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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沈公子没绷住笑出了声,陆慵露出了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考了年级第二?!”
什么人能超过他这个变态的侄子?!!!
“不对!”
“你竟然吃瘪了?!!”
接连两件事冲击让小陆叔一时间都震惊了,这幅场景实在是少见。
他和他侄子相处这么多年,他侄子凭借一副生性冷淡的面孔在各个阶层大杀四方从未失手,竟然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从他侄子这里占到便宜。
奇哉怪哉。
“啧,”小陆叔轻轻咂了下嘴,看着陆慵难得吃瘪的样子,眼底笑意浮动,“还是有人能治你。”
陆慵:“……”
小陆叔眼中难得透出点长辈看晚辈的欣慰。
也唯有此时,陆慵身上那些他看不透的沉重才被压下去,独属于少年的鲜活气息才重新浮现出来。
又或者说是因为沈宿的到来才让他沾染上了生气。
趁着两个人拌嘴之际,沈宿这才抽出空看向整个房间,陆慵的母亲没有在病房里。
虽说陆慵守了一夜,但其实人多半还在手术室里。家人只能在这临时腾出的空病房里焦灼等待。
如果从昨天算起,陆慵守夜了一整晚,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恹恹。
窗外的天色正沉沉地压下来,混杂着烟冷色,压得陆慵整个人都有些苍白。
长久的等待足以耗尽全部的力气。
但是陆慵却紧抿着唇,下颌线条绷紧,像在与命运较劲。
莫名其妙的看着陆慵面无表情的样子,让沈宿联想起刚才小陆叔说的陆慵到寺庙里面求红绳的事情。
青石长阶,命运的重担骤然压上少年单薄的肩头,他却硬生生扛着,不肯弯腰。
触底反弹带来的是好消息。
“病人家属出来一下!”医生推门而入,“病人脱离危险了。”
医生走进来说了这句话,整个房间里的人才卸下了力气。
话音落下,紧绷的空气骤然一松。
陆慵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小陆叔紧锁的眉头倏然舒展,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我就说嫂子自然吉人自有天相。”
他眼疾手快地把迫不及待要往外冲的陆慵往回塞了塞,
“小陆你先歇会儿,我去跟医生了解下情况。”
说完就千恩万谢地跟着医生出去询问注意事项。
病房里就剩下沈宿和陆慵两个人。
旧住院部的窗外正对着街头,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的气息。
入了冬,山城的阳光便成了稀罕物,一个月大约就几个小时能见到太阳。
沈宿下午抵达时分明还有太阳,这才转过眼,窗外天色却已迅速暗沉下去,湿冷的空气裹挟着浓重雨意。
像是要下雨了。
小陆叔话多且密,他一走整个房间就像是猛然空出了一大块一样,带走了房间里大半的热气,温度陡降。
房间里冷意最大来源大抵就是陆慵。
这个病房里的东西并不多,沈宿看完了便把目光重新落在了陆慵身上:
“你到现在还没给我解释,你为什么放水了。”
“……”
大约是母亲终于脱离了危险,陆慵的眉眼都舒展起来,眼底映着窗外微弱的光,仿佛蕴着一点疲惫后的暖意:
“你来找我就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
大概是常年和陆慵的斗嘴的关系,沈宿下意识地反驳。
但是这句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就听到陆慵很短很急促地轻笑了一下。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陆慵紧接着问。
沈宿敢打赌,陆慵肯定是在这里等着他。
一句话问得沈宿哑口无言。
因为这个时候,沈宿才发现,经过自己的不懈努力,他大概刚才可能好像……自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从刚才开始陆慵就在给他挖坑。
带作业来找同学,多么完美的借口,被他一口回绝。
非要来问放水的理由也不错,可惜也被他下意识地否定了。
现在剩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了。
承认他想见陆慵,所以来了。
这是真实原因,但是沈宿不愿意当着陆慵的面承认。他不想让陆慵知道自己因为他不在而心里空落落的。
他俩针锋相对那么久,突然低头,就好像输了一样。
陆慵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促狭地抬起眉毛盯着沈宿看。
两个人之间的攻防战现在是陆慵更胜一筹。
但沈宿是谁?
眼珠一转反倒笑出了声。
“?”
“你笑什么?”
陆慵问道。
沈宿想起了另一件事。
一个绝妙的借口。
“因为我想起来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我是不是一直没问过你?”
沈宿眸光一动,笑着说。
“什么事?”
陆慵蹙眉道。
“上辈子,你最后救我干嘛?”
明明没有必要救他的。
他出了车祸,但是陆慵却是选择了一个没有任何收益的动作,撞撞跌跌地朝他跑过来。
失魂落魄的模样像是丢掉了什么珍宝。
这个问题盘旋在沈宿的心里很久了,他实在是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
想知道得快要疯了。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陆慵,之前他觉得需要一个时机,现在他觉得时机刚刚好。
陆慵没想到他会抛出这个问题,一时间噎了一下。
随后,他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你突然想问这件事干嘛?”
带着点局促。
看到陆慵的反应,沈宿知道自己问对了。
“我想知道。”
沈宿坦然。
“我很想知道。”
这回轮到陆慵沉默了。
期间几次,陆慵大约是想要说话,但是目光落在沈宿的脸上之后,眉头又蹙了起来。
他抬起眼睛,目光落在了沈宿的嘴唇上,又飞快地收了眼,垂眸掩去了自己的情绪。
过了许久才憋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不知道。”
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暗了一点。
卖炒栗子的小贩大抵是看天色不太对劲,连忙收了摊准备跑路。
街角有母亲推开窗,朝楼下玩耍的女儿大喊:
“快回家了,要下雨了。”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我为了这件事专门转学过来,现在你不应该给我一个答案吗?”
陆慵轻声开口,眼睫垂了下来:
“不知道。”
还是那句话。
“那你这也不肯说,那也不肯说,总要拣点能说的吧。”
“不然我白给你送饭吗?”
沈宿的语气里藏着一丝恼怒,可是说完这句话他又后悔了。
虽说是生气,但是话里话外却含着点暧昧的埋怨。
但是他和陆慵的关系不远不近,这句话说出口有些过于亲昵了。
他和陆慵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没有吧。
但是听到这句话,陆慵的眉目神情忽然温柔了下来,碎银子般的光在他眼底缓缓流淌,说的话不怎么动听。
“你带的粥都冷了。”
“都冷了。”
“所以就不吃了。”
“……”
呵呵。
话能说这么难听也算是一种本事。
沈宿气笑了,起身便走。
没走两步,陆慵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
“但是,你的问题我可以回答。”
垂在陆慵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沈宿脚步顿住,没回头。
“所有的问题,其实都只有一个答案。”
“沈宿。”
“你想知道吗?”
沈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陆慵坐在窗台边,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看不清表情。
不知道陆公子到底是想通了什么,这回倒是愿意开尊口了。
但是沈宿倒是不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我刚才想知道,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沈宿觉得自己大概有点犯贱。
但其实仔细想来,他并不是非要这个答案不可。
他可以不知道答案。
因为他感觉问题的答案有点危险。
“到底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陆慵还是在背后低低哑哑的问道。
“我可以不用知道。”
“……”
但是过了一阵,沈宿还是没忍住继续说道:
“但你非要说,也不是不可以。”
到底还是没抵过好奇心。
“那你过来。”
陆慵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古怪。
沈宿心中警铃微作。
但是他又实在是对答案过于好奇,一时间沉默了许久才终于靠过去。
“我不太擅长说话。”
陆慵低语一声,像是最终说服了自己。
“所以……”
他偏过头,抓过沈宿的下颚,轻轻地吻了上去。
时间静默了一瞬。
沈宿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在震惊中猛烈收缩,随即又如同慢镜头中坠入深海的巨石,在冲击下缓慢地涣散开。
所有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炸得一片空白。
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原本要说的话没有说出口,却是窗外的雨先落了下来。
山城的冬天没有雪。
沈宿本能地想挣脱却被陆慵按住脑袋更用力地拉了回去。
在唇瓣相贴的混乱与空白中,沈宿的脑海里却是突兀地闪过小陆叔之前说过的话:
陆慵这个孩子你要看他做了什么不是看他说了什么。
嘴会撒谎。
但是行为不会。
陆慵却是想到了停电的那天晚上。
操场上所有人仰望星空时,他却只看着身边沈宿模糊的侧影轮廓。
仿佛那是浩瀚宇宙里,唯一牵引他目光的星辰。
那是他的星星。
为什么要和别人分享?
作者有话说:
整个故事是按照季节顺序发展的。在夏天怼了校园霸凌,秋天撮合了一对小情侣,接下来是故事的最后一个阶段冬天了。
1、会把前两个季节没写完的伏笔回收了
2、沈宿和陆慵都需要面对自己的内心,回答一个问题,陆慵为什么喜欢沈宿?
3、最重要的是小情侣黏黏糊糊的日常。
不过其实理论上前两个季节塑造下来,陆慵喜欢沈宿的理由感觉已经阐述的很充分了,沈宿不是一直都讨人喜爱吗?……等等你们不会拆我台告诉我其实不知道为什么吧otz
那我……秦始皇有个很棒的篝火派对,我现在就启程去参加!
这章太难写了,简直是我最难写的一章,他俩拉扯把我写掉了半条命= =
小情侣巧施连环计
笨作者误上断头台
第53章 溃而不发的伤口
过往的经历给予了陆慵一辈子的伤口。
过量的理性通往成功。
成功不需要人性。
陆慵从来没有把自己伤口展示给别人过,不管事情糟糕成什么样子,都要撑着一口气,靠一张皮示人。
弱小会挨打。
所以,装也要装出来,无所不能的强大。
直到强大成为他的本能。
他从不低头。
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沉默寡言、无坚不摧的“别人家的孩子”。
学霸、学神、被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但其实只有陆慵自己知道,为了维持这个幻象,他已经筋疲力尽,身上有很多伤口。
而这些伤口都早已溃烂。
有时候,陆慵也曾经幻想过这些伤口会自己愈合;毕竟人在足够强大之时,会生出一种全知全能的错觉,大脑会欺骗身体,这些伤口早就不痛了,肯定是已经好了,不必担心。
午夜梦回的隐痛是幻觉。
但其实,上辈子的陆慵等到沈宿死了才发现……
有些伤口表面上早就已经好了的伤疤,打开内里一看,里面全部都是腐烂的碎肉,不忍细看。
那些他早就以为好了的伤口早就已经坏了——连同他的心一起,只是隐而不发。
这些溃烂的伤口不会立刻病发,而是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在某个地点、某个时间以某种方式溃烂。
等到注意到的时候,腐烂的内脏早就已经顺着伤口流了出来,烂了一地。
直到某时某刻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来,他才发现他的心本身已经坏掉了,是一个空壳。
他就算爱一个人也无法感受到,就算心跳如雷也无法面对。
他永远都在自欺欺人,好像这样能够骗过自己的内心一样。
一切情感都不经过他的身体。
他早就撕裂了。
如果说这是一本奇幻小说,那么用来形容陆慵的词语一定是
早就被五马分尸,但是身体各个部分早就被工具化,仍旧以为自己在运作,所以自顾自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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