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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青川再次挑了挑眉:“恕我听不懂白所长在说些什么。”
白子因嘴角挑起一抹弧度:“别装了。顾青川,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来自哪里,你把我当诱饵,殊不知我被所谓的自己人也被当作诱饵和靶子……时间紧迫,我有个双赢的计划,你要不要听?”
那一身黑衣的男人收敛神色,这时,那种冰冷空洞的视觉才从泛着灰霭的红色瞳孔中透露出来。野兽穿上衣装亦不能回归亦不能回归文明,更何况祂本身便是属于地狱的生灵。
顾青川摩挲着皮质手套,脸上泛出一阵冰冷的笑意:“愿闻其详。”
白子因侧身走进了屋中。
这里的布置很简单,却也十分眼熟,和第一个副本那里顾总裁卧室的布置几乎没什么两样,白子因看了几眼,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他目前还拿不准顾青川是真的失去了过往记忆,还只是在和自己演戏——他倾向于前者,在卡俄斯游轮时,他可以很明显地感知出面前这个男人似乎在和【系统】方进行抗衡,而结合起此副本系统的沉默和待机状态……不难联想出,顾青川为了压制系统,自身必定也受到了某种损伤。
顾青川有些意外,抱臂:“所长倒是熟练得很。”
“所长?”白子因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笑道,“这话说给约尔克的人骗骗他们就好了,再拿来哄我就没意思了。”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一旁,在桌上拾起一套崭新茶具,摩挲着釉面,他意味不明:“所长是个聪明人,”
白子因彬彬有礼:“多谢夸奖,只是我再聪明,却也比不上研究员一石二鸟的好打算——你囚禁深约尔克实验室的老所长,抽取我的记忆,给我安一个名头……你早就知道我是【养殖场】那边的人,对吧?”
顾青川凝视着他的眼睛,似乎要说什么,却被白子因打断:“你想借我的身份来接近和引导养殖场——你知道那群人是怀着疯狂极端的恨意的,只要给他们一点信号,他们就能像从地狱扑上来的恶鬼,将约尔克屠杀殆尽。”
“这个时候,你手里有【所长】,约尔克这个老牌基地‘幸存于世’,你作为古堡研究员,也只能怀着‘沉痛’的心情将约尔克笑纳了。只不过……”
他黑色的瞳孔如漩涡,锁定了面前的恶魔。
顾青川好脾气地配合笑问:“什么?”
“研究员,为什么给我开门?”白子因道,“你心知肚明这个时候来的人会是我,不怕我先下手为强,一击致命么?”
顾青川看起来并不慌张,甚至有些悠然:“那你会么?”
白子因定定地看着眼前人,轻声道:“谁给你的自信,我不会对你下手?”
两股视线纠缠到一起,说不清那股更热烈,有时视线是最赤果的谷欠望,能将一切隐匿不发的、在阴暗角落里滋养生长的物件爆发出来,就如同新年时烟火对天空所做的事。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先缠绕上谁的呼吸,潮湿与热气在无声的对峙之中推移,他们像是两匹野兽,只不过一个一身囚衣,披着人皮——但彼此心知肚明,待张开唇舌之时,迎接爱人的信号不会是美好的颂章,玻璃渣与硝烟会将每一个心存妄想者扎得鲜血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白子因向后仰头,语中带了点轻穿:“……研究员不会换气么?”
他唇上还残余着潮湿的水汽,红润的痕迹中隐隐透出些诱人的讯号,顾青川瞳色幽深,声音低沉:“嗯,等所长教我。”
赌对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眸,白子因在心中想。
方才那段话,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他根据已有信息东拼西凑的,侥幸的同时,他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一个清晰的想法浮出水面。
约尔克实验室的规则,与养殖场的规则是截然不同的。
这两个地方各自遵循什么守则?孰真孰假?还是他根本就没探清过幕后者隐藏的真相?
白子因思考时,眉心会不由自主地皱起来,一抹温热却覆上脸颊:“不专心。”
“和我接吻,你心里在想什么?”
“没什么,”白子因回过神来,“我……唔。”
自己的胃忽然开始毫无预兆地痉挛,刹那间,白子因脸色骤变,面前人却是体贴非常,伸出只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与架势,隔着衣服抚上了年轻情人的腹部。
“怎么了?”
“没……”
“嗯?”
尾音上挑,似乎带了些许疑惑。温热的躯体覆在自己肩前,白子因只觉心脏似乎前所未有地疯狂开始跳动,将胸腔震得甚至开始隐隐作痛,他正头脑风暴想说点什么找补,却被一道戏谑的目光缠上。
“所长。”顾青川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你的腹中……有什么东西?”
第94章
“还是让你发现了。”白子因面上镇定, 点了点头,“我在养殖场中喝了很多罐头——你知道我们人类和你们这种机械总归是不大一样的。”
顾青川面上神色莫测。他顿了顿,手掌来回抚摸着:“可我怎么觉得, 这里……”
“怎么了?”
白子因咽了口口水。他目光淡定地注视着面前眸色幽深的男人, 心中却是一副焦急狂躁:“沈文玉!你干什么!”
“他刚刚跟你做什么?”沈文玉慢慢道。
白子因:“……”
还能做什么?
这能怎么说??
但他还是极力将语气抑到最平稳, 不耐烦地在心中道:“不过是游戏罢了……怎么?你不乐意吗?”
还没等沈文玉回复,白子因便在心中狞笑:“不乐意忍着。你之前做了什么事情自己不清楚么?”
这个话头一提起,沈文玉果然偃旗息鼓,沉默半晌,随后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 消失在了意识深处。
白子因深吸了一口气:“研究员。”
顾研究员:“怎么了?”
“这样。”白子因示意对方某个一直孜孜不倦顶着自己的东西,委婉道,“……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谈谈正事?”
*
重新做到了桌子两旁,白子因清了清嗓子, 正要开口, 却见对面的顾青川面色怪异。
他顿了顿,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自己衣衫尚未整好, 衣领裸露, 右边的领口被整个窝折回去, 露出一大片白皙整洁的锁骨。
而锁骨之上,横亘着一个牙印。
白子因:“……”
顾青川:“……”
不知为何, 该做的事情也没少做,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仿佛回到了全然不认识的阶段。顾青川蜷起右手手掌,放在唇边轻轻地咳了两声,而对面原本几乎算得上在这些副本里“身经百战”的青年也忽然间失了稳定的情绪,一阵难言的热度在二人之间蔓延。
沈文玉蓦然出现, 幽幽道:“你的脸,好烫。”
白子因扯了扯嘴角,将自己的衣领整好,捋了把头发:“顾总这样,倒是叫我有些左右为难了。”
“为难什么?”顾青川眸色幽深,定定地看着眼前人。
白子因喝了口水,抬起眼来,与人对视。
“为难是否应该杀掉你。”
那句话如同某种被锐意浇铸的冰川,将先前飘荡在空气中难明的暧昧气息吞噬殆尽,徒留一片冰冷寒意。顾青川没有说话,片刻后,他勾起唇角,双手交叉在一起:“白所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子因笑吟吟:“先前如果我没有猜错,研究员的打算是想要借我的身份来引导养殖场的人——你知道我和养殖场联系匪浅,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养殖场那群疯子真的会老老实实地坐等送死吗……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只是一枚靶子?”
顾青川倏然抬起眼。
白子因笑了笑,又喝了口水:“当然,现在也只是猜测,毕竟我失去了所有记忆,如果你们两个其实是一伙的,合起伙来耍我玩也说不定。”
“这种猜测似乎不太恰当。”顾青川语气淡淡。
“我知道,所以它只是一句玩笑。”白子因道,“研究员,你想要约尔克——并且是除掉养殖场后,干净的约尔克。约尔克想除掉古堡实验室,而养殖场中的人想要你们地面上人的命……这局势,你一个人真的能抗住吗?”
顾青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那双凝沉的瞳孔对准了面前之人。
那人天生一副好皮囊,五官深邃,眼窝之中盛着两只白玉似的眼球,薄唇柳眉,千般算计万般智慧又被那片镜片遮挡着,只放出漂亮皮囊温吞的信号,引来不知多少人坠入这样的沼泽与陷阱。
但他却清晰地窥见眼前人的底色——那是个纯粹理性的目标导向者,聪明,残酷,有着不亚于任何一方势力的疯狂。
他忽然道:“那你呢?”
“白所长,假设事情就是按找你说这样,”顾青川停了停,“我和约尔克狗咬狗,养殖场想杀了我——你又是个什么角色?”
“我?”
白子因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眸中闪过一丝弧光:“我是个过客。”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不想参与你们任意一方的纷争,我只想安心走我自己的路。”白子因挑了挑右边的眉,“这很难理解吗?”
顾青川道:“你想要自由。你想离开约尔克吗?”
“或许呢。”白子因模棱两可,“研究员,给你一个忠告,妄自猜别人的心理只会扰乱你原本的计划。”
“白所长这话说得好没道理。”顾青川表情不变,“揣测他人之心这件事,究竟是谁先起的头?”
二人之间的气氛重新陷入一阵沉默。
半晌,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将沉默打破:
“对啊,是谁呢?”
白子因微微站起身来,顾青川本能地想向后退,手臂却泛上一阵温热。
他低下头,只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若即若离地抚在自己的手掌之上。
“研究员这话说的真让人误会。”他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研究员有点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这话说是倒打一耙也没错,顾青川抬眼,正好看进那双瞳孔之中。戏谑、爱欲、还有一丝仿佛凌驾于自己与他们谈论的整体事物之上,造物主对造物所特有的那种漠然。
但这种情绪很快就被收了回去,快得让顾青川几乎怀疑那是他的错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
“研究员,今天不早了。”白子因道。
“是啊。”顾青川喉结动了动,“不早了。”
他看着对方,似乎是作着某种邀请:“不如所长就先在我这里凑合一晚?”
对方没有及时回答,而是用之前那种眼神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就在顾青川以为他要应下来的那一刻,白子因的声音轻飘飘地传了出来:“不了。”
顾青川罕见地怔了怔:“什么?”
“我说,不了。”白子因道,“我家里还有小狗,不想让他等急了。”
语罢,也不管对面的顾青川是个什么反应,他彬彬有礼地站起身来,将自己整理好,转身道:“那么,研究员,明天见。”
直到走到门口的时候,白子因才听到一阵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明天见。”
他轻笑:“希望明天的时候,研究员已经做出选择了。”
大门被毫不留恋地关上。
“你为什么要让他‘想好。’”沈文玉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有什么事是必须要他做不可而我不能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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