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云瞧着她这样,可不敢再说旁的,带着哭腔担忧地说:“娘你别吓我!你要是生气打我骂我都好,千万别气着自己。”
谢霁川没说什么,只起身朝着林彩蝶和柳三石跪下,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柳三石在一旁也急也气,但他素来心大,倒没晕过去,还有力气过来帮忙一起扶着林彩蝶,想将林彩蝶扶到座椅上。
在柳三石、柳云的携力下,林彩蝶重新坐到太师椅上,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大碍,但柳泽还是急急忙忙端了一杯参茶过来。
见林彩蝶无事,柳云这才退后一步,也随谢霁川一同跪下了。
看着他们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一副什么也没说却什么都说了的倔模样。
说实话,柳三石和林彩蝶此时确实都挺想去找扫帚和鸡毛掸子的。
可比起生气,他们更多的是和柳泽类似的无措和茫然。
柳泽爱着他的两个兄弟,希望他们幸福,柳三石和林彩蝶又何尝不是呢?
他们是柳云和谢霁川的父母,没有任何人会比他们更希望柳云和谢霁川能够找到相守终生的人。
如果他们今日带着任何一个别的人回来,他们夫妻二人都会由衷地为他们这两个孩子高兴,可怎么偏偏是彼此呢!
柳三石有些痛心疾首地对着二人说着心中的不解。
柳云听着父亲近乎数落的声音,竟觉得这种感觉有些新奇,而后不禁开启“好学生”模式,对着柳三石的话追根究底。
“我若是真的带回家一个良家女子,您真的会高兴吗?”柳云问。
柳三石被这一问,哽住了。
仔细想想,柳云若是带回个“良家女子”,他还真不一定会高兴——谁家良家女子在没有三媒六聘的情况下,竟会先跟着心上人回家啊?
这么些年,大靖百姓有很多变化,其中女子地位变化也很大,比如随着纺织业的发展,以豫州为中心,逐渐出现了女户。
但是在婚嫁观念上,总体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主要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授受不亲”。
这种情况下,柳云要是贸然带回一个女子,柳三石和林彩蝶必定会觉得这不是个正经女子,哪里会高兴得起来?
不过非要说的话……
“你们带回来个陌生女子,总比一起回来强!”柳三石不客气地说。
听到这话,柳云和谢霁川都有些不服气,柳云扁扁嘴,未等他说什么,便听谢霁川追问:“那若是那人对哥哥心怀不轨,靠近哥哥只是为了陷哥哥于不义或是骗取钱财呢?”
谢霁川的话和语气硬邦邦,听得柳三石来火,因为他这话,柳三石还真的不好反驳。
谢霁川纵有千般不好,总还是比骗子好多的。
不过柳三石可不愿承认这一点,被谢霁川说得有些恼羞成怒,弯下腰就开始脱鞋。
他这是下意识的动作,乡下干架、打孩子的时候,手中要是没有什么趁手的物件,就会把脚下的草鞋、布鞋脱下来用。
可他忘了他现在已经不是什么乡间赤农,脚下穿着的也不再是一脱就掉的草鞋、布鞋,而是做工精良、柔软的布靴,上面还镶嵌着大大玉石。
所以他这鞋脱的有点尴尬,脱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也就算了,那鞋拿在手上,也实在没什么威慑力,看着软趴趴的。
柳三石有点窘迫,但还是硬着头皮走到谢霁川面前。
谢霁川看着没什么反应,背还挺得直直的,柳三石瞧着更来火了,抬手就要往他身上抽。
就在这时,柳云却扑了过来,拦在谢霁川面前喊道:“爹!”
他这一扑叫屋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柳三石赶紧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高高举着靴子,怕熏着柳云,还下意识拿远了一些。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有点问题,遂重新举起靴子问柳云:“你以为爹是不是唯独不会打你?让开!不让开爹连你一起打!”
柳云第一次被亲爹这么凶,有点委屈,却并没有退让的意思,只说:“情意相投是两个人的事情,爹要打就一起打,正好。”
“哥!”听着柳云的话,谢霁川急了,生怕柳三石真的要动手。
林彩蝶和柳泽也急了,走上前来想拉着柳三石。
然而其实不用他们拦,看着柳云的眼睛,柳三石怎么真的可能下得去手?
柳云不仅是他的儿子,他手上这靴子昂贵、柔软、舒适,是怎么来的,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是他的云宝让他不用再在地里弯腰干活,反而可以当锦衣玉食的老大人。
甚至这双靴子还是云宝特意给他挑的,还有他手上的玉扳指……
他一个大老粗不懂什么玉石,但是看别的老爷玩这些便也跟着学,结果被人狠狠哄骗,买了一堆种水不好棉絮杂多裂玉。
云宝知晓了,先是把那些骗子收拾了,然后亲自陪着他去挑玉买玉,教他赏玉辨玉,还给他买了个上好的玉扳指。
他是个没用人,走了狗屎运才得了这么个天上投胎的小仙童,如今……如今又如何能在这小仙童面前耍当爹的威风?
往事种种浮现心头,柳三石只觉得眼眶发酸,手中的靴子不知怎的就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柳云,哑着嗓音问柳云:“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天底下那么多人,偏偏他们二人要搅和在一起?又叫他打不得!骂不得!
“爹……”看着柳三石脸上的皱纹,柳云心疼极了,却依然将头扬得高高地说,“因为真心人难求。”
第137章 当情哥哥的第八天
柳云素来早慧,在明白离别之前,他其实更早就明白了人的真心与利益是不能,或者是没必要去衡量的。
当初柳家还一穷二白的时候,是他提出了花果茶的主意,给家里赚了第一笔银子。
但是在家中有钱以后,大房二房却比起送他读书,更惦记着自己触手可得的利益。
当时才堪堪五岁的柳云,却并没有在意他这些亲人的小心思,只是凭着一腔的天真,决定去赚更多的钱。
他似乎天生就明白,比起纠结别人有几分真心,不如让人人都可以不用费劲心力去纠结那几分便宜。
他是个天生大方的孩子,从来不吝啬用自己百分百的真心去包容接纳他人的算计,只希望周围人能够越来越好。
可大方不代表迟钝。
柳云虽然不在意身边人的心思,但他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且看得分明。
对此,柳云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他知道旁人这些思虑都是人之常情。
可与此同时,他确实也因此很难对旁人心动。
某种程度上,看得太过透彻便会觉得其他人都有些……无聊。
这话如果细说起来,其实是有一些傲慢的,一点也不符合柳云平时展现的性格,甚至是矛盾的。
只是“情爱”的诞生,或许确实比别的感情更加苛刻一些。
与旁人相比,谢霁川从上一世到这一世,两世相加的真心很难不叫柳云动容。
柳云害怕寂寞,渴望有人为伴,但也不是是个人就可以真正与他相伴的。
对于前世的柳云来说,谢霁川是特殊的,他是唯一能看到柳云的存在,但真正把他们绑在一起的,不是的特殊,而是——谢霁川对柳云的在乎。
柳云对于那时的谢霁川来说是个未知的存在。
如果换个胆小的,恐怕会被柳云吓死,只想找个道士驱鬼;
如果换个别有用心的,或许只会想尽办法利用柳云;
如果换个冷漠的,在发现柳云无害后,可能就不会在意他的存在和死活。
可谢霁川不是这些胆小的、别有用心的、冷漠的。他在乎柳云,即便柳云没什么用处,他依然把柳云也当做他特别的存在,无论是走到哪里都带着柳云,并会尽可能地给柳云最好的东西。
而这一世,谢霁川更是从来不吝啬于他对柳云的真心,他从来不求别的,只求能够陪在柳云的身边。
即便柳家条件好了,可以供他当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他依然更愿意陪着柳云去跋山涉水地游历。
他本可以在柳家过着富商生活,过几年去了京城,再顺理成章的回到侯府,继承世子之位,可是他没有。
柳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以前因为身份没有多想。
直到他恍然回首,看到谢霁川对他伸出手后,他很难不回应谢霁川怀里那颗赤诚的真心,并不禁畅想他们两个相伴的未来。
那应该是很好的未来。
只要……这一份未来能够被家中人接纳并祝福。
柳云看着柳三石和林彩蝶,真心期望得到他们的理解和祝福。
他的眼睛澄澈干净,又大又亮,往常被这双眼睛看着,如果可以,柳三石和林彩蝶真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给他。
可是这个时候,柳三石和林彩蝶却不敢与这双眼睛对视。
他们作为父母,曾经无数次畅想过柳云和谢霁川还有柳泽的婚事。
按照他们的想法,柳泽为人温和,等长大了,最好找个强势些的世家小姐,可以帮他管理后宅,为他出谋划策。
而谢霁川冷硬不少,便该找个温柔小意的官家小姐,叫他心再冷也能化为绕指柔。
当然了,谢霁川和柳泽的情况特殊,他们的婚事还要和侯府商量一二。
而柳云,柳三石和林彩蝶却很难想象出他的媳妇该是什么样的。
柳云实在太好了,以前他们就觉得寻常女子配不上他,到了京城以后,他们又不由觉得京城的闺阁小姐们好像也都是些寻常女子。
当然,如果非要给柳云谈亲的话,只要门第不差、人不坏,柳三石和林彩蝶都觉得还是可以谈的。
只是谈来谈去,柳三石和林彩蝶都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是他们这两个泥腿子如今人飘了,连公主都瞧不上了?
柳三石和林彩蝶之前一直没有想明白自己的挑剔。
直至此时此刻,听柳云说起“真心人”的时候,林彩蝶才忽然想明白了,差的这一点是什么。
不是那些女子不够优秀,是因为林彩蝶知道她们不能让柳云“笑”。
柳三石和林彩蝶就是盲婚哑嫁的,媒人走了几趟,牵个线,两家人觉得条件差不多,就找个好日子,让柳三石把林彩蝶背进门。
成亲前,林彩蝶是乡间少女,即便生活困苦了些,也能与左右姐妹时常说笑。
可成亲后,林彩蝶便是妇人,就算她那时才十几岁,也要一起扛起家中的重担,要围着柳家、围着柳三石转。
她成亲后也会笑,只是那笑似乎和姐妹们玩闹时再不相同。
直到柳云出生后,林彩蝶才似是渐渐捡回了自己幼时的笑容。
林彩蝶没读过什么书,她很难准确描绘出自己这些笑有什么不同。
可是如果可以,她希望她的云宝能够永远真正开心地笑,就像……就像是他小时候拿着花环走向她时那样……
她是个俗人,可她的云宝是天上的小仙童,就算他是天上下来历劫的,也该日日顺心,找个如意人过日子才行!
只要柳云自己如意,就算他选的姑娘长相丑陋、出身不显又如何?
可林彩蝶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如意人会是谢霁川……
“云宝,鸡串……”林彩蝶重新走上前问他们,“你们就、就非彼此不可吗?”
“娘。”谢霁川毫无迟疑,“我此生非……非柳云不娶。”
乖乖,这孩子甚至都不叫云宝“哥”了!
林彩蝶看向柳云,却见柳云也没有犹豫地说:“娘,我是真的喜欢霁川。”
虽然柳云平常时常把喜欢谁挂嘴上,但他此时的神情之认真,叫在场的几个人都看得出他这时口中的喜欢,和以前不一样。
看着他们二人这样,柳泽紧张地抠手,柳三石唉声又叹气,最终只能看向林彩蝶,问她:“媳妇……这,该怎么办……”
怎么办?林彩蝶又能怎么办?
她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沉默了许久,最终抹了抹有点泛红的眼角说:“时辰不早了,先吃饭吧。”
说罢,她不顾一旁懵逼的柳三石和柳泽,弯下腰,一手扶着一个把柳云和谢霁川扶了起来,然后又不顾柳云和谢霁川的反应,风风火火打开了大堂的门招呼下人准备晚膳。
这人走得高了,生活确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以往家里的女人要是不张罗晚饭,那晚饭肯定是没得吃的。但成了官老爷官夫人以后,就算天塌下来,下人们也会准备好家中的晚食,不会叫主人家饿肚子。
今日的晚膳,和平常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都是家里人平常喜欢吃的,可今天大家却都吃得食不知味。
晚饭之后,林彩蝶借口困倦先回了屋了,柳三石则说是要给菜地浇水去了。
是的,虽然搬到了京城,但是柳家在院中种菜的优良传统依然保留了下来。
柳云和谢霁川对视一眼,默契地也跟着分开。
两刻钟后,柳云端着一份热汤,敲开了林彩蝶的房门。
林彩蝶本来不想理他,他就站在门口歪着头瞧她,看着就像一只等待主人招呼的小狗。
林彩蝶没忍住,说他:“站在门口干嘛?还不快进来?”
柳云这才屁颠屁颠地进了屋,特殷勤地与林彩蝶献好:“娘,我看你食欲不佳,便又叫厨房做了炖汤,你尝尝合不合你胃口?”
林彩蝶不语。
柳云有些尴尬地放下热汤,又跟小狗似的贴到林彩蝶身上,说:“那娘,不然我给你按按头吧,我按头可舒服了。”
林彩蝶不答。
柳云摸摸鼻子,无奈,突然揉着膝盖,做作地痛呼了一声:“诶呀,好疼!”
林彩蝶立刻有些着急地转身,紧张查看柳云的情况,问道:“怎么了怎么了?乖宝哪里疼?”
柳云委委屈屈地说:“膝盖疼。”
林彩蝶连忙去掀他衣服,小心翼翼帮他把裤子撩起,果然见他的膝盖有点泛青。
106/113 首页 上一页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