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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缘急匆匆反手挥开两人,就要从直升飞机上跳下去,却见余光中一个修长人影踏出一步,衣袂纷飞,那道黑色朝着地下纵身一跃!
沉幕之看准时机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双手立马扼住他的脖颈,微生缘顿时单膝跪倒在地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双眼通红,汗水直流,喘着重气道:“他是谁?”
万里用力将微生缘带回座椅上做好,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给他牢牢上了三层安全带,道:“沈止诀。”
微生缘急促道:“他怎么在这里?!”
“他自己跟来的。”
“还有,”万里眯起眼睛,手指泛白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冷声道:“你给我好好呆在这里,哪都不许去。”
暴雨倾盆而下,雷声轰鸣,闪电交错,阴沉的天空仿佛要破开一个口子,露出祂那森白的獠牙,将所有深渊的黑暗尽数投下。
半空中,沈止诀扯下食指上的戒指,千分之一秒内一架血红色机甲出现,他面沉如水,手上操作几乎只见残影,机甲蓄能瞬间完毕,电光火石间一炮轰开巨石!
一个人正蜷缩在角落里,双眼无神盯着前方,额头上留着血,身前一块巨石被穿透暃萨尸体的那块尖刺支撑着。
沈止诀瞬间提刀,心脏抽动一瞬。
咔嚓!
那块尖刺被刀刃横断!
残檐断壁下,滴啦一声,雨点落进了红色水洼里,池西舟茫然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一座机甲矗立在前方,驾驶舱被人大喇喇的打开,雨水落了进去。
沈止诀跪在他身前,弯下腰,手撑在他身旁,皱着眉安静地注视着他。
池西舟努力拉开嘴角冲他笑了笑,声音嘶哑:“你怎么来了?”
沈止诀拨开他脸颊上的碎发和周围的碎石,说:“因为你在这里。”
池西舟闻言一顿,还想说些什么,但大脑一片昏沉,就连神经也卡顿了,眼前的一切都扭曲成了色块,他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他呢喃了几声,尾声却又消失在不断变大的雨里。
意识消散的最后几秒钟,他看见沈止诀睫毛突然颤了一下,眼眶里像是蒙着一层雨雾,漆黑的眼瞳比黑夜还要深沉。
雨水落进了池西舟的眼睛里。他没说话,只是疲惫的抬起眼睛望去。
他听见沈止诀平静的声音,“……为什么你每次都是这样?”
……什么样?
他看见沈止诀捧起了他的脸颊,额头抵住他的眉骨,轻轻地蹭了蹭,温热的气息通过皮肤传到池西舟的感知上。
沈止诀说:“但我总是姗姗来迟。”
“……”
他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血腥味,大雨冲刷出的泥土味,灌进口腔里湿咸的水,刚才所有的一切以及过去的记忆犹如暴雨般奔进他的大脑,池西舟缓慢地闭上双眼,精神力沉入大脑最深处,意识慢慢消散,手指下垂又被身旁的人紧紧扣住,五指相扣不留一点缝隙。
沈止诀抱起昏倒的池西舟,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瘦削的腰,低眼垂着眸去看他,一言不发地将他带回驾驶舱。
身后,暃萨的尸体逐渐化为血水,被这场暴雨冲涮至不留一丝存在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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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上。
池斯绪正准备撸起袖子和身后的星域纠察队好好理论较量一翻,背后管家走过来,靠在他耳边说了句话,然后已经做好被骂的狗血淋头的纠察队就看见上一秒还冒着黑气的池斯绪,下一秒就变得如沐春风起来。
池斯绪冲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哎呀,对,是我们太不讲道理了,所以这辆飞船就归还给你们吧。好了,我还有事,就不和诸位多聊了,恕我先行告退。”
说罢,两人迅速离开,门砰的一声关上,差点碰到了那人的鼻子。
那人:“?”
另一边,池斯绪疾步走向面前的飞船,那里站着一个女人,面容如水般沉静,一头利落的短发,手上带着一双黑色手套。
池斯绪假笑:“您怎么会在这呢?真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第二星域圆桌代表沉枝予女士?”
沉枝予平淡颔首:“处理家族事务,顺道捎上您而已。”
两人并肩而行,进了她的飞船后池斯绪才收敛了笑容,问:“你确定这件事只是和家族事务有关?你们家也该好好清理一下旧账余孽了吧。”
“不止。”沉枝予摇头,又淡声道:“他不过是沾了沉姓的光,从今以后,他不会再拥有祖母的姓氏了。”
池斯绪冷笑一声,道:“不过是一个到现在还相信天选论的劣等Alpha,蠢货。”
沉枝予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若有所思道:“你的养子还真是深藏不露。S级Omega,和你倒是很相似。听沉幕之说他是这一届的首席。”
池斯绪一顿:“哈哈哈哈是吗我家孩子确实很优秀哈哈哈哈哈哈。”
沉枝予盯着他,沉默片刻后面无表情问道:“你不知道这个消息?”
池斯绪:“……怎么会呢哈哈哈哈。”
沉枝予:“沉幕之每周都会给我发消息,还会给我分享他的事情,对了你知道他交了好几个朋友吗?其中一个就是你的养子,你的孩子没有和你分享他的生活吗……”
池斯绪陡然加快脚步,健步如飞,头也不回地大喊道:“走了走了这混小子一天天就知道去惹祸!我今天就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沉枝予怔愣在原地,稍后眉眼微弯,跟上他的步子登上飞船。
目的地是H-4523星,一个虫族的小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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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一早就知道暃萨有问题?甚至知道他在不久前就已经越狱了!”
微生缘怒气冲冲地质问着面前沉默的两人,指尖一转,赫然是躺在治疗仓里昏迷不醒的池西舟。
他双眼通红地吐出一口粗气,竭尽全力按耐住自己由心而发的怒气,然后才道:“你们原定的计划是什么?”
万里两指按住皱着的眉头,道:“池西舟只告诉了沉幕之要多注意一下暃萨这个通缉犯,因为他觉得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他还猜暃萨和虫母有关,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说。”
他声音一停,莫名冷了下来,又说:“后面的一切都是我们猜出来的。沉幕之去调查了暃萨的身世后,我们才知道当初他家一夜灭门,罪魁祸首是虫族。所以我认为他早就背叛人类,为虫族卖命了。”
“池西舟让我们做好准备,等待他的信号将暃萨和其余人一网打尽,但是中途出了意外,有人袭击我们,是沈止诀及时出现救了我们。解决完后我们根据池西舟飞船上的追踪器赶来这里,但是我们没有收到任何的信息。”
沉幕之敛声,接着万里的话继续道:“他从始至终就只打算一个人去送死。”
微生缘眉心一皱,恶狠狠地看着治疗仓里的虚弱苍白的人影,放轻声音怒道:“他把我们当什么了!?”
万里看过去,神情有那么一瞬的烦躁,道:“我也很想知道。”
沈止诀坐在治疗仓旁边,光脑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是沈至凛。听到这句话,他抬头看了眼微生缘,猝不及防开口道:“他是为了你们好。”
“如果你们不想早死,也不想让他为了你们而死的话,就不要去探究这些事情。”
微生缘冲他皱眉,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视线滑过他半湿的衣服后顿了一下,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小爷这条命是小爷自己的,小爷乐意怎么用就怎么用,小爷愿意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
微生缘扯起嘴角,道:“小爷就乐意为朋友去死,你呢?”
沈止诀垂下眼,平静的声音传到几人耳边:“我的荣幸。”
微生缘闻言一顿,怔愣一瞬后又别开目光,嘴里嘟囔着什么不堪入目你这个高岭之花竟然想拱我家水灵灵的小矮子还没在一起就如此辣眼睛以后还得了巴拉巴拉……然后又被万里用眼神示意闭嘴。
沉幕之回复完消息,刚要迈开脚身后就传来一阵噔噔噔的声音,他扭头,看见了一位急匆匆步履慌忙的男人。
差不多三十几岁,身上是黑色笔挺的西装,脚上一双噌亮噌亮的皮鞋,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硕大宝石的手杖,脸上露出一幅完美的笑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我是奸商速速给我送钱的古怪气息。
池斯绪缓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然后抬眼便看到躺在治疗仓里半死不活脸色苍白得可以见鬼的池西舟。
他登时两眼一翻,就要往后倒去,但不知是何种力量支撑着他瞬间扶住墙面,强行把自己要吐出去的那口气咽了回去,然后强撑着问向离池西舟最近的那个人,道:“他他他怎么样了?死不了吧?”
沈止诀淡淡道:“肋骨断裂,神经受损,精神力有些狂躁。快醒了。”
池斯绪顿时放松下来,一脸心疼地看着池西舟,半响后,深深地感叹道:“真命大啊你这个混小子。”
“等你醒了,老子就把你的卡给停了。”
阮晴冷不伶仃从身后走出来,道:“他自己就有钱,也不差你这一点。”
“所以?”池斯绪冷哼一声,额前不明显的细汗被他揩去,“总得给他一点教训,免得他下一次还这样乱搞,真以为自己有九条命?逞英雄也要有点脑子,看好时机。什么都一个人往前冲,老子养他养了六年,他当真一点留念都没有?”
阮晴沉默,不说话。
池斯绪又道:“混账小子真是翅膀硬了,早知道我就不让他报联邦军校,干嘛来联邦这个小破地,回去继承家产不好吗。”
阮晴见缝插针:“可是当初不是您推荐的吗?”
池斯绪:“……闭嘴。”
身旁侧着耳朵偷听的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决定默不作声。
Chapter 36
几小时后,治疗室。
由沉幕之母亲沉枝予提供的私人医生在众人紧紧的注视下检查完池西舟,并得出一个“马上就能醒过来”的肯定答复后,几人就窝在治疗室里,嘀嘀咕咕着什么。
万里和沉幕之正在算账,而微生缘一笔一笔记下来,准备等池西舟醒过来了好好报复他。
万里面无表情:“他开学的时候带着我和星际海盗玩赛船,差点没把我送走。”
微生缘面目狰狞:“他自己找我玩游戏,结果还没半小时就把我踢出去了!”
沉幕之面色如水:“他非要在考试的时候和我组队,然后全学校的人都知道我没朋友。”
万里:“他偷偷翻墙出门吃夜宵不带我,半夜三更发照片轰炸我。”
微生缘:“他装可怜坑我坑了已经快二十万星币了!”
沉幕之:“他还想自己一个人解决这次事情,可能是想要英勇赴死吧。”
万里微笑:“新仇旧帐要全部都算上哦哈哈哈。”
“扑哧。”
三人齐刷刷转头,阮晴和沉许清正憋着脸保持冷静。
万里和蔼的:“想笑就笑吧,别憋着。”
下一秒,清脆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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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外,走廊上。
池斯绪靠在墙面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女人,缓缓开口道:“你确定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沉枝予盯着光脑,语气平淡:“除去解决那个蠢货的事情之外,我认为我没有任何需要解释的地方。”
她将目光停留在光脑上,道:“你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吗?如果你说出来的话,我愿意为你解释。”
池斯绪略微挑眉,手套下伤痕累累的指尖若有所感地一动,手杖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暃萨串通你那个蠢货哥哥想要用沉幕之威胁你退位,好让他支持天选派。但那个星际海盗偏偏和虫族勾结,把池西舟扯进去了,现在反倒是被一锅端了。这件事情不用你解释,我很清楚。”
池斯绪盯着她,不紧不慢地说:“我比较想知道你们的事情。”
沉枝予看着他,在心里由衷地叹了一口气。
十几年前是同学的时候,他就是他们几个里面最聪明的,谁知道他要什么解释。明明她最不擅长撒谎,这群人还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不告诉池斯绪。她现在不是任池宰割吗?
池斯绪:“从十年前起你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几乎找遍了联邦都没有找到你的影子。而五年前天选论不攻自破的时候,我很不巧地发现了你似乎是推动平等论的幕后推手。我不知道你消失的这几年到底在瞒着我们搞什么,我不在乎,我也不想知道。”
“毕竟我很惜命,不像其他几个蠢货一样就知道往战场上跑,被人算计到地狱了还要为那些老不死卖命。尤其是跟我同姓的那个。”
“但是,”池斯绪冷冷道:“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待,为什么十年前就不告而别?还有,为什么我最后一次听到傅曲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你和他们到底在瞒着我做什么事情?”
“五年没见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池斯绪上下扫视她,片刻后停留在她的眼珠子上,微微颔首示意她回答:“解释吧,小树枝。”
“……傅曲是在战场上死的,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沉枝予慢吞吞地别开眼,说:“其余的……他们不让我说。”
“哦?”池斯绪发出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音节。
他直勾勾地盯着沉枝予。
“所以呢?难道说傅曲的死亡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我实在是搞不明白是什么计划需要你们瞒我瞒到这个地步,甚至需要把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直接丢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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