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的确是失效了，这事连季昱都察觉到了。
今天在队里，季昱一开始看他来的时候状态明显比前一天好，还松了口气。谁知道刚到下午，就撞见人躲在队长办公室里偷吃止疼药。
季昱气得几乎冒烟，冲上去不由分说夺了药。
“你精神域紊乱又犯了？”他声音又急又气质问道。
林峥有些许无奈，叹口气说：“没很严重，就头疼罢了。”
季昱：“陆晏清昨天回去没给你补标记吗？”
答案很显然是没有。
季昱的心略微往下沉了些。他几步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他为什么不给你补标记？是想拿这事要挟你吗？”
林峥无奈，将他往外推。
“别一惊一乍的，没有为什么，就是他忘了，我昨天又状态太差，没想起和他提罢了。”
季昱怎么会信居然有Alpha能忘了给自己的Omega续标记。
但他已经被林峥推得往门口去，临走还不死心，回头又叮嘱好几句，让他一定今晚要记得这事，持续稳定信息素状态对于改善精神域状况意义重大云云。
林峥其实也记得这事，但他一方面是不知道该怎么张口提这事，毕竟Omega开口求Alpha标记，基本就和求欢没什么区别了。
另一方面，其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是隐隐有和季昱一样的顾虑的。
他害怕陆晏清是真的揣着明白装糊涂。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开始有点不愿意去把陆晏清往坏的方向想了。
他怕两人近期的和平相处，不过是一场温柔引人沉醉的泡影，一戳就破了。
如今，看着陆晏清上蹿下跳手忙脚乱收拾他那套标记准备工具，他的心才终于重重落回胸腔里。
林峥拉住假意回房拿探孔仪，实则想找个没人地方温习标记步骤的陆晏清，轻松道：“不用那么麻烦，你上次做得就很好，直接咬就行，别有顾虑。”
陆晏清被他按住，不好再跑，只得硬着头皮坐回沙发，从他身后，小心撩起他颈后的碎发。
然后时间就这样静止了。
五秒钟、十秒钟、半分钟……陆晏清依旧没有凑上来标记。
林峥的心一点点向下沉去。
就当他当真要开始相信，身后人会在最后一刻停下和他谈点条件时，那人却委屈巴巴问道：“你……能不能释放点信息素？”
林峥蹙眉回头，见陆晏清在他身后，窘迫得一张俊脸深深低下，耳尖都红透了。
“你怎么了？”林峥只能开口询问。
陆晏清似乎想要掩饰什么，抬头对上林峥犀利的视线，闪躲开目光，却又有些不安，沉默良久，讪讪开口：“我放不出标记齿。”
林峥：……
林峥突然笑了起来，不是嘲笑，也不是无奈，反而带了点少有的轻松。
“没事，慢慢来。我释放信息素，你找找感觉。”他清冷的声音难得带了些温情。
陆晏清原本已经尴尬到几乎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了，此时被林峥安抚着，也逐渐平复下心情来。
他本是不想被Omega看到自己这副窘像，如今被温柔包容了，连心中对于AO生理常识不熟悉的焦虑都被悄然冲淡了。
泥土的味道在客厅里弥散开来，沉稳、厚重，让陆晏清的心绪平静，又被这种曾经占有、私藏过的气味激发出些许雄性的本能。
他被引导着沉迷、探索，不知不觉间沉溺于其间，直到被林峥捧住脸，小心翼翼掰开嘴看那逐渐伸长的犬牙，才回过神来。
对上林峥一双烟灰色的平静凤眸，陆晏清只觉得热血直冲天灵盖，下半身瞬间有起立敬礼的意思。
他连忙捉住那只点火却不自知的手，借口催促道：“快转过去，趁我现在牙长出来了，咱们赶紧。”
林峥被他猴急的样子搞得哭笑不得，却也顺从回身，自己撩开颈后碎发，任他施为。
标记齿很快刺入皮肤，信息素被注入，林峥连日来混乱不堪的精神域几乎是瞬间就平静了下来。时不时冒头，让他能瞬间冷汗一背的头疼也消失了，充满错误、过载信息的感官重新回归正确的运行轨道。他的世界终于变回了正常清明的样子。
过于舒适的状态让他近乎飘飘然，思绪是在很久后才慢慢重新聚焦起来的。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靠在了陆晏清的怀里，被对方宽阔紧实的胸膛贴着，对方一只手环在他的身前，仿佛是个拥抱一样。
林峥轻轻挣了一下，陆晏清也是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连忙松开手，撤开身体。
他感受到身前的温暖消散开，潜意识想要再贴回去，又硬生生克制住了。
“我收拾一下，你先回去休息吧。”他手忙脚乱起身，慌里慌张收拾起自己刚刚堆了一桌面的标记准备物品。
林峥却坐在那里没有动。
“你先上楼休息吧。”在陆晏清急吼吼收拾了半晌后，一直背对他坐在沙发一角的林峥才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啊？不用，本来东西就都是我翻出来的，何况你还是伤员……”陆晏清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峥回头飞来一记眼刀。
林峥极少会瞪人，他眼神向来犀利，却很少带如此直白的情绪。偏偏这锋利的眼刀又配上了眼尾的一抹红，显得他无端带了几分嗔意。
陆晏清闭嘴了，乖乖上楼去了，头都不敢回，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不太礼貌的地方也越发不礼貌起来。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半晌，林峥才勉强站起身来。
他快速收拾了客厅的东西，动作别扭，整个人疑神疑鬼，总担心有黏腻液体已经流到脚踝，生怕弄脏了昂贵的地毯。
他原本是打算回房间洗漱换好抑制棒再下来检查自己有没有留下痕迹的。
但刚刚接受标记带来的巨大疲惫感和精神域平静的舒适感让他连上楼的脚步都是虚浮的。刚刚洗漱完，就倒在床上睡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光已经一片大亮。
餐桌上，是陆晏清留下的早餐。
打开光脑通信页面，最上头，是季昱发来的消息——
【你今早吃红参排骨汤、砂锅粥、茶叶蛋、水果拼盘？这么多，你吃的完吗？[链接]】
点开链接，赫然是陆晏清今日份的早餐制作分享视频。
而那位自称要当娇夫的视频制作者，此时已经西装革履坐在了本地最有名望星舰配套件的制造商董事会的会议厅里。
作者有话说:
小林，一款字面意义上的引导型恋人。爱人的体术也要他教，标记也要他教。宝宝，我知道你无奈，但你先别无奈，毕竟以后别的说不定也要你教呢
第33章 供应链重整第一步
“现在是早上的五点半, 我爱人已经轮休回家了，不过他白天还要回队里工作，所以我起早点给他做早饭, 吃饱了能量满满才能一天保持好状态……”
伽马机械公司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内, 除了视频中流淌的低沉男声, 没有其他任何声音，几乎所有与会人员都埋头坐在座位上，眼观鼻，鼻观心。
主位上，阿拉曼·费尔笑得前仰后合, 几乎要从椅子上栽倒下去。
“啊哈哈哈，老弟, 所以你要收购我们公司是干什么？是要来给我们企业食堂做大锅饭吗？到时候视频标题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娇夫回归社会，一人食到千人餐’？听上去和符合你的频道啊。”
陆晏清的视线从会议室角落里的老旧星舰模型上收回视线，不再看那部件老化接触不良而时时发出规律“滋啦”噪音的摆件。
他幽深的黑眸望向长桌对面的年轻继承人, 没有被他的恶意挑衅羞辱到, 反而露出个笑。
“阿拉曼少爷真是有做网红的天赋，至少看上去比做CEO的天赋高。”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倒抽冷气。所有人都没想到, 那个网络上形象天真烂漫、装娇夫上瘾的陆家少爷, 居然言辞如此辛辣。
阿拉曼笑容消失，慵懒陷在座椅里的身姿坐直前倾，一双棕褐色的眼死死瞪着对面的陆晏清。
陆晏清却不慌不忙, 像是闲话家常般继续道：“说起来, 您三年前发表在制造业自动化领域核心期刊的关于优化生产线布局与算法的论文我看了，想法真是不错。我一直很好奇, 这么优秀的想法，为什么没有在贵企业付诸实践呢？”
阿拉曼的瞳孔微缩。
那套方案是他技术理想还未被家族斗争磨灭前的成果，当年搭模型、做仿真的时候那样干劲满满。
后来被董事会牵一发则动全身的利益捆绑住手脚而无力施展后，他的堕落与同流合污就仿佛是对昔日自己的背叛。
如今，这套被时间遗忘的方案被首都星来的网红豪门纨绔骤然提起，这才让他的情绪真正开始有些波澜。
陆晏清也算是谈判场上的老手，一眼看出了对手的态度变化，决定再推上一把。
“我还以为贵公司走各类合规报批手续堪比联盟机关。哪想到上个月董事会通过新采购总监的人选提案那样草率。不过也是，您堂兄小舅子的公司，可就指着贵公司输血救命了。要真老老实实走流程，怕不是破产清算都够走完两轮了。”
“陆少爷去做网红可真是屈才了。”阿拉曼的嗓音冷下来，原本散漫的神色也收了个干净，“你真该去军部情报部门供职，说不定还能和尊夫人夫唱夫随，双剑合璧。”
陆晏清并不会被这样冷不丁的奚落激怒。
他施施然靠到座椅上，笑容不变，但身上原本青涩阳光的少年气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地下冰冷礁石般的商人野心。
“我只是关心未来投资的风险性与回报可能罢了。相比于这些道听途说，还是贵公司连续三个季度在瓦特深空工业集团供应商评分中被亮黄牌比较让我关心。另外，明年第七星区政府要增缴的‘星区安全税’将给贵公司带来的成本激增。还有，最重要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身体前倾，一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此时目光锐利，打在长桌对面阿拉曼的身上。
阿拉曼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下意识知道陆晏清要说什么，他想要大吼让对方停下，但实际他张开口，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你们赖以生存的深空舰主轴技术专利，下个月就要到期了。”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阿拉曼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被他当草包纨绔接待的年轻人居然连这些被他一直死死捂住的信息都敏锐查到了。
“你究竟想干什么？”他开口才察觉到自己语气的色厉内荏。
“想让你们的技术活下去。”陆晏清没有半分犹豫，回答笃定沉稳。
“你当然可以选择继续任由所有亲戚把你敲骨吸髓，把芝麻大小的个人利益都要置于企业发展之前。让你们原本全联盟都能排上号的技术水平和人才团队全部被埋没。又或者……”
陆晏清再次露出一个笑容，声音不高，却像在阿拉曼耳边炸响一记惊雷：“你接受我的并购方案，你本人继续担任CEO，但董事会我会重新洗牌。我会给你足够的权限和资源，让你实现刚接手公司时的宏图抱负。”
阿拉曼僵在原地。
他想要像之前那样用讽刺来回应，去戳破小少爷的异想天开。但他的所有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对面，陆家小少爷起身，前倾身体，向他伸来右手。那是展示合作诚意的信号。
他突然意识到，星网上那个洗手作羹汤，张口闭口做娇夫的网红形象，不过是小少爷的一张精心织就得面具。
面具之下，是锐利辛辣的商业目光，足以洞穿他的虚张声势和公司积重难返的沉疴旧疾。
他姿态傲慢的拿乔，在对方面前，像个一戳就破的幼稚笑话。
没有更多犹豫，阿拉曼深吸一口气，同样起身伸手，与陆宴清交握。
“那么，陆少，合作愉快。收购方案我们团队会尽快进行评估，给您反馈。”他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了些许敬畏。
……
从伽马机械公司出来的时候，日头已有些西斜。
陆晏海的车在街口等待。
陆晏清坐上车，便宜姐姐冲他露出个欣慰的笑。
“可以呀，老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搞定了。”
“还不算，要等双方把收购方案敲定下来，才能算告一段落。”陆晏清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陆晏海正色道：“后面的保密审查和质量把控你都要做好思想准备，每一步都有无数坑等着。我这边最多给你争取三个月的时间，这个窗口期里你要是能让他家达到德拉机械厂同等的质量水平，合格供应商双流水我可以给你开。”
陆晏清：“他家主要就是机构冗余和管理混乱，技术水平是没话说的，管理层也大部分都具有技术背景。三个月时间达到要求问题不大。”
陆晏海点点头，想想又说：“除了主轴，还有几个核心部件的生产厂家控制权在陆平那孙子手里。不过第七星区没有可以替代的厂家了，但我心中是由备选方案的。但你必须用这家厂作为给我的成绩单。合格了，后续其他星区的厂家，我可以给你提供更多资金和内部的政策扶持。”
陆晏清对此没有异议。
反倒是陆晏海，叹了口气，颇为感慨道：“当年但凡我再大个两岁，不是读博的时候出的事，也不至于只保住研究所。争到现在，也还是受制于人。”
陆晏清不知道怎么接话，最后，不确定地轻声说：“现在我大了，除了研究上的事爱莫能助，这些企业管理、运营、供应链整合之类的事，我都可以帮忙分担。”
陆晏海回头笑了：“的确，你真是长大了。”
这话说得陆晏清有些尴尬，又有些愧疚。陆晏海真正的弟弟已经死在了一个月前回第一星区的路上，如今坐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个套了同一个壳子的冒牌货。
面对陆晏清的沉默，陆晏海全然不觉，笑说：“晚上请你吃饭，当庆功了怎么样？把你家上校也一起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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