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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柳三石问。
“好好说,她能配上的男人都不靠谱,就咱家的家底,嫁妆再挤也就那么点,不如送云宝去读书,等云宝考个秀才回来,别管谁家,也不敢欺负她这个秀才姐姐。
至于多福那小子,欠揍得很,说是把钱花在他们身上是败家,花在云宝身上,没准能让我们这个山鸡堆里飞出个野凤凰。
还有小的那个狗儿,你知道的,向来粘着云宝,云宝昨日一哭,他立马也跟着哭了,直说不给云宝读书,就不认我这个爹,真是好孝。”
柳二石听言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想想自己屋里的几个又笑不出来了,正所谓“二哥不笑大哥”。
“我家大丫、二丫、三丫不是和好好住一屋挤得慌吗?女娃长得快,过年又得长个,这也就罢了。我家那个小的,也快七岁了,还跟他娘睡一起怎么行?结果你猜猜他们几个怎么说?”
“怎么说?”
“说是多福没娶亲的时候,让小的和他哥挤挤,等多福娶媳妇了,就让他去睡堂屋!”
柳二石这话一落,另外两个都不由笑出了声。
等笑完了,柳大石才接着说:“三儿,别怪你哥我。我知道云宝聪明,但……我本来想先给多福好好他们安排一门好亲事,以后再怎样,也不会拖累他们。可……诶……柳夫子说得对,我们不能耽误这孩子。”
柳二石也说:“我也是想明白了,房子嘛,暂时挤挤就挤挤,以前日子更苦嘞,如果不是云宝,我们这些时日哪里吃得上肉,还能想着建房子?等云宝读书读出来了,还怕没有大房子住?”
柳三石听得感动坏了,他知道两个哥哥心里面有很多担心,一边是担心云宝读不出来,另一边也是担心云宝长大了有别的心思,他们就算供云宝读书也捞不着好。
虽说三岁看老,目前的云宝瞧着简直是所有人的贴心小棉袄。
但人年纪大了,见得事情多了,就知道还没发生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大哥、二哥,你们放心,云宝以后要是考上了秀才,成了秀才老爷,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他要是敢忘恩负义,老子打断他的腿!”柳三石拍着胸脯保证道。
听他这么说,柳大石和柳二石没说什么,只是一左一右得拍拍他的肩膀。
再优秀的幼苗也需要土地的托举、阳光的照拂、雨水的滋养。
柳家不是上好的黑土地,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黄土,满打满算只能养活几棵小草。
可这一刻,他们决定将黄土地的养分都给予其中一棵小树苗,希望他能长成参天大树!
*
三兄弟终于说开了,勾肩搭背得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却发现边上蹲着一个糯米糍。
“爹!你回来了?”小小糯米糍冲向柳三石,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而后小糯米糍又偷偷抬眼,对上自家大伯的眼神。
发现大伯的眼神和以前一样和蔼后,云宝不禁放开亲爹,也给了他和边上的二伯一个相同的大大拥抱。
柳三石在一旁揉着他的头问:“怎么等在这里?”
云宝这才从柳二石的怀抱蛄蛹出来,兴奋得扯着柳三石的衣袖往屋里走:“爹、大伯、二伯,你们快进屋,我有件事要和你们说。”
三兄弟对视一眼,知道云宝这样子,说得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之前云宝说自己要卖饮子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神色。
三人忐忑跟着云宝往家里走,最后一人进门后,还谨慎地关上了院门。
回到家,三人才发现一家老小都聚在了堂屋,显然也是被云宝叫来的,而且等了有好一会儿了。
好在农户家没什么娱乐项目,一家子在自个儿屋里本来也没有事情做,聚在一块儿还能聊聊天。
见到云宝拉着三人回来,柳多福迫不及待地问:“爹、二叔、小叔,你们终于回来了!云宝,这下人到齐了,你可以说要说的事了吧?”
“嘿嘿。”云宝听言,放开牵着柳三石的手,嚣张地爬到了椅子上,又接着爬到了桌子上,吓得其他人惊叫连连。
但凡换个孩子敢在长辈面前这样放肆,早就被拎起来打屁股了。
唯有云宝,在确定他没摔着后,其他人只是松了口气,安静得看他要作什么妖。
只见云宝站在桌上,面向众人,一叉腰,宣布说:“我在梦中得了一个酿酒方子!”
听到这话,众人先是愣神消化了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酒,你是说可以喝的那个酒吗?”
“对,就是家里那种,爷爷平常根本舍不得喝的酒。”云宝拍着小胸脯说,“我能酿!”
云宝此时其实有点说大话了。
他顶多知道个酒方子,到底能不能把酒酿好,他也是不清楚的。
和他这些年天天在梦中喝到的奶茶不同,这酒可是他昨晚才知道的东西!
小小的云宝在梦中世界游荡时,向来是没什么目的的,只会被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吸引,比如游乐园、奶茶店、甜品店……
一直到昨天,他才第一次有意识地去寻找什么东西,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可以让他们家赚到更多钱的东西!
——他才不要做把养分都抢走的坏树苗,他要做的是把黄土变成黑土地的果农。
他找啊找,找啊找,终于找到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怎么注意过的东西——酒。
酒这东西好啊,其成本和花果茶差不多,需要付出最多的是时间,而价格却能比花果茶贵得多得多。
就算是只稍微有点酒味的浑酒,在县城里都要卖八文钱一斤。
而那些度数高又清冽的酒,一壶卖上几十两不成问题!
而他,柳云宝,在梦中就找到了如水一般清冽、似火一样烈的酒!
一夜暴富,近在眼前!
“真的有这样的酒?”柳满丰听到云宝的形容喃喃道,“那不就是琼浆玉露了吗?那可是神仙才能喝的酒!”
柳多福在一边好奇得问:“云宝,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是你梦里的神仙给你喝过?怎么样,好喝吗?”
别说,云宝昨晚在梦中真的喝过高度酒。
毕竟他注意到了酒这种“好东西”后,自然会好奇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酒,酒又为什么卖得那么贵。
所以他偷偷尝了一口,结论是——
“哕,好难喝,辣辣的……”
瞧见云宝还一脸委屈的模样,柳满丰第一次嫌弃起自己的乖孙子,暗暗道:琼浆玉露给个小娃娃喝,真是糟蹋了!
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哪里能懂得酒的滋味?
云宝确实不懂。
说实话,因为尝到的酒这般难喝,云宝甚至有想过换个法子给家里赚钱。
但他想到以前遇到的酒鬼,又想想酒的价格,决定还是先尝试一下。
不管了,酒贵有贵的道理!反正有人买单!
也许人长大了就是会变得口味特殊,喜欢吃点难吃的东西呢?
是夜,云宝躺在床上,趁爹娘不注意,用气音教训着柳霁川:“弟弟,你长大了可不能变成口味奇怪的大人,不然就再也吃不了好吃的了!”
说着说着,小孩子本就困倦的思维开始发散,想到:大人不会喜欢吃粑粑吧……
第9章 当便宜哥哥的第九天
云宝找酒方子的时候,顺理成章便掌握了蒸馏技术,想要卖酒的话其实可以去购买成品酒回来再加工。
但一来,柳家没多少本钱。
二来,外面买的成品酒,肯定没有自己酿出来的基酒好。
所以云宝决定,他的酿酒大计要从制作酒曲开始!
大家信任云宝。云宝说酿酒就酿酒 ,说制作酒曲就制作酒曲。
第二天卖完花果茶,柳三石和柳二石没有上山采果子,而是跟在云宝身边做酒曲。
做酒曲说来不难,主要是要用到小麦、糯米、辣蓼草之类的,需要将其碾碎加水制作成丸子,再放到干稻草堆里面发酵。
但家里没有牛,只能靠人力去将这些原料碾磨成粉,实在熬人。
为了把小麦、糯米和辣蓼草都磨成粉,柳三石和柳二石接力去推石碾子。
烈日之下,汗水跟花洒一样地往外冒。
小云宝在一旁帮不上忙,只能拿着小手帕给他们擦汗。
柳三石受用极了,即便胳膊再酸,但只要看到自家大儿子的孝顺模样,他就能满血复活,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这一幕看得柳二石心里偷偷冒酸气,不禁悄摸用眼神瞟他的小儿子木头。
柳二石和冯盼儿膝下有三女一儿,夫妻二人生了三个女娃才生下了一个男娃,平日里疼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虽然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偏疼,但二房两口子就算多个果子都会先拿给他吃。
然而同样是护在心窝子里面疼出来的,木头比起云宝可真像个木头。
明明都看到云宝给自家爹擦汗了,木头也只会跟在云宝身后傻乐,要云宝和他一起去跳房子。
柳二石抽抽嘴角,心里琢磨着是不是给木头取错名了?
他觉得这样不行,轻咳两声,破天荒地说了木头几句:“你看看云宝,你再看看你自己,云宝比你还小两岁都知道孝顺亲爹了,我生你还不如生个石碾子!”
木头被劈头盖脸一顿说,撇撇嘴,也取了块布,贼笑着要给柳二石擦脸。
柳二石初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欣慰儿子还是很孝顺的。
等布覆在脸上后,他才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酸臭味。
他猛然睁开眼,把那布夺过来仔细瞧瞧,才发现自家好大儿拿的是厨房里面的洗碗布——
还是没洗干净的那种!
“嘿!你个臭小子!”柳二石猛然暴起,反手抄起手边的棒槌。
木头见势不妙,连忙遁走,眨眼就跑没影了!
谁说这个木头木了?这个木头可太贼了!
在“父慈子孝”的温馨气氛中,所有原料被渐渐处理完毕。
云宝遂指挥着他爹和他二伯,把东西按照梦中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粉末加水,逐渐在盆中形成一坨面团,接下来,只要把这面团分成一个个小丸子,再拿去发酵就好。
云宝自觉这一步自己可以帮忙,在盆中狠狠揪起一块面团,将它放在手里搓啊搓。
他的手小,能抓的面团小,最后做出来的酒曲丸子也小。
小小的丸子放在柳三石搓的正常丸子边上,显得别样可爱。
“爹爹看!这是爹爹,这是云宝。”云宝拿着自己的小丸子和柳三石搓的大丸子贴贴。
然后他又拿了个柳二石搓的丸子过来说:“这是二伯!”
他尤嫌不够,努力又搓了几个丸子出来说:“这是娘,这是阿爷,这是阿奶,这是大伯、大伯娘、大姐姐……对了!还有弟弟!”
云宝偷偷搓了两个小丸子出来,一个代表他的真弟弟,一个代表他的便宜弟弟。
柳二石没注意到多了一个小丸子,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好笑又神奇:“咱云宝还是个小孩子呢,居然就要去读书了!”
听了柳二石的话,柳三石看着自己还稚嫩的大儿子,也觉得这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
酒曲的发酵需要起码半个月,在等酒曲发酵的过程中,最重要的就是为云宝准备入学。
几日后,又是大集。
柳三石和林彩蝶把广佑寺的摊子交给了大侄子,把尚在襁褓的柳霁川交给了大侄女。
自己二人则带着云宝,去县城买入学要用到的书以及笔墨。
他们已经先找柳夫子打听过了,柳夫子说城里张家书铺的东西比较实惠划算。
一家子进城后,便直寻张家书铺而去。
这张家书铺,铺面不大,却有着一股扑面而来的书墨味。
面对这样的铺子,柳三石比当初面对怀仁堂的时候还瑟缩。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等着云宝拉他。
而是深呼吸后,主动鼓起勇气带着妻儿踏进了书铺。
书铺里只有一个面善的掌柜在。
掌柜看到柳三石一家三口,再看看云宝清澈的小眼神,立即明白了:“几位可是要购买稚童入学用物?”
“是的是的。”柳三石连连点头说,“是柳夫子让我们来的。”
“原来如此,你们是柳家村的人吧?”书铺掌柜一副对柳长青很熟悉的模样说,“那你们且买一本《三字经》,再拿一根杂毛笔和一块劣墨,并取一刀糙纸即可。”
他一边说,一边从店铺里取了这四样东西。
柳三石和林彩蝶一听,就知道这些都是最便宜的。
他们对自己能省则省,却不想苦了云宝,连问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和好一些的又有什么差别?”
掌柜的见他们衣装素朴,知道他们兜里没什么钱,却也没有因此不耐,反而颇为耐心得和他们解释着:“这一套东西要二两银子,你们要贵些的也有。杂毛笔确实制作粗糙,难以蓄墨,书写易分叉,寿命也极短,写不了什么好字。而稚童常用的另一种毫笔,相较而言,弹性好、吸墨量和出墨量都适中,易于出锋,寿命也长些,就是贵了许多。”
“贵、贵多少?”柳三石问。
掌柜伸出两根手指,柳三石倒吸一口凉气。
他左看右看,实在没看出这么一根粘着毛的小木棍,是怎么值那么多钱的。
书铺掌柜看到柳三石的神色,见怪不怪得笑笑说:“这根紫毫笔实际上还算是便宜的,毕竟用的只是比较常见的兔毛,笔杆也没什么特色,不过是做工比杂毛笔好些。
像这一根狼毫笔,用的是上好的黄鼠狼尾毛,没有十两银子可买不下来。还有这一根,笔杆子用的都是上好的紫竹……”
掌柜滔滔不绝得介绍着他们店里的宝贝,让柳三石三人彻底体会了一把读书人能有多花钱!
其实往常着掌柜没这么多话的,顶多为客人们介绍一下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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