向迦蓝快步走去。
迦蓝皱眉:“你干什么?我说了——唔。”
“嘘,我跟你悄悄说,啊,哎,你别踢我啊。”
迦蓝恼羞成怒:“大庭广众你能别动手动脚吗?”
“好好好我的错,说正事,这次是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那个问题……”
看起来有些恼怒,但迦蓝却并未对这种过分亲|密的姿势提出什么异议,而徐叁更是旁若无人。留得剩下两个人一起沉默。
徐云有些尴尬:“哈哈,他俩就这样。”
“所以我不经常去和他俩一起玩。”
他正小声嘟囔着,却没发现白子因已经在神游天外。
体力糖浆为什么还没过期?
他心中沉沉转着弯,之前的几次,明明很快就到了时间,然后自己的身体就会陷入透支的状态,现在却并没有重现。
忽然间,一点灵光在脑内串联,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难道是——
“可以了。”
一道声音打断思绪。
白子因抬起眼来,只见迦蓝面无表情,语气淡淡:“跟上我,我带你去。”
身后,徐叁一改之前的神色,面上一片笑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什么奖。
徐云莫名其妙地摸了眸后脑勺,而白子因却眼尖地注意到了迦蓝侧脸上一点红痕。
……
他垂下视线。
这里四通八达,和之前船内结构截然不同。众人走着,渐渐行到了一处楼梯前。
迦蓝转过身:“现在,我只可以带一个人去。”
徐云下意识道:“啊?可是……”
“没有可是。”迦蓝打断,“阿蒂斯不会见那么多人,你们都去反而见不到。”
徐云回头,求助性地望了望白子因,见其沉思少许时间,而后颔首:“可以。”
他干脆利落地走出人群,站在楼梯边缘:“走吧。”
迦蓝勾起唇角。
这楼梯和之前的很不一样,盘旋交错,好像一条环绕在山间的盘山公路。方向在这里无效,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们确实是一直在向上行走。
走了一阵,白子因看似不经意道:“我们似乎走了挺长时间了。”
迦蓝回:“嗯,阿蒂斯在比较隐秘的地方。”
他们没有停下,直到白子因已经近乎听到了海的呼啸。
果然不出他所料,下一步,两人来到了甲板上。
迦蓝走在前面,示意他走进船舱——
白子因猛然抬头。
是时候了。
自始自终,白子因想找的,只是迦蓝而已。
“你还装什么?”白子因一把抓住迦蓝的手臂,“阿蒂斯早就为你恢复记忆了,对吧?”
迦蓝下意识想将自己的胳膊从中抽出来,但意外的是,不论他怎么使劲,自己的手臂都纹丝不动,衣袖反而因为这样的动作被掀了下来,露出一只手臂。
那上面遍布疤痕和撕裂性伤口,有的甚至还没有痊愈。
触目惊心。
迦蓝蹙起眉头:“是又如何,与你有什么关系?”
“和我怎么没关系?”
白子因笑着点明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你想杀我。”
二人之间的空气停了下来,陷入滞涩之中。
片刻后,迦蓝笑出声来:“是,我承认,但游戏不就是这样吗?解决竞争对手,才能成为最终的赢家。”
白子因:“可你为什么总是相信别人告诉你的呢?”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迦蓝:“‘被人鱼伤到可以增强身体素质’是阿蒂斯跟你说的吧?”
迦蓝双眼中闪动着玩味:“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找到的线索呢?”
“因为阿蒂斯一直在帮你!”白子因低声喝道,“你真以为这是帮助吗?”
“就算不是真情实感的帮助,你以为我有退路吗?”
“……”
白子因整理了下思绪,试图从最开始的说起:“别激动,我和你好好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想要增强身体素质的话,是因为你从某处得知,这场游戏获胜的唯一条件,就是夺取某样通过常人身体素质绝对拿不到的东西,对吧?”
他道:“那东西是人鱼肉,没错吧?”
观察着迦蓝面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白子因在心中慢慢思索。
——他本身并不惧于与人为敌,敌人的数量是一个还是两个,甚至一群——都无所谓!但问题是,不必要的敌人会增加他失败的风险,白子因从来不惧于在博弈中将生命作为筹码。
但他更渴望胜利。
好感度始终是有限的,体力糖浆用完的那一刻,就注定自己再也无法通过武力来制衡局面……这时,游戏规则、阿蒂斯以及他两条听话的狗,会将自己彻底咬死在失败的位置。
可是,既然阿蒂斯可以将人变成“狗”,为什么他不行呢?
他当然可以。
策反从来都是最高明的降敌手法。
迦蓝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获胜的条件自然是常人无法轻易得到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在避轻就重。”白子因点破,“迦蓝,阿蒂斯不是通过正常手段和你‘合作’的吧?他告诉了你很多以你的权限本来不该知道的信息,而要求就是让你去遵循他设计出来的成果之路。但你心里不一定这么想,是吗?”
“你不理解如果是一段正确无误的通关手段,为什么会被以这样轻而易举的方法透露出来。但那些信息和你在最初的渠道——”白子因停了一下,“我猜是公会。得到的线索又一般无二,所以你既猜疑,又不由得暗暗相信,但同时,你不想任人鱼肉。”
“所以你盯上了我。”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阿蒂斯一开始给你的信息就是错的呢——动动脑子,虽然这话很不对劲,但是你有想过吗?游戏的通关途径从来都只有一条,他给了你正确的,给我什么?”
白子因缓缓补上后面的话:“你觉得阿蒂斯舍得我去死吗?”
两双同样狭长的眼睛对视着彼此,一双氤着凝沉的黑雾,另一双却填满海蓝。
海蓝色明明灭灭,迦蓝眨了眨眼。
他忽然没头没尾道:“你好像长高了。”
白子因莫名:“什么?我当然——”
“头发也长了,”迦蓝笑了,“进来副本没时间打理吗?”
白子因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有可能吧。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怎么想的?”
迦蓝敛下面上全部表情,语气有些怪异:“你说的非常对,这始终也是我想不明白的那个点——阿蒂斯怎么舍得让你去死?”
白子因见话似乎有效,微微松了口气:“是啊,所以这点……”
“但想起他本身就是NPC的角色,我觉想明白了。”迦蓝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这对我来说不重要,赢才重要。”
白子因顿了一下,而后匪夷所思:“我难道不是在讨论这件事情吗?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不知道。”
迦蓝忽然贴近,覆身而上,在白子因耳边轻轻耳语:“如果没有看到你额头上的鳞片,我有概率变成下一个徐云。”
什么?
白子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心中就猛然一冷——不好!
之前被沈文玉做过手脚的人鱼伤痕!
他正想张嘴,却发现嗓子已经失了声,身体被一寸一寸冻住,正欲挣脱,迦蓝却早有预谋,用·不知道什么道具,将白子因一把推进了船舱里。
他的身体骤然失重,眼前似乎变成了慢动作,迦蓝已经趋于非人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似乎做了个口型。
那是……
“白子因,知道卡俄斯最厉害的人鱼是谁吗?”
随即,身体再次开始下坠——
直到脊背触到一阵温热的触感。
晦暗降临的同时,他陷入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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