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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伸出手,轻轻用指腹擦去柳云剩余的眼泪后,轻轻地说:“哥哥,我们成亲吧。”
柳云收住眼泪,过了许久,终于展颜一笑,颤着声音答应道:“……好!”
第142章 当情哥哥的第十三天
成亲并不是一件动动嘴皮子就能够完成的事情。
尤其是柳云和谢霁川现在并不是什么乡下小伙子,而是满朝文武和百姓都瞩目的柳大人、谢将军。
更遑论他们又是天子赐婚,又是同性相合,婚事比起普通婚嫁还要复杂许多。
比如若是根据寻常婚事,柳云和谢霁川二人是谁该嫁谁该娶?
按照闽地的风俗,契兄弟都是年长的娶年幼的,可若是按照床上的那些事,咳咳,这就不好说了。
寻常人家,女子嫁到男子家中,便生是夫家的人、死是夫家的鬼!户籍都是迁到夫家的,那柳云和谢霁川……
“我迁回柳家不就好了?”谢霁川对此理所当然道。
反正他本来就是长在柳家、住在柳家,以前户籍也在柳家。
少时,他对户籍迁出一事伤心许久,刚好,如今终于又能迁回去了!
可惜这事并不是谢霁川想得那么简单,他乃圣上钦定的广平侯世子。
若是他“嫁”到柳家,难道侯位也要一同迁到柳家去?这是谢闵万万不能接受的。
听到柳云和谢霁川被赐婚时,他没有着急,可当听到谢霁川要嫁进柳家,他几乎拿起长枪就要与谢霁川一决生死!
长平侯的侯位不止是谢霁川一人,更是谢家代代征战沙场传下来的,是谢家的荣耀,亦是谢闵打拼一辈子的荣耀。
若是谢霁川真带着侯位嫁到柳家,谢闵怕是抗旨也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
听到谢闵这般说,谢霁川几乎下意识便要放弃世子之位,但显然景熙帝是不会同意这种事的。
如此一来,似乎只能让柳云嫁去谢家……
这柳家人也是坚决不同意的!
彼时柳家大大小小终于赶到京城,一来听说柳三石竟然想要把柳云“嫁出去”,冯翠花差点没打断柳三石的腿!
她虽已年至花甲,但耍起扫帚来,威力依然不减当年啊。其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柳三石挨打,不敢多劝一句。
最后还是柳云出来护住了他爹,直挽着冯翠花的手说:“阿奶,你好不容易进京,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冯翠花这才被安抚下来,红着眼说她也舍不得柳云,又问柳云若是两人都不能“嫁”,该如何是好?
因为“嫁娶”一事,大家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柳云却并没有太将其放在心上。
听到冯翠花这么说,柳云只道:“两人成亲,何必非要迁移户籍?”
柳云此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是一愣。
自古以来,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有哪条律法规定成亲便一定需要迁动户籍。
大部分情况下,成亲以后夫妻同一户籍定然更加方便,可柳云和谢霁川这样的情况,不改动户籍似乎也没什么大碍……
认清这一点后,众人似是终于都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可很快他们便被更多问题缠上了,两个男子成亲从三书六聘开始就不能照搬寻常之礼。
好在柳云和谢霁川并不过于计较这些礼仪,聘书是柳云写给谢霁川的,纳彩时则是谢霁川携着大雁上门。
对的,上门。
谢霁川虽然认祖归宗了,平日里却依然住在柳家。
直到景熙帝赐婚,他才被谢闵派人带了回去。
虽然这对于谢霁川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他就算回了谢家住,也是要日日到柳家和柳云腻歪的。
只是这到了提亲之时倒确实显出不一样的郑重,当谢霁川亲手提着猎来的大雁来寻柳云时,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什么滋味?”柳云抬头小声问他。
谢霁川看着远处媒婆和一群长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压低声音小声地说:“哥哥真的要成为……我的了。”
以前谢霁川住在柳家,和柳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可是柳云与他的关系却是和柳三石、林彩蝶、柳泽他们相差无几。
他们都是彼此的家人。
如今谢霁川虽暂时住去了谢家,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将比所有人都更加地亲密,他们对彼此是独一无二的、与众不同的存在。
一想到这,谢霁川竟不由生出一股满足之感和窃喜。
这天底下,大概没有比他更加幸运的人了,居然能独占一轮明月。
这般想着,谢霁川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当他要跟着提亲队伍离开柳家的时候,那嘴角都没有放下来过。
这笑容,让熟悉他的人都不由产生一种毛骨悚然之感,还有甚者看了甚至想扁他两下,比如柳泽。
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路上还有旁人看着,他都想对着谢霁川大喝一声:“滚滚滚!”
虽然距离柳云和谢霁川公开关系,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可柳泽看着谢霁川和柳云相处还是会觉得别扭、以及失落。
亲自把谢霁川他们送走后,家里其他人在盘点这次提亲的彩礼,柳泽则默默地在院墙的一处石凳上坐下,而后无意识地玩着地上的雪。
又一年大雪至,墙边堆积了许多被扫在一起的雪,衬得满院的热闹中,居然多了一丝寂寥。
柳泽的手被这些雪冻得冰冷,却似是无知无觉,直到他被一声同样似雪一般冰透轻灵的声音唤醒。
“小泽,你在这儿做什么?小心冻着。”
说着,声音的主人着急地将他拉起来,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中,虽似被冰了一下,也没有将其放开。
来人不是柳云又是谁?
他看着柳泽念叨道:“你身子骨不好,就算想要玩雪,也不能在雪地里待这么长时间,看你的手红的,似都有些肿了,快随我进屋。”
感受着柳云的关怀,柳泽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将手从他掌中抽出后,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柳云愣了一下,问他:“怎么了,小泽?”
“没事。”柳泽别过头,过了一会儿终于又忍不住说,“我还以为,哥哥选了谢霁川,就不要我了……”
这话一出,柳泽发觉自己似乎有些失言。
他当然知道柳云不会不要他,他和谢霁川对于柳云是不一样的。
就像柳三石和林彩蝶,无论柳云和谁在一起,他永远是他们的儿子。
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柳泽早已不像刚回柳家一般患得患失,他知道他也永远是柳云的弟弟。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与谢霁川比惯了。
当知道柳云和谢霁川在一起后,柳泽总觉得自己像是输了,再也没有和谢霁川争夺柳云注意力的资格……
面对这一点,他承认,他有些酸了。
这实在不应该,他是柳云的亲弟弟,柳云和谢霁川真心相爱,他应该高兴才是。
“对不起,哥。”想明白的柳泽下意识为自己的无理取闹道歉。
柳云看着他,并没有收下他的歉意,而是突然说:“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你随我来。”
柳泽听到这话有些莫名,但还是跟着柳云走了。
柳云遂带着他一路来到了自己书房。
而后便见柳云在书桌下的一个箱子里来回翻找,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他从箱子中取出一张装裱过的、瞧着有些年头的……画?
能说这是画吗?
只见这纸上黑乎乎的一片,只有一堆纯然的黑墨画出的不规则的圆团。
柳泽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不确定这幅画有什么奥妙。
“这是送我的礼物?”柳泽不确定的问,“莫不是什么大家所绘的绝世画作?”
听到这个形容,柳云梗了一下,轻咳两声后才笑着说,“不愧是我弟弟,有眼光,这是我学画后的第一幅画作,画的是全家福!”
“全家福?”柳泽先是吃惊,“所以这些黑团代表的是家里人?”
他看着这些模糊不清的黑团,实在没从中看出什么人形,但还是硬着头皮夸到:“兄长幼时所作,居然如此……别致,对!别致!颇有一番童趣,竟也可爱得紧!”
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柳泽还真的正儿八经地做出欣赏之态,反复查看着这幅画。
这一看,却叫他发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只见这画上的黑团一共有十八个……
柳云刚学画之时,家里算上他也不过是十七口,何来多出一个?难道家中还有什么早夭的兄弟姐妹?
出于好奇,柳泽直接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可答案却在他的意料之外,只听柳云说:“若我说这多出来的一个是你,你信吗?”
“是我?”柳泽一愣,“可那时我还在谢家……”
“我幼时便在梦中见过你。”柳云直说。
他拍着柳泽的肩膀,指着那幅画说:“或许你不知道,其实你一直是我牵挂的弟弟。无论过去、现在、未来,我依然会牵挂着你,想要你每日也能快乐如意。”
柳云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叫柳泽听了都醉了。
柳泽不知道柳云说的这些话是哄他,还是真心的,可这一刻听着柳云的话,他那颗总是忍不住冒酸气的心轻得都要飞起来了。
即便是假的,柳云能花这样的心思哄他,何尝又不是在意他呢?
这幼年第一幅画作,柳云装裱保存至今,想必也是在意的,如今却又毫不留恋地赠给了他,又何尝不是看重他呢?
这独一无二的画作?谢霁川有吗?
拿着手里这幅不算画的画,柳泽心里的别扭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收起心中的感动,转而有些兴奋地询问柳云这些黑团子到底都是谁,哪个又是他?
说实话,这些黑团团实在看不出什么人模人样,若是普通人这时也早该忘了年幼时随手的涂鸦,偏偏柳云还真记得这画上的“人”都是谁。
“这个最大的是爹,小时候的爹比现在高多了,背也宽多了。他边上的是娘,你看,我还给娘画了个花环,看到了吗?”
“……”柳泽努力辨认,发现这个圆的上半部分确实有一圈混乱的笔触,原来这是花环吗?
柳云将图上的其他人介绍了个遍,才终于指着三个挨在一起的三个小圆点说:“中间这个是我,我那时候可比你们大多了,边上两个小点点是你们,左边是你,右边是霁川。”
柳泽跟着柳云的示意,仔细端详着这三个小圆点,最后满意地说:“我离哥哥更近点。”
这一天,柳泽在柳云书房内呆了许久,当他离开柳云的书房回到自己房间内后,他将自己一直在写的一本书取了出来,而后斟酌落笔,只见其笔下写到——
柳氏子云郎,五岁发蒙,师从无心居士习丹青。初涉绘事即显夙慧,尝作阖家图,举家形神毕肖,观者莫不拊掌称绝。所绘幼弟泽,尤见天真之趣,眉眼盈盈若语,观者皆以为神妙。
*
日子在柳泽时不时书写的笔尖划过,柳云的谢霁川的婚事也凑备得越来越完善。
这其中,不仅谢柳两家出了不少力,景熙帝也实时关注着,期间他甚至直接给他二人赐了一座新的宅邸用作新房。
那是一座前朝王府,一直闲置着,就位于皇城脚下,占地十分宽广。
按理来说,这样的府邸赐给柳云和谢霁川是十分逾矩的。
但不知为何,得知这个消息后,朝中那些老古板的大臣竟没有说些什么,上朝时见到柳云和谢霁川,他们还会乐呵呵地打听他们的婚期定在了何日。
“老朽我可是迫不及待想要喝两位的喜酒了。”刑部尚书如是说。
柳云笑盈盈答道:“日子定下了,就定在二月初五,诸位大人届时可一定要来捧场。”
第143章 当情哥哥的第十四天
二月初五,天公作美。
许是知晓这日是柳云与谢霁川的大喜之日,今年的花竟比往年开得更盛。
像是那桃花,前几日还只是枝头点点绯红,到了正日子,满京城的桃树都像是约好了一般,齐齐绽放。
那些桃枝上还都系着红布条,远远望去,如云似霞,将整座京城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这些红布条是百姓们自发系上的。
成亲前几日,谢霁川见桃花开得还没那么好,想到老家的那棵桃树,就到栽种了桃树的人家里头,想拜托他们也在枝头系上些许红布带。
叫柳云成亲路上瞧见能更加欢喜一些。
谁知知晓柳云爱桃花、更爱花枝的热闹后,根本不用谢霁川多费事,京城内,但凡是在家中栽了桃树的,一听说是给柳云添喜,二话不说便主动在树上系上了红布条。
那些家中没有桃树的,瞧着邻里都动了手,竟也不甘示弱。梨树、樟树、枣树,甚至墙边的老槐树,都被挂上了红艳艳的布带。
到了二月初五这一日,风一吹,满城红绸翻飞,与灼灼桃花交相辉映。
当真美得惊心动魄。
柳云出门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立在柳家门前,望着那满城的绯红,望着那风中飘扬的红绸,望着远处百姓们你推我攮的热闹情景,一时竟怔住了。
风拂过,有桃花瓣飘落,沾在他的肩头。
将他的心轻轻撞了一下。
这满城的春色都是大家伙的祝福呢!
柳云发怔的时候,并不知道,当他立于桃花树下怔怔出神时,周遭的百姓也看痴了。
他的样貌本就是出了名的好,平日里素衣简袍,显得超凡脱俗。
今日大婚,难得盛装,大红的喜服衬得他面若芙蓉,竟比这满城的桃花还要引人注目。
百姓们的心意实在盛大,好在柳云并不因此惶惶,面对百姓们的好意,他最终只是怔愣了一会儿便翻身上马,领着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往御赐的旧王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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