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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又是一道闷声,肉色残肢咕噜着,缓慢地滚落到了她的脚边,刺鼻的铁锈味在短短瞬间疯狂涌入她的鼻腔。
——咚!
黄色,白色,红色几种颜色杂糅在一起,细密的条纹在裸露出来的胸腔里蠕动着,□□冲撞着逼近她的视野,头顶惨白的灯光照下来,地面上仿佛跳跃着红黑色交替的诡异斑点。
阮晴眨了眨细长的眼睫,表情怔愣一瞬,然后从愤怒转到恐惧惊慌,闭上眼睛,扯开嗓子:“啊啊啊啊啊啊——!”
咚!咚咚!咚咚咚!
尖叫声顿时戛然而止,阮晴僵硬地转过头去,下一秒瞳孔猛地缩小,全身止不住地颤抖,面色惨白眼冒泪光——窗外,密密麻麻数不尽的,闪烁着猩红暗光的复眼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船舱内,白衣少女无声尖叫着,眼神恐慌而畏惧,半响虫族一动,破开窗户就要冲她而去的时候,她似乎是终于坚持不住般无力摔倒在地,两眼一翻,彻底晕倒了。
“停,”暃萨慢悠悠地踏进窗内,随意踢开面前的尸体,看了眼地板上的少女,吩咐道:“带她走。”
“是。”身后几个目光呆滞的人迅速应声,带着阮晴离开,进入另外一架飞船。
暃萨百无聊赖地环顾一圈,目光在看见那个冒着红光的机器人时微微一滞,稍后嘴角一勾,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把这个也带走。”
正在按照他的吩咐行动的几人目标一转,没有丝毫犹豫地抬起那个机器人进入飞船。
几秒后,暃萨提枪,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砰砰砰几声,光轨冲向飞船,船舱猛地爆炸,飞船碎片四处飘散,转眼间在星河中彻底化为齑粉。
暃萨踏入飞船,身影没入黑暗,银白色飞船表面上勾勒着一个嚣张的骷髅头图案,最上方一把大叉鲜红又刺眼,那是暃萨作为星际海盗时的标志。
夜幕已至,联邦境内最大的港口处,成群的星舰朝着目标星球而去,亦如领头羊带着羊群离去,人们停住脚步,纷纷仰望着黑夜中远去的星轨,幼子稚嫩的脸庞上流露出喜悦:“妈妈,那是什么?”
“…是流星。”
尾巴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灿烂痕迹,最终,星舰化为碎片消失在目光中,沉进遥远黑夜。
与此同时,一声枪响在寂静房间内响起,砰!
池西舟面不改色扣下扳机,子弹瞬间穿透地上一人的手臂和大腿,那人挣扎着想要离开,却被池西舟一脚踩住手臂,用力碾了碾。
“啊啊啊!”那人惨叫出声,池西舟收枪,单手拎起他的头发将人直接拽了起来,目光扫过他胸口的编号,语气淡然:
“编号三零七,他让你说什么?”
这人三分钟前行踪诡异,在已经屏蔽了信号的飞船上神神叨叨地不知道说些什么,甚至被同行的人看见了还不收敛,反而更加放肆起来,于是在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他队友就给他拐了过来。
然后编号三零七竟然试图在众目睽睽下拿枪攻击池西舟。
池西舟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睛。
他原以为池北之还可以再撑得久一点,至少不会再现在这种关键时刻来插播他自己的兴趣,就算是在飞船上安插了卧底也不会这么早就暴露出来,结果还是低估了他的耐心。
池西舟手臂微微用力,将编号三零七径直砸向地板,轰隆一声巨响,半秒后猩红血液从脑后蔓延到地板上,他平和地注视着面前的人,问道:“他让你来说什么?”
编号三零七神情恍惚地抬起眼,视线停留在池西舟那张毫无情绪的脸上,半响露出来一个几近疯狂的狰狞表情,嘶哑道:“我们都会死……我们全都会死!”
他嘶声力竭的声音在此刻安静房间里格外突兀,“你也别想跑……全都别想跑……都去死吧,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没有人回应他,稍稍被打开一条缝隙的大门被来人推开,池西舟头也不回,面不改色又是往地上一砸,一下比一下重,铁锈的味道几乎瞬间涌入空气,半响编号三零七不再挣扎,双眼失神地望着面前的人。
“最后再问一遍,”池西舟语气平淡,拎起鲜血淋漓的编号三零七,面部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让你来说什么?”
说完,不待他反应,冷冽精神力从身体中蔓延出去,直直刺入他的大脑,他瞳孔陡然一缩,痛苦的呻吟声不断,良久,他颤抖着道:“……光脑。”
“他说……他有话要跟你说……”
池西舟松手,点开他的光脑,时间刚刚好,一通电话打来,池北之虚假的面容在屏幕内响起。
他现在似乎格外脆弱,脸色惨白,肢体僵硬,就像是一个快要死去的奄奄一息的病人。
池西舟稍稍蹙眉,不着痕迹地往后撇了一眼,是万里他们。视线再往后,监控镜头中正跳跃着红色光点。
监控室里,沉枝予几人神色凝重地盯着屏幕——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近距离接触到虫母。
屏幕内,池北之专注地看着池西舟,稍后才终于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你会来找我吗?”
“会,”池西舟坚定地道,手指攥紧,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我会亲手把你杀死。”
池北之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期盼,几乎是用一种柔和的目光注视着池西舟,原本浅色的瞳孔此时已经慢慢变红,青紫色的血管变成黑色,皮肤裂开又迅速恢复。
“是吗?”池北之笑了下,然后诡异地顿了下,下一秒脸上那些残留不多的温情很快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犹如来自灵魂上偏执又黏腻的疯狂和恐怖的恶意,他轻声吐出那个称呼:“……哥哥。”
谁有能想到,一向对人类赶尽杀绝,只是把人类当做是猎物和替换品的虫母竟然会在现在露出一个这么……这么柔和的表情,像是看见了自己最珍视,最喜爱的宝物一般,简直是骇人听闻,不可思议,又那么令人毛骨悚然。
池西舟身后,一众人员都没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那我们就来玩一个游戏吧,”池北之轻声说道,手指微微曲起,慢条斯理地指向地图上的最底部,“是你先找到我,还是我先找到你?”
“好吗?”
他根本就没有考虑到沈止诀会活下去的可能性。
池西舟微微蹙眉,冰冷的目光一扫而过,没有丝毫动容的迹象:“滚。
万里定定地看着池西舟。
池北之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继续道:“如果你先找到的话,我就告诉你我的弱点是什么。”
“但是如果是我先找到你的话……”池北之眼底笑意微微一深,说:“那么,你就抛下那群无用的人,跟我走。”
他如沐春风地笑道:“我们还是最亲近的兄弟,还是彼此的家人,我和你共享生命,从此你就是祂们唯一的王,唯一的月亮。”
“哥哥,好吗?”
监控室里万籁俱寂,所有人哑然无声,没有一人说话分析这位虫母古怪的想法,只是神色更加凝重起来。
在池北之暗含期待的目光下,池西舟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白日做梦。”
“谁要跟你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池西舟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眉梢一扬,眼神讥讽:“这么久过去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当初那个可怜的小屁孩吗?”
“蠢货。”
池北之面色陡然一沉。
但话音一落,池西舟就已经毫不犹豫关闭通讯,不给池北之任何说话的时间,然后转而看向另外一个屏幕:
蓝白色地图上,一个细小的圆点正闪烁着红色光芒,边缘两侧的信号愈发虚弱,一条行进路线随着光点位置的改变而清晰起来。
——那是阮晴的去向。
作者有话要说:
有四个人在演戏,猜猜是谁?
Chapter 118
凛冽寒风呼啸,阮晴双眼紧闭,手指轻轻颤动着,耳边传来几道低哑的声音,她微微侧耳,努力分辨到底是谁在说话。
有人问:“您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一道轻佻的声音响起,阮晴猜测应该就是池西舟口中的暃萨:“去巢穴。”
“她的精神力您测量了吗?”
“S级,Omega,”暃萨眼睛稍稍一转,视线在假装昏迷不醒的阮晴上一扫而过,随意道:“不就刚好是他的要求吗?”
他拖长了语调:“反正他的那副样子也撑不了多久了,这不就是现成的替身吗?”
没有人回答他,哐当一声闷响,飞船大门打开,人来人往呼喊惊慌声音不断,阮晴心里一沉,刚准备睁开眼睛的时候,暃萨一把拎起她,径直将人带着离开。
约莫是几分钟过后,她被人随意往地上一丢,但地板却并不坚硬,反而是柔软的触感,身体外裸露出来的皮肤几乎是瞬间被某种粘稠的液体给渗透,浓烈的血腥味涌入鼻腔,令人作呕。
暃萨盯着她看了几秒,半响丢下一个物件,头也不回道:“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阮晴静静等待了几分钟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在看清楚周围现况时瞳孔陡然一缩:
血色墙面上,无数个裸露在外的巨大心脏跳动着,外层黑色血管里流动着刺鼻的液体,被他们带会来的Omega无一不昏迷着,身体已经和器官融为一体。
大小不一的触手从地面生长出来,缓缓地爬上他们的身体,死死封住他们的四肢,分泌出来的粘液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她蹙眉,结合着之前的一切,心底渐渐涌现出一个猜测:……祂在吸取精神力。
此地不宜多留,阮晴利落起身,检查了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后稍稍吐出一口气,带上血肉地面上不知为何出现的匕首,谨慎小心地往外侧走去。
她的任务是尽可能地将祂们的巢穴位置暴露出来,即使是一秒钟的时间也足够他们找到这里。
半个月前,那一次只有她和池西舟知道的谈话还历历在目。
联邦军校内,万里无云,朗朗晴空。
“他不会伤害你,并且还会把你带进祂们的巢穴,”池西舟冷静地注视着她,灰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阮晴沉稳的面庞:“你的精神力很高,在一年前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S级的水准,现在来看只会更高。”
“被带进巢穴后你会作为他的养料,成为他的候选替身之一,很危险,或许你会命悬一线,但是——”
阮晴接着他的话,道:“我的性命会得到短暂的保障。”
“是的,”池西舟语调平和,目光沉沉:“在巢穴里,你是绝对不会死的。”
“即使你逃了出去,祂们也只是会把你带回巢穴,你要在这个时间内记住你所走过的路线,然后完完整整地,不遗落任何细节地把它汇报给我们。”
阮晴垂下眼睛,思考几秒后道:“如果直接在我的身体里安装定位器呢?”
“我可以直接把巢穴破坏掉,然后等待你们的援助,最后杀死本体。”
“不,”池西舟哑然道:“……其实我大概能猜中他的本体会在哪里。”
阮晴看着他,没有开口,半响池西舟才出声道:“但至少在表面上,我需要让这里的一个人看见我的行动。”
阮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里划过一丝了然。
“至于定位器,”池西舟冲她眨眼,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柔声道:“等一下再去做手术吧。”
阮晴冷静问道:“那个人会知道吗?”
池西舟说:“他会知道。”
不出池西舟的预料,她果不其然被那人带到了巢穴,甚至……还留下了武器?
阮晴脚下踩着有温度的肉层,面不改色路过一个又一个跳动的巨大心脏,手指死死攥住匕首,锋利刀面寒光一闪而过,映出她冷然而素白的侧脸。
.
——时间来到几分钟前。
万里站在飞船顶层,手里握着自己早已熟悉万分的枪柄,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遥遥星河,脚下的影子已然融入了大片阴影中,光影从上而下勾勒着他平静毫无波澜的面庞。
啪嗒一声,沉幕之推开门,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同一时间,万里转身,见到是他后露出了个浅笑:“怎么了?”
万里探头看向他身后,问到:“微生缘和池西舟呢?”
沉幕之走到他身边,左手提着一柄长刀,面色如水:“他们在老师那里商量事情。”
万里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因为暃萨吗?”
“……嗯,”沉幕之回答,仰头看向万里无垠的灿烂星河,余光不着痕迹地看向万里,忽地开口道:“一切结束了,你要做什么?”
万里哑然失笑:“以后吗?”
“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一点,”万里顿了顿,目光看向远方,沉默几秒后才开口道:“我应该会去四处游历,几年后,也或许是十几年后,到联邦军校和凯撒校长商量让我当个老师。”
他补充道:“就像是尔斯雷老师一样。”
沉幕之问:“为什么?”
万里笑了下,转头看向沉幕之:“和我的名字一样,万里,行万里路。”
他抬手,五指松松张开,指缝间是沉幕之淡然的黑色双眸:“你呢?”
“你又想要去做什么?”
沉幕之盯着他,道:“和我母亲一样。”
“议员?”万里挑眉,神色有些揶揄:“这份工作可不适合你,你确定吗?”
沉幕之点头,应声道:“嗯,我确定。”
万里耸肩,笑道:“好吧,祝你成功。”
沉幕之又点了点头,在他平和的注视下侧身,手缓慢地放在刀柄处,微微垂下眼,然后道:“万里,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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