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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方煜不相信鬼神之说,只感觉这人脑子有问题,虽然他也好不哪去。
“他死在了家里,我去看过。陈家人太少,他的尸体烂了才被发现,我到的时候,只看到一具肿胀发绿的尸身,丑得吓人。真难想象,生前那样英俊潇洒的人,死后会是这副狼狈模样,太可怜了。”
池方煜说得饱含深情,仿佛他和陈文墓的感情真如他描述的那般要好。
只有说谎的人和尸体本人,才知道他的话有多假。
陈文墓飘在他们的正上方,眼神阴毒地盯着池方煜。
他的死是自杀不假,可他死的第一天就火化了,哪来的尸体肿胀发绿?池方煜这个贱人,敢对容玉珩说他的坏话。
他迟早要让这个贱人魂飞魄散。
……
容玉珩注视着池方煜:“二哥,你的意思是,陈文墓已经死了?”
池方煜:“嗯。”
容玉珩语速稍快:“可是昨天在宴会上,二哥亲眼见到了活着的陈文墓,为什么没有害怕惊慌?”
一个活人撞见一个死人,怎么会没有反应?
总不能……池方煜也是死人。
容玉珩被自己的这一想法惊得后背冷汗直冒。
池方煜揽住他的腰,拉近他们的距离:“阿玉,我昨天很害怕,但是我更害怕他会伤害你,所以才想方设法引走他。”
他给出的理由完美到无懈可击。
容玉珩找不到错处,不再说话。
自从池渊说出陈文墓已经死去,他的猜想得到证实后,他的脑袋就很乱。
他害怕鬼。
一个道士害怕鬼,实在可笑。
只是容玉珩控制不了自己。他天生就招鬼的喜欢,进道观前撞鬼的次数多到数不清,他的父母也是因此,认为他不详,将他遗弃在了荒山上。
容玉珩以为荒山上的鬼会有很多,实则不然。
荒山上的鬼数量稀少,偶尔见到鬼,只要他保持不动,那些没有理智的鬼凑到他身边闻一闻就会离开。
他和这些鬼相处了三日,又饿又渴,要不是师父师兄发现了他,他已经死在那里了。
进了道观后,师父说他总撞鬼是体质特殊,让师兄看着他泡了三个月的泉水,又喂他吃了些草药,容玉珩总算摆脱了招鬼的体质。相应地,从那以后他再也看不见鬼了,除非厉鬼化形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容玉珩不后悔,他巴不得再也见不到鬼。
小时候撞鬼的经历太过恐怖,成了刻在骨子里的阴影,所以哪怕他如今长大成人,成了能克鬼的道士,也依旧怕鬼怕得厉害。
一想到他和陈文墓这只死了数十年的鬼相处了三天三夜,容玉珩都要窒息了。
“二哥,我怕,你有没有办法除掉那只鬼,或者送他去投胎?”容玉珩的头埋进池方煜的胸膛,怯怯地说。
池方煜喜欢容玉珩和他亲近,搭在他腰间的手收紧:“有,阿玉别怕,有二哥在,二哥不会允许他伤害你的。”
“太好了,我好喜欢二哥。”容玉珩用湿漉漉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仿佛在看崇拜的人。
池方煜顿时更有劲了:“阿玉放心,二哥明天就找人除掉他。”
只要陈文墓消失,就不会再有人能分开他和容玉珩了。
容玉珩不清楚他的心思,心里却已泛起涟漪。
陈文墓不是人,可他说过的话容玉珩是相信的。
池宅的问题很大,他这三个哥哥也个个透着诡异。容玉珩有自知之明,无论是陈文墓,还是池家的三个少爷,他都打不过,倒不如先让他们自相残杀,他再找机会溜走。
钱重要是不假,前提是池家的钱是真钱,而不是迷惑他的假货。
容玉珩摸着手腕上池渊给他的金镯子,打算明天回房间摘掉,万一池渊真是鬼,鬼给他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可别害了他。
又是一天,周席没有回来,还处于失踪的状态。
容玉珩觉得他已经死了,要是想出这栋宅子,还是得靠自己。
容玉珩咬破中指,在黄表纸上照着周席之前给他的符挨个复制。这些符的作用他不太了解,只知道周席曾让他画的那种符能克制鬼上身。
当晚睡前,容玉珩在自己的额头贴了一张符,以防夏舒周席都不在了,那东西盯上他。
“先生可否听过一首诗?”
睡梦中,容玉珩见到了他在大街上偶遇的算命骗子。
骗子说:“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
梦中梦……
什么意思?
他现在是在做梦吗?
梦中梦是指,在梦里又做了一个梦的意思吗?
这个骗子想表达什么?
梦中的思绪杂乱无章。
容玉珩试图去理解整首诗的意思,然而琢磨到梦醒,他也没琢磨出来。
容玉珩摘下额头上的符,留意到符的颜色未变,也就是说昨晚没有鬼试图上身。
这勉强算个好消息,证明他的房间是安全的。
【宿主。】
脑袋里多出来的一道声音令容玉珩吃饭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回应:“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他穿进来的时间很早,正好是原主进道观之前。只是一穿过来,他就跟系统失联了,只清楚自己要扮演的角色人设,却不知道这个小世界的剧情走向,也不知道命运之子是谁。
穿越进来的第二年,他在师兄的手机上发现了一个帖子。
那个帖子说XX市XX区古罔路有栋奇怪的宅子,每隔半年,就会有个神秘人在网上发布帖子,内容是他们老板买了处宅子,宅子年代太久,老板担心里面有脏东西,想雇一些不怕鬼的人去宅子里住三天,三天后会给每个人一百万。
底下有人评论:【一百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我也想去!】
发帖人回复:【根据我的调查,进入那栋宅子的人都失踪了,没有一个人例外。】
这个帖子看似普普通通,吸引容玉珩的点在于,他刚刷完帖子,帖子就凭空消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容玉珩当时就揣测,命运之子会不会和那栋宅子有关系?
后来他关注过,确实如那则帖子所说,每过半年,网上会出现一个雇人去宅子里住三天的帖子。
容玉珩拖到今年,实在等不到系统出现,就想着报一下名碰碰运气。
进入宅子后,灵异事件频发,几乎已经让容玉珩确信命运之子就在宅子里,而且很有可能就在池家三个少爷和陈文墓中间。
前天晚上故意挑起池家三个少爷和陈文墓矛盾,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确定命运之子是谁。
命运之子不会轻易死亡,谁斗赢了,谁就是命运之子。
不过幸好系统回来了,容玉珩听着系统和他解释:【出了点意外,进来晚了。】
容玉珩不关心具体出了什么意外,迫不及待问:“命运之子是谁?”
系统却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岑灼。】
容玉珩:“?”
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朝夕相处的师兄,就叫岑灼。
感情他这些年都白忙活了,命运之子就在他身边,他还傻乎乎地想尽办法离开命运之子,跑到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主动见鬼。
满心怒火无处发泄,容玉珩冷声道:“继续说。”
系统:【按照原定轨迹,命运之子岑灼会在历经重重苦难后,成为一名除魔卫道的道士。而他觉醒自我意识之后,却爱上了他的那位嗜财如命的师弟。为了师弟,他自愿放弃道士身份,下山回到岑家,继承家业。】
和被遗弃的容玉珩不同,岑灼并非孤儿,也没有被父母抛弃。他是自愿拜师父为师,跟着师父在山上学习各种本领。
岑家父母也选择尊重他的意愿。
容玉珩在山上时,就看出了岑灼的身份不一般。岑灼每回下山回来,都会给他带一堆好吃的好玩的,那些零食包装上印着外语,容玉珩看不懂,只知道味道极好。
他平日里吃的穿的也全是岑灼一手置办的,那些衣服一摸就知价格不菲。不过容玉珩的人设见识短浅、懒惰贪财,很难看出岑灼的真实身份,他也就从未提过。
容玉珩抿着嘴唇,过了片刻,才道:“岑灼喜欢我吗?”
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回答:【是的。】
“看不出来呢。”
可能是一起长大的原因,容玉珩习惯了岑灼的照顾,也就忽视了岑灼对他的感情。
他以为岑灼会是那种极为理智的人,却没料到岑灼是个恋爱脑,为了他的师弟,愿意放弃他的梦想,选择回家继承家业。
怪不得这两年岑灼频繁下山,给了他偷偷溜下山的机会。
下山后容玉珩拉黑了岑灼的联系方式,生怕岑灼再找到他,带他回山上。
容玉珩心情复杂:“系统,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连怎么走出这栋宅子都不知道,又谈何去找命运之子?
系统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
系统不说了。
容玉珩想到了他在大街上偶遇的道士,也明白了系统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容玉珩烦躁地扶着额头,在心里骂系统。
都怪系统不给他剧情,他这都穿进这个世界多少年了,又和岑灼相处多少年了?让他下手杀岑灼……
容玉珩的脑海中浮现出与岑灼相处的画面。
岑灼这人性格温和,待他这个便宜师弟也是极好,这么多年没说过一次重话,对他无微不至。他又不是白眼狼,怎么可能做得到无动于衷。
系统读取到他的想法,心觉怪异。
命运之子性格温和?
系统重新整理了一遍命运之子的人设——性格淡漠、高傲孤僻。
系统没有将命运之子的人设告知容玉珩,它不想让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容玉珩的任务进度。
系统强调:【你要在半个月内杀死命运之子,否则你就会死亡。】
容玉珩随口应下。
天空黑压压的,系统到来后,池宅的天空再也没出现过太阳月亮,黑夜白昼都是阴天。
受到天气的影响,容玉珩的心情也压抑起来。
周席不知所踪,池家的三个少爷近几天神出鬼没,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观察枯井。
容玉珩不想再等了,他怕再这样等下去,他真的会走不出这里。
黑夜降临,容玉珩换上一套黑色衣服,在夜色中鬼鬼祟祟地往枯井走。
走路时,手腕上的金镯子和师父给他的红镯子时不时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吵得容玉珩更是烦躁。
他本就怕引起旁人的注意,这两个镯子还总是响。
容玉珩拽着袖子粗暴地将金镯子包裹起来,他看这个金镯子不顺眼,不再像从前那般小心翼翼。
他试过摘下金镯子,可这金镯子戴到他手腕上后就像缩小了似的,怎么摘都摘不掉。
抵达枯井,容玉珩打开照明工具挂在树上,随即大步走过去移开井盖。
盖子掀开,他取回照明工具往下照,井底还是只有白骨和血红色阵法。容玉珩目不转睛地盯着枯井,眼睛都酸了,也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也是,周席都找不到,他一个半吊子能看出什么。
容玉珩刚想放弃,忽地意识到,枯井下面的白骨数量似乎没有变化。
夏舒死前,白骨就摆在这个位置,如今没有多也没有少。
那么夏舒的尸体去哪了?
不等容玉珩细想,林雅幽幽道:“大师,您也在这里啊,好巧。”
容玉珩回头,看着身处暗处比鬼还吓人的林雅,神色自若道:“你是来找线索的吗?我已经找过了,什么都没找到,正要走。”
他想越过林雅离开,林雅却挡在了他身前,望向他的目光灼热:“大师,您想知道周哥在哪吗?”
容玉珩不动声色地捏住口袋里的一张符:“你知道?”
林雅弯起眼睛:“是呀,大师想不想见周哥?”
“带路。”
在林雅转身的瞬间,容玉珩手里的符贴在了她的背上。
林雅背对着他,声音满是困惑:“大师,您怎么不走了?”
容玉珩没有搭理她,把枯井上的盖子搬起来放回原位,以防林雅等会偷袭他,将他撞进枯井里。
要是他没猜错,上次夏舒失去理智撞他,八成就是林雅控制的。
容玉珩绕到林雅正面,冷淡道:“周席在哪?”
“大师,我不知道那个地方怎么描述,您可以把符摘了,我带您去。”
从正面,容玉珩可以清楚地看到林雅的嘴巴并不能动,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容玉珩掐着手心,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捏着另一张可以燃烧的符贴近林雅的脸:“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周席在哪,否则我就烧了你。”
林雅可怜巴巴地说:“大师,我真的不记得地名。您要是不想摘符,可以牵着我的手,我给您指路。”
容玉珩不信她的鬼话,手中的符燃烧起来,火苗擦过林雅的一缕发丝,“周席在哪?”
“大师,周席就在您的头顶呀。”
林雅的面部表情不能动,可容玉珩能听出她声音中的激动和疯狂。
周席……在他的头顶?
容玉珩僵硬地抬头,对上了周席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周席呈现出一种趴在半空中的姿势,眼中流下血泪,像雨滴,打在容玉珩仰起的脸上。
血泪是凉的,容玉珩的心也是凉的。
周席这是死了吗?是的吧,毕竟活人怎么会流出血泪,况且活人的泪都是热乎乎的。
“大师,我已经告诉您周席在哪了,您能不能放过我?”
林雅刻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含着一股委屈。
顿时,容玉珩眼神空洞,无意识地走到林雅背后,抬手去碰她背上的符。
刹那间,一双温热的手抓住了容玉珩的手腕。
容玉珩猛然清醒,侧目与周席对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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