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慌张张地便要去解自己身上的衣服,可谁知他的心一乱,手就跟着乱了,连衣服上的带子也乱了。
见他半晌解不开衣服,柳云忍不住失笑。
彼时的他已经完全浸入了浴桶,连发丝都被打湿了,便只招招手叫柳霁川过来。
柳霁川脸越发红的走到浴桶前面,柳云则从浴桶中站起来,伸出一双手去帮柳霁川解衣带。
柳云这双手很好看,柳霁川以前也看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着他柔夷般的手指,轻轻解着衣带上乱七八糟的结时,柳霁川却不由咽了咽口水。
“在想什么?”柳云的声音忽然在柳霁川耳边炸开,柳霁川吓得往后一退,结果向来下盘稳健的他,竟因为踩到水渍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柳云连忙要去拉他,结果两个人反而一起跌入浴桶之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混乱之中,柳云的头好像磕到了浴桶的桶壁上,痛得他发出了一声轻呼。
听到这个声音,柳霁川什么这样那样的心思都没有了,连忙起身,不顾自己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就要去查看柳云的情况。
好在柳云头上只是起了个小包,瞧着并没有什么大碍。
可柳霁川还是愧疚不已,沉沉地说:“哥哥对不起。”
柳云揉着自己头上的包,并没有怪他,第一时间只庆幸摔到、磕到的不是柳霁川,而后他才担忧地问柳霁川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自从认亲宴回来后,你就心不在焉,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可是谁招惹你了?”
面对柳云的关心,柳霁川不知为何,实在说不出他刚刚走神是因为在看柳云手的事情。
他掩了掩眸子,只能说起促使他今晚来找柳云的心事。
他说:“没事……只是想到以后我和哥哥不在一张族谱上面了,不喜欢。还有以后别人只会叫我‘谢霁川’,也不喜欢。”
“好难听啊。”他委屈巴巴地补充道,“想和哥哥在一张族谱上,想和哥哥一个姓。”
改掉了姓氏,改变了户籍族谱,即便柳云依然把他当做亲弟弟,可是对于柳霁川而言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起码从律法及宗法角度而言,他们两兄弟从今日开始,将不是真正的兄弟。
想到这一点,柳云竟也跟着有些难受了起来。
虽然陛下的这道旨意是为了柳云和柳霁川好,可比起侯府的继承之位,或许他们更在意的是彼此……
“要是可以抗旨不遵就好了。”柳霁川小声说道。
柳云听言,没制止、没反驳,只调节气氛似的开玩笑说:“你以前不是还闹着要当哥哥的童养媳吗?等你长大了,哥哥就把你娶回家,到时候我们就又能在一张族谱上了。”
“真的?”柳霁川听言也煞有其事地说,“哥哥不要骗我,骗我是小狗。”
柳云听言倒也不等以后,当即“汪汪”叫了两声。
“哥哥骗我!”柳霁川生气,拿水去泼柳云,柳云不甘示弱,也泼了回去。
顷刻间,室内就变成了一场泼水大战。
就在这时,刚刚在隔壁屋听到两人摔到之声的谢泽冲了进来,猝不及防地也被泼了一头洗澡水。
然后……然后他就加入了柳云和柳霁川。
这一场水战打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柳云的房间变得根本不能住人了。
柳云只好逃难到柳霁川屋中,可这个时候,谢泽也眼巴巴地看着他两。
柳云一拍掌,决定把两张床拼一拼,三个人睡一块。
这种睡大通铺的经历,柳云和柳霁川都有过,谢泽却不曾有过,晚上兴奋地有点睡不着。
最后是瞧见柳云太累了,他才逐渐安静下来,准备睡觉。
在睡去之前,他不由小声说:“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兄弟吗?能成为哥哥的弟弟太好了,我要和哥哥一辈子当兄弟!”
说罢想到柳霁川正睡在柳云的另一边,他不甘不愿地补充道:“嗯,如果柳霁川没那么惹人讨厌的话,可以再算上他一个。”
柳霁川听言,不屑笑了:“谁要与你当兄弟?”
他只是想永远和哥哥在一起,不论什么身份。
可如果不是兄弟,他又能以什么名义和柳云一辈子在一起呢……
*
柳霁川的认亲宴并没有和梦中一样,惹来京城百姓太多非议。
这可能是因为,梦中的认亲宴是揭晓两个孩子身世的开端,百姓们对侯府秘事有着无数的好奇。
可如今的认亲宴只是一场“盖棺定论”。
相比较而言,反而是认亲宴后不久的一件事情,更让京城百姓们在意——那就是谢浩的官位已经安排下来了,是离岭南不远的一个小县城县令。
余怀玉虽然出事了,但其实并没有牵连到谢浩,谢浩还是侯府家的公子。
虽然他在殿试上发挥失常,以至于排名更加靠后。但他凭借身份运作一番,也不是不能留京,最次也能被外派到一个富县混资历。
可没想到他最后会被分配到靠近岭南的县里。
岭南资源丰富,可全是山峦叠嶂,根本没多少种田的地方,周遭县城个比个的贫困,到了那的县令除非有特殊情况,怕不是只能在那里干到死哦!
对于这个结果,有人猜测是陛下厌屋及乌,觉得谢浩和他娘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偷偷将他一起打发走了。
也有人觉得是谢闵觉得谢浩的存在丢人现眼,于是放弃了这个儿子。
不过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其实都知道谢浩是自请外放的……只是为了照顾他那个有可能去岭南的亲娘。
得知这个消息,不少人都觉得谢浩疯了。
秦励几个直接冲去侯府想要劝醒他。
“谢浩,我知道你孝顺,可你知不知道杖责一百又流放岭南是什么意思?你娘她、她那么瘦弱,很可能根本熬不过那一百杖。就算熬过去了,你觉得她真的能走到岭南吗?”
秦励狠狠心说,“我不是要咒你娘,只是我就没见过几个被杖责流放后的女眷能活着走到岭南的!你跟过去又怎么样?”
谢浩听言,别开头,只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既然知道那还……”
“可你们又叫我怎么办?若无其事地待在侯府、待在京城,借着未来属于那柳霁川的侯府作威作福吗?”谢浩说着说着忍不住捂住脸说,“我……无地自容啊!而且……余氏到底生我养我……”
听着谢浩的话,秦励几人不说话了,他们自小和谢浩一起长大,知道谢浩其人最是傲气,所以才能一边跟他们这群纨绔玩在一块,一边高中金榜。
他自小不待见谢泽,就是因为他鼻孔朝天地觉得谢泽只是比他投了个好肚皮。
结果现在却告诉他,从小被他看不起的谢泽其实不是真的侯府嫡子,而且是被他娘亲所害……
事已至此,秦励几个人能做的似乎只有送别谢浩。
谢浩走的那一天,京城郊外的风很大,秦励几人与谢浩说了很多,谢浩听着,最后也让他们好好保重自己,然后开口求了他们一件事。
“兄弟有事你就说。”一旁的张策猛拍胸脯保证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浩抿抿唇,虽然觉得自己的请求可能只是无用功,他还是开口道:“听说谢泽,不对,柳泽和谢霁川会进入国子监,你们如果有机会,就帮我……多多照看他们两。”
他的几个兄弟听言愣住了,都没有想到他临行前,嘱托他们的会是这件事,但他们反应过来后,还是满口答应,一口一个“包在我身上”。
谢浩看了笑了,没再多说什么道谢的话,一转身,便要上马离去。
可未料他没离去多远,就看到身后有一辆马车在追他,马上的车夫还在喊着:“等等!谢公子留步。”
谢浩疑惑地勒紧马绳,停下马转过身。
身后这辆马车便很快追了上来,而后从车上走下来柳云、柳霁川和谢泽三人。
谢浩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他们,十分意外。
柳云一拱手说:“听闻谢兄即将远赴南方,你姑且也算是两个孩子的兄长,我便叫他们送送你,祝谢兄一帆风顺。”
听到柳云的话,谢浩一怔。
其实他这是第一次正面与柳云接触,可初一见面,他就忽然知道,为何谢泽柳云刚认识没多久,就愿意跟着柳云脱离侯府。
论做学问,柳云是状元,他不过堪堪上榜。
论当兄长,他与谢泽生分至此,柳云却深得两个孩子信赖。
再论为人,他似也不如柳云大气……
向来傲气的他,第一次直面柳云,竟就生出了一丝佩服之感,不过他却并没有将其流露出来,只是道了一声“多谢”。
而后他看向了谢泽又看向了柳霁川,面对这两个弟弟,他一时有许多话想说,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对着二人又说了一声“抱歉”。
待他再次辞行,策马而去,谢泽看着他的背影五味杂陈。
其实柳云特意带他二人过来送别,是看出了他想要来送谢浩一程。
不管他们中间发生了什么,他曾经也是真的把谢浩当做至亲手足的。
可如今他们已然相顾两无言,只能道一句“抱歉”,道一句……“望君珍重”。
至于一旁的柳霁川看着谢浩远去的背影,则没有什么感情,既没有因为他娘产生怨恨,也不曾因为他二人有血缘产生亲昵。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一般看着许多人,就像看着一台戏。
他只在乎他的烛火、他的……太阳。
他一直知道的,知道身边人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区别只在于他们是否被太阳照耀过。
而他,有幸一直享受这日光的爱怜。
他这般想着,不由抬头看着柳云的侧脸——
哥哥,一直照耀着我吧,不要离开我。
我已无法忍受没有太阳的黑暗。
第91章 当端水哥哥的第十三天
国子监坐落于京城东北隅,与孔庙隔街相望。
正值五月,国子监的石榴花开得正盛,火红灯笼似的花盏缀满枝头,孔庙里头的栀子花也悄然绽放,素雅花瓣中透出清香。
柳霁川和谢泽先是在栀子花下拜过孔圣人,而后又路过石榴花树入读了国子监。
国子监上个月已经招过新生,柳霁川和谢泽如今才入学,算是插班生。
他们二人都没有在正经学堂学习过的经历,柳云本来还怕他们在国子监里待不习惯,或是出什么岔子。
可没想到,这两个孩子并没有因为是插班生而受人排挤,反而进了国子监没多久,就收了一众小弟。
当然,这主要说的是柳霁川。
柳霁川武艺好,对上年龄稍长的监生也丝毫不怵。
这般模样,不自觉就吸引了许多小监生的崇拜。
说来有些意思,谢浩离京之前,还特意嘱咐秦励他们多照顾柳霁川和谢泽。
结果没等他们出手,柳霁川已经混成了小监生们的领头人,甚至还准备挑战他们国子监一霸的位置。
秦励他们这哪能容忍?当即把谢浩的嘱咐抛到了九霄云外,要与柳霁川约战国子监后的小巷,一决胜负。
然后柳霁川便一战成名,直接取代秦励他们,成了新的国子监一霸。
对此,被打得满地找牙的秦励很不服气,认为柳霁川能赢全是因为搞偷袭、不讲武德。
在秦励几人看来,约架就该是两拨人在小巷里正面对决,狭路相逢勇者胜。
可柳霁川却巧用地形设了埋伏。
他先是假装未曾赴约,骗秦励他们走进巷子深处,随后才率人从墙头上一跃而下,给他们套上麻袋。
刘珩直言柳霁川这是胜之不武,柳霁川却反驳说这是“兵不厌诈”。
况且他和其他小监生本就比秦励他们年幼,自然只能以智取胜。
“难不成你们只想正面以大欺小?”柳霁川抱着胸不客气地质问道。
他这话,说得秦励几人哑口无言,最终只能甘拜下风,狼狈离去。
和柳霁川交锋两次都没讨到好处,秦励几人心里有些不服气。
张策捂着有些发青的眼皮,忍不住吐槽:“柳状元那样的人物,怎么会有这般无赖的弟弟。”
秦励他们早前就一直好奇柳云究竟是何模样,甚至还因此去爬柳云小院的墙头偷看。
可惜那次没等他们看到什么,就被柳霁川发现并赶走了。
而后他们始终对柳云念念不忘。
后来状元打马游街,他们便特意选了个好位置,既想亲眼瞧瞧柳云的样貌,也想看看他们的好兄弟谢浩的风采。
待见到柳云和谢浩后,身为兄弟,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柳云确实与众不同,难怪能压过所有人独占鳌头,把同科进士都衬得黯淡无光。
当然,作为兄弟,他们可不敢把实话讲给谢浩听。
但他们心中,都不免抛去了原本对柳云的偏见,暗自对柳云生出了几分好感。
张策实在没法将柳霁川和那日光风霁月的柳云联系到一起。
刘珩在一旁忍不住说:“这小子是侯府的种,按理是谢浩的亲弟弟才对……嘶,倒是一样下手狠辣。哎哟!快帮我看看我的腰是不是也青了。”
张策帮刘珩拉开衣袍一看,发现他的腰上果真青了一块,连忙拿药膏帮他揉了揉。
“打个架而已,居然还搞埋伏!”秦励一边说,一边也忍不住揉着自己被撞得发痛的腰腹,“好在这群小子还算有分寸,伤着的地方拿药膏抹一抹,把淤血化开就是了。”
将身上的伤处都涂好药后,秦励三人想想还是气不过,当即取了纸笔,给谢浩写了一封信。
信上全是对柳霁川的控诉,直说这小子哪里需要他们照看,他不来欺负他们就不错了。
他们用尽了毕生所学,将柳霁川进入国子监后的“恶行”写得生动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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