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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法尼亚。”纳尔试探性地轻唤一声。
怀里的虫动了动,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初时还有些迷蒙,但很快便聚焦,清晰地映出纳尔的脸庞。
“雄主?”则法尼亚愣了一瞬,随即仿佛感应到什么,眼睛骤然睁大。
那种如影随形的、悬在精神深处的冰冷禁锢消失了。
难以置信、狂喜、后怕,种种情绪在他眼底交替闪过。
他慌忙坐起身,双手捧住纳尔的脸,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雄主,我要和您解释,所有的事!”
“好……”纳尔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清醒后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你说。”
则法尼亚语速很快,将虫皇如何用精神力监控、警告、乃至在他精神海中设下禁制的事情全盘托出。
说完,他见纳尔神情平静,不由惊讶:“雄主您早都知道了?”
“不是。”纳尔诚实回答,“刚知道的。”
他给了则法尼亚一点缓冲时间,继续追问:“那你之前说的离婚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
雌虫似乎料到有此一问,突然狡黠地笑了笑。
他重新俯身,将下巴搁在纳尔肩头,温热的呼吸故意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我说了……能不能有奖励?”
“奖励?”纳尔眨眨眼,“你骗我的事,我还没惩罚你呢。”
“惩罚?”则法尼亚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挣脱了精神枷锁的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虫都透出一股鲜活而明媚的气息,连带着那份被压抑许久的、对雄主的亲昵与渴求也一并释放出来。
他本就夸坐在纳尔腿上,此刻更是得寸进尺地蹭了蹭,语带挑衅:“我还真的很好奇,雄主的惩罚是什么呢?”
不等纳尔回答,他竟自顾自地掰着手指数起来:“雄主喜欢用鞭子吗?还是棍棒?我记得您手劲很大,直接上手好像太疼了,我还有虫崽,要不还是用玩具……唔。”
纳尔及时抬手,捂住了他那张越说越不像话的嘴,耳根有些发烫:“你在胡说什么?则法尼亚,我还没原谅你。”
“好吧好吧。”则法尼亚含糊地应着,眼睛却弯成了月牙。他拉下纳尔的手,改为双手捧住他的脸,鼻尖几乎相触,“那您亲亲我,亲亲我,我就告诉你。”
看着他撅起的唇,纳尔突然有些无语。
怎么感觉……则法尼亚像是突然变了一个虫。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家雌君骨子里就是这副喜欢得寸进尺、黏人又爱撒娇的脾性,但前一段时间的压抑、疏离和痛苦太过深刻,让他几乎忘了,这才是则法尼亚最放松、最本真的模样。
“你不说,我就不亲。”
则法尼亚听他这么说,笑得更灿烂了。
他非但没退,眼里打趣意味更浓,随即趁纳尔不备,迅速凑上前,精准地吻住了他的唇。
一触即分,却足够温热柔软。
“那我来亲雄主。”
“你……”
纳尔摸了摸自己的唇,看着眼前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的雌虫,无奈中又涌起一股失而复得的暖意。
闹归闹,则法尼亚也知道分寸。
腻歪过后,他终于收起玩笑的神色,开始老实交代:他之前一直生活在虫皇的严密监控下,为了瞒过周围所有眼睛,也为了保护纳尔,他不得不在与自己兄长对话时,故意说出“离婚”的计划,让其他虫知道连家属都知晓此事,才能坐实他决心已定的假象。
“但我没想到,您当时就在门外。”
“你没来见我,我很担心。”纳尔轻声说。
这句话比任何责备都更让则法尼亚心头发软。
他心疼地吻了吻纳尔的眼角:“我更担心您。雄父的精神力太过可怕,即便您是S级,若他察觉异常,也可能…。…随时下杀手。”
“那你现在为何都告诉我?”
“因为您破除了他留在我精神海里的枷锁。”
“而且,雄父今日离宫巡视,此刻不在皇宫。”则法尼亚的眼神亮了亮,随即又染上一丝紧迫的阴影。
“但……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纳尔明白了。虫皇一旦归来,监控必然重启,他们又将被迫分离,甚至回到之前那种咫尺天涯的状态。
则法尼亚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间,声音闷闷的,带着不甘与眷恋:“真想永远留在您身边。”
纳尔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心中某个模糊的计划正在迅速成型。
他低头,在则法尼亚眉心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没关系,我……”
“雄主,”则法尼亚却突然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
那双蓝色眼睛目光缱绻地注视着对方,认真道:“在那之前……我们做。爱吧。”
“啊?”
纳尔尚未完全理解这跳跃的思绪,便感觉腰间一松,皮带扣被一只灵活的手熟练地解开。
随即,他被一股温柔的力道拉倒,陷入柔软的被褥,上方是则法尼亚笼罩下来的、带着灼热气息的身影。
雌虫的指尖抚过他的脸颊,声音低哑而认真:
“我要用我的身体……记住您。”
他俯身,吻住纳尔的唇,在交缠的呼吸间,吐露出最后几个近乎虔诚的字:
“深深的。”
第26章 分别
翌日清晨, 纳尔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自己身上轻轻蹭动。
他缓缓睁开眼,一低头就看见那双熟悉的蓝色眼眸正专注地盯着自己。
见他醒来, 那双眼睛眨了眨,随即亮起笑意。
“早安,雄主。”
“则法尼亚……”
纳尔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记忆回笼的瞬间,他听见雌虫轻柔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我感觉到虫崽在踢我肚子了。”
“……?”纳尔大脑宕机了一瞬,然后脱口而出,“虫崽不应该在蛋里么?”
“心灵感应。”则法尼亚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接住话题, 仿佛这荒谬的说法天经地义。
他甚至牵起纳尔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腹侧,“您感受不到吗?他在和您打招呼呢。”
掌心下只有温暖柔软的肌肤,但纳尔看着雌虫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希冀,终究没有抽回手。
这个动作却让他骤然想起更紧迫的事,心头一紧:“你的预产期是不是就在这几天?”
“明天,还是后天?”则法尼亚歪了歪头,白发滑落肩头,神情是一脸浑不在意的轻松, “记不清了,总之就是最近吧。”
他捏了捏纳尔的手背, 随即察觉到雄主脸色突变,忙问:“怎么了?”
“是我疏忽了。”纳尔的声音沉了下去,“昨天,我们情绪波动那么大, 我还……我还可能伤到你。”
昨晚他们做的那一切在临产期这无疑是冒险。
他立刻坐起身,“得让医生来看看,你躺着别动。”
“不要。”手腕被猛地握住,带着雌虫固有的执拗,则法尼亚眼底那层轻松的笑意褪去,露出底下深切的哀求:
“雄主,这段时间,求您多陪陪我吧。雄父……他今晚就要回来了。”
纳尔动作瞬间顿住。
回身望去,雌虫脸上并无病容,只有一种浓重的不安。
“具体什么时候?”
“入夜之前。”则法尼亚垂下眼睫,“所以,我和虫崽能陪伴您的时间,不多了。之后……您必须离开这里。”
“如果我不走呢?”纳尔看着他,问道。
“不行!”则法尼亚收紧手指,双臂环抱住他的腰,将脸紧贴在他胸膛,“您必须走,为了您的安全。”
“但我保证,我一定会想办法……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再去见您。”
“如果……我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呢?”
“不要!”则法尼亚将他抱得更紧,似乎想将他彻底刻进血肉里,“别去我找不到的地方!”
纳尔低头,看着怀中微微颤抖的银白头顶,终究只是抬起手,揉了揉那柔软的发丝。
“我不走。”他放缓了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但你得先让我去叫医生。检查一下,确保你和虫崽都平安,好吗?我很快回来。”
“就一会儿?”则法尼亚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就一会儿。”纳尔俯身,安抚性地吻了吻他的额头,“等我。”
他起身,则法尼亚的手缓缓松开,目光却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直至房门轻轻合拢。
看着纳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则法尼亚心头蓦地涌起一阵毫无缘由的剧烈心慌,某种强烈的不祥预感驱使着他,让他顾不得雄主的叮嘱,掀开被子便要下床去追。
然而,身体刚刚离开床沿,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便毫无征兆地从下腹炸开。
“呃!”
他闷哼一声,整个虫脱力地跌坐回去,颤抖着低下头。
浅色的睡袍下摆,刺目的鲜红正以可怕的速度迅速扩散!
则法尼亚惊恐地捂住小腹,指尖瞬间被温热的液体浸透。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我的虫崽……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疼痛如决堤的潮水,一波猛过一波地席卷而来,吞噬了他的力气和思考。
他双腿发软,顺着床沿滑倒在地,额角瞬间布满冰冷的汗珠,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好疼……雄主……好疼……”
雌虫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只剩下气音。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嘴唇被咬得惨白,甚至渗出血丝。视野开始模糊、摇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可能近在咫尺。
怪不得……系统给他的任务,只是“活过二十二岁”……
这个念头冰冷地滑过脑海。
可是,他的虫崽不能死。
不能死啊!
在意识被无边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秒,则法尼亚用尽残存的全部力气,挣扎着抬起沉重的手臂,朝着眼前晃动的、模糊的光影抓去。
指尖碰到了熟悉的衣料。
纳尔回到了他身边。
纳尔几乎是冲回来的,他看到地上蔓延开的血迹和蜷缩颤抖的雌虫时,心脏几乎骤停。
他跪倒在地,手臂穿过则法尼亚的颈后和膝弯,将那具冰冷发抖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则法尼亚从未见过的巨大慌乱与恐惧。
“医生!!”
纳尔的脸色随着怀中雌虫气息的微弱而变得惨白。则法尼亚的体温正在飞速流失,环抱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恐惧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撞击着。
昨天……昨天他为什么没有坚持拒绝他?为什么没有立刻叫医生?为什么还由着他那样抱着自己、说着那些话!
自责与悔恨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
好在这是在医院。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传来,穿着白袍的医疗虫冲进房间,迅速观察了则法尼亚的状态后,神色凝重:“虫崽要提前出生了,立刻送手术室!”
他们从未见过生产时出血量如此庞大的雌虫。
虽然早就听说九殿**质特殊,孕期反应异常剧烈,但眼前这大片刺目的鲜红仍让虫头皮发麻。
医疗虫动作谨慎,将则法尼亚转移到移动病床上。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雄主非常配合。一般而言,雄虫极少愿意陪同雌君进入手术室,认为那是不洁或晦气之事。
但纳尔却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虽然,某种程度上,是殿下紧紧揪着他的衣角不放手。
手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刺眼的灯光照亮每一个角落。
纳尔看着怀中意识模糊的雌虫,试图将他安放在手术台上,可则法尼亚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陪着我……陪着我,雄主……”则法尼亚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泪水混着冷汗滑落,“求你了……”
“好,我……”
纳尔喉头哽住,安抚的话尚未成形,便感觉掌中那只手的力量骤然消散。
则法尼亚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手指松脱,无力地垂落下去。
那一瞬间,纳尔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只觉得心里某个支撑了很久的东西轰然倒塌,留下一个冰冷刺骨、呼啸着狂风的大洞。
直到一位雌虫医护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阁下,请先到一旁等候。”
“不用担心,”另一位年长的医虫补充道,语气带着安抚,“我们会保障殿下安全的。”
纳尔这才迟钝地想起,则法尼亚是九殿下,是皇子,他的性命对帝国而言至关重要。
没关系,没关系。他反复告诉自己,退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缓慢流逝。手术进行到一半时,手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只虫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阁下,虫皇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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