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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魔师现在只觉得一阵难耐的瘙痒从肺部爬上喉头,他十分想抽一根烟,他需要尼古丁来安抚自己,这种瘾同时存在于身体和心灵,烦躁与不安像是投入清水的浓墨,在他心底飞速扩散开来,而凯勒斯接下来的话更加重了这一症状。
“左轮都放在桌子上了,我怎可能猜不出来。”凯勒斯理所当然地回道:“我想体验轮盘赌很久了,就是那种拿起枪对准对方直接把弹|夹打空,或者先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来上五下空|枪,最后带着诡异的微笑把枪||口指向对方……”
作为文娱作品常见要素,类似的帅气场面可太多了,凯勒斯憧憬已久,唯一失落的点在于观众太少,没人能为他的精彩演出鼓掌。
观众并不像给他鼓掌,只想把这熊孩子扔回纽约。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把凯勒斯留在拍卖会场头也不回的离开,他讨厌带小孩!康斯坦丁不知道第多少次咬牙切齿地想,对上那张还在装无辜的脸更是恨得牙痒痒,上手狠狠掐住一侧脸颊。
“这是死亡游戏,不是好莱坞大片!”
“松手松手。”凯勒斯老实了,把自己红了一片的脸拯救下来后瘪了瘪嘴:“我既然敢坐在这,就肯定有办法嘛,总比你坐在这里的结局好上几倍。”
“你那么脆弱,万一被子弹打死怎么办……我第一次见这么脆皮的法师,你的身体强度看上去甚至还不如蕾切尔。”
蕾切尔?
康斯坦丁脑袋转了一圈才把名字和渡鸦联系上,眼皮跳了跳。渡鸦是三宫和人类的女儿,压根就不算人好吧,他约翰康斯坦丁是正儿八经的肉体凡胎纯种人类,怎么和半恶魔比?
但是……
“你到底为什么总觉得我很脆弱?”康斯坦丁的印象中,自己并没有在凯勒斯面前露出过弱势的状态。
因为你就是那样死在了我面前啊。凯勒斯眨眨眼,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这是个秘密,先生,也许你可以试着自己猜测一下。”
他看见了康斯坦丁冷漠又复杂的眼神,笑容不变。
这感觉还真挺奇怪的,凯勒斯做了一个梦,并继承了一部分另一个自己的情感回来,还带了个被封印的技能。但是他和康斯坦丁满打满算才认识不到三天而已,情感与经历像是怎么也对不上的两个账本,你说它作假,它说你瞒报,本该能够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的拼图中间多了条空隙,一眼望去如同一条黑洞洞的深渊,除非找到能够填补拼图的关键图案,否则不管凯勒斯在两半地块上如何横跳,那道细窄的天堑永远横亘在那,让人一眼便能望见。
偶然流露出的亲昵感做不了假,可在拍卖会场外的长廊上时,那种带着点冰冷与探视的目光却写满了局外人的好奇。
显得一切都是那么割裂与虚伪。
这也是两人现在相处起来的怪异感来源。
想必康斯坦丁也很难受吧,就是那种在大街上走着结果被自来熟碰瓷的感觉,所有人都会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康斯坦丁也就是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且凯勒斯像是快甩不掉的年糕才默认了一切的发生。凯勒斯如是想。
那康斯坦丁的真心想法是什么呢?
前半段时间和凯勒斯的猜测差不多,直到他在凯勒斯眼底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完全充斥着他的魔法气息的地狱之火后,一个奇怪的猜测就开始在心底缓缓升起,并随着时间的推移显得离真相愈发的近了。
现在,那个猜测再次难以抑制地冒出,康斯坦丁根据凯勒斯的异常掀翻了无数种推理,最后只剩下这一个——都说排除错误答案,剩下的再怎么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但这最后的猜测,甚至并非不可能啊!
凯勒斯今年才十七岁多一点,康斯坦丁想。以他的年龄,是完全可以……
坐在凳子上的人猛地打了个寒战,他嘴角弧度不变,却眯起眼,一拳砸在康斯坦丁小腹上把他从幻想中拉出来:“不管你在想什么,总之别想了,错得离谱!”
康斯坦丁:“你又听见了?”
“我什么都没听见,但是你的想法太明显了,康斯坦丁先生,我没有在外面乱认亲戚的癖好。”凯勒斯终于彻底摘下面对驱魔师时若有若无的微笑底色,垮起一张脸。他把梦境片段打包起来卷吧卷吧塞进大脑最里面,准备等什么时候填补缝隙的拼图出现了再把它们拿出来。
这么一想,其实关于莱克斯的记忆也得打包一下,现在的他甚至没有亲眼见过这位总裁先生呢。
说干就干,把记忆片段来了场大清扫,凯勒斯神清气爽地把头转回赌桌,伸手拿起那把左|轮手||枪。
沉甸甸的枪|支入手的那一刻,凯勒斯就察觉到了异样,他瞬间了然,这场轮盘赌恐怕不太一样。
这支左|轮的里,放满了六枚子弹,与此同时,特殊规则也在脑中浮现——一人一枪,轮流进行。怎么,这次的赌局是比谁的命硬吗?看了眼赌桌对面,虽然不是骷髅,但也明显是个死人的独眼海盗,凯勒斯默然。
不论他怎么想,赌局现在都已经开始了。
第一回合,凯勒斯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
“嘭——!”
金色的外壳在疾旋而出的子弹冲击下寸寸碎裂,将这次攻击抵消掉,失去动能的子弹最后化作烟雾消散,然而凯勒斯却在此刻眼神忽的闪了闪。
康斯坦丁捕捉到他的异样,张口询问:“发现什么了?”
“重量…变回去了。”凯勒斯将左轮推向独眼海盗身前,同时轻声说,“那支|枪中,现在依旧是六枚子弹。”子弹居然会自己补充,这两人都惊了一下,不会真的要拼命硬吧。但很快,独眼海盗对自己的开枪的动作就打消了他的疑虑,它枪口处所抵的位置,稍稍偏了一点,与凯勒斯选择的特殊角度一模一样。
凯勒斯与康斯坦丁对视一眼,显然两人都发现了这场赌局真正的规律。
独眼海盗的开枪位置将会与赌客同步,想要赢下这一场,就得找到独眼海盗真正的致命点!
“这怎么看,我要把全身都试一遍吗?”凯勒斯头痛道,康斯坦丁低下头扫了他一眼,压抑住冷笑的冲动,说:“你的那个金色罩子还能用几次?”
“反正足够我把自己的致命点都试一遍。”
“那接下来就听我的。”
术业有专攻,凯勒斯有自知之明,这次并没有反驳。之后左轮轮换回手中的几回合,他全部按照康斯坦丁的要求,先后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双眼,与咽喉。
可在第六回合,康斯坦丁让凯勒斯在四肢里随便选一个的时候,他犹豫了。
凯勒斯是那种打游戏时什么好东西都舍不得用,直到最后退游也全屯在背包里落灰的人。
[圣巢荣光]在这几年断断续续的消耗下,迄今为止还剩下81次使用机会,说是富余也不为过。但是每次遇到危机,凯勒斯总是想着能自己扛,就扛一扛,不致命的伤痛忍一忍就过去了,万一之后遇到更危急的情况,结果用技能抵挡时就差那么一次怎么办?
很难说这是好习惯还是坏习惯,但是,反正四肢又不致命。
于是,一声清晰的枪|响后,子弹洞穿了他左臂上的血肉。
第63章 海上迷雾(12)
五号
每一回合的子弹都算是一次赌局, 它带走的不仅是一小块血肉,还有一片尚且鲜活的色彩。
当一段记忆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后,凯勒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第一次消失的, 是他对初至横滨后一段日子的印象,没什么重要内容,也仅有几天的光景而已,子弹化作烟雾散去的同时,带走了一片蓝调的冰冷海岸。第二次消失的,则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晴朗周末, 他记得那时自己正站在皇后区公寓的阳台上,悉心照料着千姿百态的花枝,放在阳台边缘的手机处于通话状态,他的那位好邻居正絮叨着即将到来的科学竞赛。
他占便宜了, 凯勒斯把怼在肩颈处的枪|口挪开,出神地想。
因为正常情况下,人类是没办法拥有很多段[清晰的记忆]的, 有时甚至就连前一日的晚饭都要思考一下才行,大多数时候, 只有那些极为重要,对你的人生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 让你夜夜躺在床上都会无法控制地回想起的那些记忆,才可能足够清晰。但是凯勒斯又一次钻了一个bug,在获得[数据之眼]后, 结合系统日志的记录, 他的每一段过去都能称得上是历历在目。
就算真的有什么重要内容倒霉地被随机到, 系统日志的记录也还在呢。
凯勒斯开始喜欢这个被格瑞塔评价为占内存且鸡肋的功能模块了。
又一回合, 凯勒斯按照康斯坦丁的指示, 将枪口对准小腹。他能感觉到驱魔师放在他肩上的手捏紧了——当然是没受伤的那侧——忽然仰头问他:“要打器官么?”
“不用。”康斯坦丁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独眼海盗,声音平静到近乎冷酷。凯勒斯很想说他快把自己的肩膀捏碎了,但想了想,没说话。
反正也不疼——没另一边疼。
看来下次使用能力后再头痛,可以考虑给自己来几枪转移一下注意力,只要避开骨骼和肌肉不影响战斗就行。
“嘭——!”
凯勒斯把枪推过去,看着独眼海盗像是镜子一样复刻他的行动,又一声枪响后,他的腹部出现了一个狰狞焦黑的伤口,暗红色的腐臭血液缓缓从中渗出。凯勒斯感觉到康斯坦丁的手终于泄了力,压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
“我看见了……下一回合会是最后一次。”
“那很好了,我相信你。”凯勒斯理所当然地说,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错了也没事,我的命还是挺硬的。”
从知道幽灵海心的存在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想要完美通关这场游戏,就必须抱住驱魔师的大腿了,尤其是在游戏的三个技能都和神秘侧联系不大的时候,康斯坦丁很明显就是他这场游戏的助战啊,即使抛掉自己的个人喜好和乱七八糟的梦境,凯勒斯也会选择相信他。
在命运的关键路口,他从不做错误的选择。
*
【当前已获得纸牌:红心A,红心K】
【已将红心A投入牌桌,神谕降临中……】
-【那是一段久远的过去,黑云蒙蔽在暗沉的海面上,老汤姆把自己关在(点击展开)】
【已将红心K投入牌桌,神谕降临中……】
-【叛徒从来都得不到好下场,不是吗?但是安德(独眼海盗)在事发之前,仍想(点击展开)】
【已将红心A,红心K投入牌桌,神谕降临中……】
【无法组合!】
任务进度已更新,【普通1:使用十五次技能1(2/15)】
随着巨大的虚幻黄金赌桌在眼前消散,凯勒斯松了口气。幸好单张牌也可以使用技能,否则月度任务就麻烦了,他对纸牌玩法了解不多,只知道同花顺是五张同花色的连续牌,要是这么算,想使用15次技能1,天知道得推多少扇门。
这才两扇就把他变成这副凄惨样子了。
凯勒斯惋惜地看着被他脱下来仍在一边,此刻满是火药味和血迹,还有好几个洞的外套和里衣。他的衣服可真是消耗品,再这样下去就得去购物区进点货了,但是他上船的第一天其实就去逛过,男装没多少不说,版型还一等一的丑,让凯勒斯难以抉择,甚至开始思考去建模里换个性别买女装的可能性。
但是身高体重出现落差后会让他因为难以迅速掌握自己的各项数据而导致战斗力降低,所以这个提案很快被pass掉。
盯着衣服哀悼的凯勒斯思想渐渐跑题,他忽然想出了一个脑筋急转弯:“我的外套上新增了6个洞,短袖上新增了4个洞,那么请问——我的身上新增了几个洞?”
没错,只有4个!因为全部是穿透伤!
“嘶,你要谋杀我吗?!”手臂上的绷带被狠狠收紧,让凯勒斯倒吸一口凉气,罪魁祸首叼着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四个洞都没能弄死你,想必我也做不到。”
烟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过过干瘾,约翰·康斯坦丁靠着这张脸和一身“我好惨我好脆弱”的h/c文主角气质斩获过无数美人的芳心,但是当他冷下脸的时候,他的金发就变得锋利,碧蓝的瞳孔也变作坚冰,无数恶魔在那样冷冽的注视下哀嚎着灰飞烟灭亦或是被逐出人间。
但是凯勒斯没有被吓到,因为康斯坦丁的风衣上现在铺开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全部都是来自他身上的血,在离开第二扇门之后,凯勒斯几乎是被他拖着回到楼下套房里的,失血过多让他大脑发昏,面色比死人还苍白,完全失去了再去推开下一扇门的能力。
“你要是死了,某些人恐怕不会放过我。”康斯坦丁找来套房里配备齐全的医疗箱,脸上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当时凯勒斯只是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命硬着呢,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这几道伤口放在他身上两三天过去疤都剩不下,放在康斯坦丁身上,估摸着得养上一周才差不多。
等到伤口全部包扎好,凯勒斯就在康斯坦丁见鬼一样的眼神里重新生龙活虎,后者还真以为这是个自愈速度超凡的能力者,直到看见绷带因为凯勒斯的大幅度动作变红,才用力闭了闭眼。
怪不得钢铁侠只养了这一个。
这一个的难搞程度已经和隔壁蝙蝠侠那三四五六个加在一起差不多了。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起,照得海面波光粼粼,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他们在凌晨时分走上了黄金台阶,仅仅是进入了两扇门,就耗费了接近一天的时间,可凯勒斯按照体感推测,他们在黄金赌场停留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四个小时。
“是一扇门十个小时,还是说每一次进入赌场,都会消耗二十个小时?”凯勒斯看向康斯坦丁,希望对方能给出确切的答案,这关系到他的隐藏任务。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黑色冲锋衣套在身上后,年轻人除了仍有些苍白外,一点也看不出来衣服里面受了多重的伤。
“得再进去一次才能确定。”康斯坦丁站在黄金楼梯前,看着那个一米五高的指示牌,上面不知何时新出现了一行字。
【黄金赌场准入时间为每日1:00-3:00】
“看起来得等到明天再进去了。”凯勒斯凑过来,哀叹自己没救了的作息。“你能行?”康斯坦丁问,他此时已经把同样没救了的风衣塞进了垃圾桶,身上只剩一件沾血不多的白衬衫,显得整个人瘦削而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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