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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辅庆是个衙内,从小家里如捧凤凰一般呵护,在书院也是个头头,现在被一个年纪小的后辈挑衅,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自然动起手来,嘴上也没有放过秦霄和他素未谋面的言瑞。
沈延青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心道于辅庆还真是会挑秦霄的雷区,若是别的也就算了,偏生言瑞是秦霄的心尖尖,今天这顿打是免不了的。
果然,秦霄把拉架的几人甩开,抡起拳就往于辅庆脸上招呼。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于辅庆见这厮直往自己脸上来,气性也上来了,把那碍事的宽袍一扒,接下了秦霄的拳头。
于家是将门,于辅庆自然练过拳脚,言老爷也给自家的童养夫请过武先生,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一时分不出胜负。
围观的都是半大少年,见两人真打起来了,干脆不劝架看起热闹来了,有那好事喜乐的,譬如汤达仁商皓嘉之流,甚至还在旁边加油鼓劲。
沈延青冷眼看着于辅庆,仔细观察了半晌,秦霄是拳拳到肉没有半分虚势,而于辅庆因是从小习武,且是成体系的学习过,他的一招一式都颇有章法,若按实力来评,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可惜于辅庆今日碰了秦霄的逆鳞,秦霄为了言瑞,就算自损八百也不会让于辅庆占便宜。
虽然打架斗殴不好,但沈延青这次无比希望于辅庆吃点苦头,从此老老实实,不再在背地里作妖使坏。
胜负未决,斋夫把几位讲郎喊来了。
讲郎们见学生们在学堂打架斗殴,气得胡子都飞了起来,顿时让斋夫将秦霄和于辅庆两人拉开,每人打了二十戒尺,也不让他们上下午的课了,将两人关到了南斋的小屋里面壁思过。
两个打架的受了罚,围观的也没好到哪里去,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罚抄书院规章一百遍,明早交齐。
众人一听一百遍,眼前一黑,悔得咬碎了银牙。
陆敏一问了几个学生,见几人都说的一样,便疾步去了山长的书斋。
陆鸿召本来在焚香,听了折桂堂发生的事哪还有闲情雅致,忙让人提了秦于两人来问话。
陆鸿召见两人的左手已挨了戒尺,但还是气不过,让斋夫又打了他们右手二十戒尺。
待送两人去南斋关禁闭后,陆敏一问何时通知于家,让人把于辅庆领回去。
“敏一,已经罚过了,此事便翻篇了。”
陆敏一愣了愣,旋即道:“山长,您那日说若于辅庆再惹是生非,便将他逐......”
陆鸿召拍了拍侄儿的后背,道:“于辅庆是小,老尚书相公的面子为大。”
语落,陆敏一瞬间明白了。
若将于辅庆逐出书院,于家肯定要派人来问,到时候把秦霄牵扯出来,给他作保推荐的陆老尚书的脸往哪里搁呢?
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面上都不好看,还不如大事化小,只当是两个学生发生口角,将这事圈在书院里止住。
陆敏一叹了口气,当真是有理也成了没理,还要各打五十大板。
陆敏一虽出身大族,但因教了多年书,十分讨厌不学无术的衙内纨绔,特别是书院里走关系进来读书的那些公子哥。
虽然秦霄也是走关系进来的,但他却有“聪明正直”科的头衔,人品是官府盖了章的,加之秦霄才学出众,回回名列前茅,陆敏一对他印象不错。
人总是偏心的,就算这次是秦霄先动的手,坏了书院的规矩,但陆敏一打心眼里觉得秦霄不该受罚,责任全在于辅庆。
下午上课,陆敏一让小童给秦霄送了水和膏药,至于于辅庆嘛,自然是没有这些特殊照顾的。
两人关到放学才从南斋出来,秦霄双手都被打肿了,连书包都拿不起,还是沈延青帮他收拾了笔墨,把书包挂到肩上,和裴沅一道送他下了山。
裴沅看着他肿如猪蹄的一双手,叹道:“你呀,今日也太冲动了些,言三公子见了你这手只怕要心疼死。”
秦霄倒是笑得没心没肺,“你孤家寡人哪里懂我的心思,你说是吧岸筠。”
沈延青捶了他肩头一下,懒得与他贫嘴,让他好生在家修养两日。
第二天,秦霄还是来书院听讲了,只是手上缠了厚厚的纱布,纱布上的结打得十分漂亮。
众人见秦霄的手被打成这样还满面春风,心想这人是妖怪不成?
只有沈延青看懂了秦霄嘴角餍足的笑,这小子昨晚绝对又装可怜卖惨,不知哄得言瑞多心疼他。
于辅庆倒是没到折桂堂听讲,一直窝在寝舍静养,就连中午吃饭都是温裁使钱让斋夫给他送去的。
于辅庆与秦霄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心里蓄满了怨毒,想着以后总得找个由头收拾这小子。
按下两人恩怨不表,转眼就到了初九,第二日便是旬假。
午饭后,沈延青早早收拾好了书包,准备第一个冲下山去见自己的小夫郎。
没想到上课前,陆敏一让沈延青下学后去他家吃饭,晚上就在他家留宿,正好他还可以开开小灶,给沈延青讲讲八股破题。
陆敏一见沈延青面露踌躇,笑道:“怎么,今日有事么?”
沈延青抿了抿唇,拱手道:“先生好意学生本不该推辞...只是...只是学生与内子早已约好,今晚......”
陆敏一闻言哈哈一笑,抚着胡子让沈延青早些去见他夫郎,明日再去家里便是了。
“谢先生体恤。”
“对了,明日与你夫郎一起到家里吃饭,你师娘买的菜多。”
沈延青闻言微笑,应了下来。
第45章 做客
沈延青急匆匆下山, 在城门口见有卖樱桃的,泡在水里红润润的,煞是好看, 他即刻要了一荷叶的。
提着鲜灵的红果, 沈延青去了言瑞家。
小绿见沈郎君来了,引着他往花园去, 边走边道:“少爷和云公子正玩秋千呢。”
沈延青闻言点了下头, 问云穗几时到的黎阳, 来时面色如何, 如今天气热有没有中暑。
小绿捂嘴偷笑一声,“郎君莫忧心, 云公子是坐车来的,不是走路来的,何况这才五月,哪里就中暑了。”
沈延青微微一愣,然后哈哈一笑掩饰尴尬。
到了花园, 他见那秋千是吊在树干上的,云穗言瑞两人在树荫下荡秋千,阴凉得紧, 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言瑞留两人用了晚饭, 才许他们去客栈。
天幕灰蓝, 街道两旁的食肆酒楼早点起了灯, 云穗的手被握得紧紧的, 天儿热,手心本就汗津津、黏糊糊的,何况再被火炉似的大手握着。
到了客栈柜前,沈延青才放了手, 要了一间上房,又多花了钱让小二送洗澡水到房间里。
云穗在旁边垂着头,脸颊红成一片。
抱着一团温软入水,沈延青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穗穗,先生邀我去他家吃饭,让你也去,我们明天先去买些礼物。”
云穗跨坐在沈延青身上给他搓身子,听了这话手里的巾帕都落了水。
云穗面露局促:“我...我也去?”
沈延青见状,温柔地摸了摸他的湿发,点头道:“别怕,陆先生人很和气,是他让我们一起去的。”
云穗缩进沈延青的臂弯,声音怯怯的,“陆先生?这位先生是陆夫人的亲戚?”
“看名序应是陆夫人的兄弟。”
云穗垂下眼眸,“那...陆家是高门大户,我也能去么?”
他怕去了不懂规矩,被人耻笑,给沈延青丢脸。
沈延青拍了拍云穗的背,桶内激起一阵水花,“没事儿,不过去吃顿饭,明天你若觉得拘束,那我们拜个礼就走,横竖面子也做到位了。有我在,你别怕。”
云穗仰头看了看那双盈满笑意的凤眸,心定了下来,轻轻环住了沈延青的腰,靠在了他沉稳宽直的肩上。
许是因为紧张,云穗天不亮就醒了,睁着眼睛缩在沈延青怀里。
待客栈走廊喧闹起来,沈延青醒来后打算偷亲一口怀里的小宝贝,没想到小宝贝睁着两只溜圆的眼睛望着自己。
“醒这么早?”沈延青捏了下云穗的腮肉。
云穗见沈延青终于醒了,猛地坐起身推他的身子,催促他赶紧起床洗漱,然后他们好上街买东西。
沈延青还是头一回被老婆推搡着行动,眨巴了两下眼皮就要亲。
云穗偏过头,攀住他的脸,笑得无奈:“岸筠,今日上先生家做客...别闹我。”
这人每回亲嘴都没完没了,今日要上门做客,还是早些出门为好,免得耽搁了。
沈延青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就不该嘴快说老婆每月初十会来看自己,这样今天自己去讲郎家晃荡一圈就可以回来美滋滋过二人世界了。
两人匆匆吃过早饭就上街了。
根据自己现在的人设,沈延青没打算买什么贵重东西,只买了一筐新摘的琵琶并两包精致点心。
云穗觉得太少了,还比不上给赖秀才送的节礼,便说再买些鸡鸭。
“穗穗,先生家定然什么都不缺,而且我们初次登门,只要带份心意去就好了。”
云穗一听心意,便说回客栈拿一罐腌菜,说那是他用心做的,满满的心意。
沈延青见他这般纯真,心里愈发柔软,若不是双手提满了东西,早就伸手摸老婆的小脸蛋了。
两人折回去拿了腌菜,这才前往陆敏一家。
陆家是本县望族,本家宅院占了大半条街。陆敏一是旁支,只在隔壁清源巷置了一座宅子,小小巧巧的三进院,十分雅致。
开门的是个老仆,因是早得了吩咐,问了沈延青的姓名便将殷勤地将两人引进了大门。
随老仆走进院门,绕过一处照壁和一圈回廊,两人来到东北角的三间清幽屋舍,屋舍前有三两丛翠竹点缀。左右屋舍应是厢房书房,中间则是正堂,正堂中央有一匾——竹斋。
三人刚进来,便有两个婆子出来问话,然后进去通传。
少顷,陆敏一从屋里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气质典雅的妇人。
陆敏一见沈延青提着大包小包,身边的年轻小哥儿也提着东西,忙让婆子把东西接过去。
“我喊你来家里吃饭,你怎的倒买这么多东西。”陆敏一嘴上埋怨,语气却十分欢喜。
晚辈带贽见上门,说明其对自己的尊重和用心,哪有长辈会不欢喜呢。
陆敏一忙让学生两口儿进正堂,不等吩咐,便有灵巧的丫鬟送了茶水果碟上来。
沈延青是陆敏一的学生,还带着夫郎,自然不用避内眷,陆敏一当即就让沈延青与自己的妻子见礼。
陆敏一之妻林氏,亦出身诗书之家,知书达理,颇有教养。
沈延青拜见了师娘,这才介绍自家夫郎。
陆敏一只瞥一眼就知道云穗不是妖俏之人,是好人家的孩子,一颗心安稳下来。
有他过了眼,若以后再有于辅庆之流拿这事说辞,他也算个人证。
喝完一杯茶,又略寒暄几句,陆敏一便让沈延青跟自己去书房。林氏见状,便唤云穗跟她去逛逛家里的园子解闷。
云穗虽然紧张得心直跳,但还是跟着去了。
书房里,陆敏一先问了沈延青研读《尚书》的情况,又问李讲郎讲的他是否听得懂。
沈延青恭敬回道:“学生尚能听懂。”
陆敏一见他这样说,彻底歇了劝他改治《春秋》的心思。
“李讲郎固然好,但他主治《礼》,你若真铁了心要以《尚书》为本经,还是得早做打算,寻一个钻研此经的经师。”
陆敏一对学生不藏私,将省内有名的大儒都说了一遍,只是最后感叹这些大儒除了本家子弟,少收外人,让沈延青多备些钱财,若有机会,他可以帮忙牵线搭桥。
沈延青本想说他能跟上李讲郎就谢天谢地了,但见陆敏一对他一片真心,也就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静听先生教诲。
“其实本省最精《尚书》之人就在黎阳,可惜......”陆敏一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我跟你说这脑热的话做甚。”
其实本省最精《尚书》之人就在一街之隔的陆家本宅,此人便是老尚书相公陆学渊。
只是老尚书相公现在在给外孙启蒙,哪里顾得上别人。何况就算是陆家子弟,也没有几个人能入老尚书相公的眼,此子虽然聪慧勤勉,又与老尚书相公有些渊源,但还不够让老尚书相公传道解惑。
按下治经不表,陆敏一慢慢给沈延青讲八股破题之道,这小灶一开便开到了中午,还是林氏让丫鬟来请,两人才去花厅用饭。
陆敏一不喜铺张,平素家里的饭食十分简单,今日沈延青两口儿来,陆敏一还特地让林氏多加了几个菜,凑了桌八菜一汤。
待陆敏一和林氏动了筷,沈云两人才拿起筷子。
陆敏一见学生的夫郎一脸拘谨,笑道:“你们两口儿莫拘谨,只当在家里吃饭就是了。”
沈延青笑笑,说了两句漂亮话,哄得陆敏一夫妇眉开眼笑。
既然主人家都放话了,沈延青也松快了些。
他吃着吃着就发现小孩又只吃米饭不夹菜,想来是到别人家中做客,又紧绷了起来。
沈延青也不多言,只吃几口便给云穗夹一筷子菜,兴许是习惯了给云穗夹菜,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在陆敏一夫妇看来又是别样一番意味。
陆敏一没想到沈延青对自己的夫郎这样迁就细致,他突然觉得于辅庆那日兴许没有看错,也没有说谎,只是于辅庆不知道云穗的身份,错把云穗当成了烟柳之人。
林氏看着小夫夫,嘴角噙笑。她去书院给陆敏一送衣裳,见过一两回沈延青,她本就欢喜生得英俊的年轻后生,谁承想这后生的夫郎也是个俏丽人,两口儿坐一起,她看着就舒心,今日中午她只怕能多吃半碗饭。
云穗小口吃着饭菜,耳朵热得发烫,他悄悄抬眼,见先生和师娘含笑看着他和沈延青,愈发羞赧。
吃过饭,林氏让人送了茶来清口。
陆敏一没有午休的习惯,又让沈延青跟自己去书房。
沈延青见状,忙拱手拜托林氏,让她寻一间房舍,说他家夫郎有午间小憩的习惯。
林氏闻言轻笑,让他不必担心,自己会照顾好他家小夫郎。
陆敏一见学生这样宝贝自家夫郎,也忍不住抚须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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