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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就休息一会吧,别硬扛着。”
程泽逸靠在座椅上,状态比在调查局中松弛不少,他抬手轻轻将穆遥揽了过去,让他的头靠在肩膀上,用自己的肩膀充当临时的靠枕。
“嗯,确实有点累了,我得眯一会。”
穆遥的声音也带着疲倦,面对这位经历过生死的战友,穆遥卸下了防备心,终于能有一刻放松的时间。
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越来越模糊,路边的灯光依旧快速飞逝,但他已经无心去看了。
车内只剩下穆遥逐渐均匀平缓的呼吸声,他靠在程泽逸的肩膀上,眉间的淡淡紧张消去。
程泽逸小心翼翼的保持着姿势,尽量让穆遥能睡的平稳舒服一些。
“柯西,车子开慢点,平稳点。”
“好的,组长。”
柯西轻声回答着,他将车辆开的更加平稳,生怕打扰穆遥难得的休息。
当SUV驶入市区时,天边的鱼肚白已经染上漂亮的橘红色,周围行驶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
在即将到达穆遥居住的老小区时,柯西才压低声音提醒。
“组长,快到穆先生家了。”
“嗯,我知道了。”
程泽逸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叫醒穆遥。
柯西从后视镜看着沉睡的穆遥,观察着程泽逸的神情,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的问着。
“组长,需要我调一组人来保护穆先生的安全吗?穆先生在圈内的工作也不少,不可能一直在家里休息。”
程泽逸看了一眼已经出现在视野中的老小区,他摇了摇头。
“不必兴师动众,动太多人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小区不太行,你把西城区的房子收拾一下,过段时间,小遥会搬过去。”
柯西的眼中闪过惊诧的神色,他快速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程泽逸,心中有许多话要问,但因为穆遥还在沉睡,他只能压在心中。
“好,我立刻安排。”
他闭上嘴不再多言,他将车开进老小区内,停在穆遥所住的单元楼前。
“小遥,醒醒,到家了。”
程泽逸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眷恋,他轻声在穆遥耳边唤道。
“唔......天都亮了啊。”
穆遥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中带着刚睡醒时的涣散,他抬手捏了捏鼻梁,微微的酸涩感让他终于清醒过来。
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看向窗外已经亮起来的天色。
“嗯,我让车开的慢一些,耽误了一点时间。”
程泽逸微微活动着微麻的肩膀,语气平缓的回答着,他将眼中的不舍与可惜隐藏的很好。
“这样啊,柯副组长开车挺稳的,难得能在车上睡的这么熟。”
穆遥小声嘟囔着,他打开车门时夏季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他人又精神了些许。
他转过身正准备关门,程泽逸开口提醒道。
“小遥,小区的安保已经简单做了评估,不只是黑袍人的问题,随着你在圈里的工作越来越多,越来越受粉丝关注,这里根本不安全,过段时间,等我把经纪公司处理好,会接你去新的房子居住,那里足够安全。”
程泽逸认真看着穆遥,他指了指后备箱。
“所以今天回家后,可以先不着急拆行李,可以先琢磨一下搬家应该收拾什么东西,下次见面我会一起带走。”
穆遥了然,与调查局开始正式合作后,他就意识到自己不能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不止母亲需要转移,他也需要换到更可控更安全的地方。
“我明白,让你费心了。”
“没事,好好休息吧,有事联系我......哦,对了,之前你答应请我吃饭还作数吗?”
程泽逸挪了过来,他伸手拉住车门,准备自己关门,让穆遥快点回家,可就在即将关门的那一刻,他顿了一下,抬头问道。
“噗,原来你还没忘啊,吃饭不是听你安排吗?等你有时间,随叫随到吧。”
穆遥没想到程泽逸最后竟然会提这个,他突然笑了起来,眉眼也明朗了起来。
“好,我会安排好的,再见,小遥。”
看穆遥真的放松下来,程泽逸没有再犹豫,他关上车门与穆遥道别,让柯西启动车子离开。
目送黑色的SUV离开小区,穆遥转身进入单元楼,回到自己租住的空屋中。
刚一进家门,屋内一阵灰尘扑面而来,他离开连半个月都不到,这里已经有了厚厚的尘土。
穆遥在玄关静静站了一会,他关上门,将行李箱扔在玄关,找出拖鞋穿上,先一步来到阳台开窗通风。
他没有立刻开始打扫屋子,而是进入卧室将父亲的照片拿到客厅,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他拍了拍沙发上的灰尘,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着父亲的照片。
许久后,他才开口道。
“爸,我终于找到线索了,你肯定觉得我太慢了,怎么这时候才找到线索。”
穆遥笑了笑,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现,他没有抬手去擦,而是继续看着父亲。
“三年,我在黑暗中摸索了三年,现在终于找到了帮手,能有规划的追查他的踪迹,我一定会找到他!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妈妈的,我一定会让她恢复正常,也会让他付出代价。”
穆遥死死的攥紧拳头,他任由泪水自眼角滑落,眼中带着浓浓的恨意。
半小时后,他才从情绪中脱离出来,他抹了一把脸,将林隐归给他的符纸拿出来准备点燃,随后想起刚刚哭过现在的脸色肯定不好看,既然要叫人总不能这样花着脸。
他快步走到浴室洗了把脸,这才走回客厅将符纸点燃。
青色的火苗将符纸焚烧,朱砂撰写的符文开始扭动起来,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在火焰中舞动着。
在符纸燃烧殆尽的瞬间,客厅里的光线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窗外阳光正好,但阳光却没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穆遥能感觉到夏季的闷热气息被驱赶,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气息悄然爬上四肢。
颈间的勾魂锁轻轻颤动着,似是在共鸣,它用自己的方式提醒着穆遥。
在穆遥面前五六步位置,一团黑色的雾气聚集起来,雾气如同水面一般泛起一圈圈涟漪,一道熟悉的身穿黑袍的身影从涟漪中走了出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你想好了吗?穆遥。”
林隐归的视线落在穆遥的身上,他轻声询问着,声音中没有无常该有的冰冷,而是带着一丝熟稔。
“我想好了,林前辈,我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活无常。”
穆遥将颈间的勾魂锁解下来,他没有让其恢复正常的大小,而是将它牢牢握在掌心。
“当然,我想成为活无常并不是什么‘为了正义’或者‘替天行道’这类伟大的理由,我的理由很简单,我想接触父亲的世界,为父亲报仇,我要找到那个黑袍人。”
“报仇吗?”
林隐归认真的看着穆遥,嘴唇勾了起来,他的眼中渐渐染上赞许的神色。
“很好,很充分的理由。活无常行走阴阳两界,维系两界的平衡,但本质依旧是人。只要是人便有执念,有私心,有所求。”
他上前几步,抬手拍了拍穆遥的肩膀。
“为至亲复仇,这执念足够纯粹,也足够热烈,它能催动你成为一名优秀的活无常。”
穆遥从林隐归的眼中看到认同,他郑重的点头,将最近获得的信息告知林隐归。
“我已经能确定母亲并非生病,而是被黑袍人所害,被黑痕蚀忆术侵蚀,父亲的急症恐怕也是他的手臂,林前辈,父亲的魂魄是否在阴司,我、我能否去见见他?”
林隐归的眼中闪过一丝郑重,他遗憾的摇头。
“穆遥,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一件事,你父亲作为无常,若是正常急症而亡,魂魄也会来到阴司,根据他的意愿是轮回转世还是转成无常都可以,可奇怪的是,三年过去,阴司并没有接到小穆,也就是穆明德的阴魂,这只说明了一点,你应该清楚。”
穆遥眼中闪过震惊之色,他瞳孔骤然收缩,身形踉跄着后退一步,他死死的抓着手中的勾魂锁,那是他父亲的遗物,也是他的支撑。
“没、没有接到......怎么会没有接到?!”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他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柱漫过头顶,让他如坠冰窟。
“您是说三年,整整三年,我父亲的阴魂一直没有出现,他、他是无常,他不应该......除非......”
穆遥脑海里闪过一个猜测,但他不敢说,也不愿说,那是他无法接受的结果。
“除非魂飞魄散或者魂魄被人拘束囚禁。”
穆遥没说,但林隐归却很果断的说了出来,他的神色认真,一字一句的说道。
“首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每一位活无常在阴司的忘川河中都有一盏魂灯,魂魄不散魂灯不灭,穆明德的魂灯没有熄灭,这代表他没有魂飞魄散。”
“没有魂飞魄散......太好了。我明白您要说的坏消息是什么,父亲的魂魄三年没有回归阴司,肯定是他的魂魄被人拘束囚禁起来了。”
穆遥脱力一般坐在沙发上,他此刻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眼中带着压抑的恨意。
“是的,这便是我要说的坏消息,黑袍人行事不按常理,扰的阴阳两界不得安宁,就算如此你也要复仇吗?”
林隐归的视线落在穆遥手中的勾魂锁之上,他在锁链上还能感受到穆明德留下的痕迹。
“我要成为活无常,我要复仇,他害死我父亲,囚禁他魂魄,让我母亲陷入混沌痴傻的状态,我不可能就这样放弃!”
这一刻,穆遥的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果断和坚决,看着穆遥这样的神情,林隐归终于点头。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边陪我去阴司走一趟吧!欢迎,久违的新任活无常,穆遥。”
林隐归宽大的袖袍一挥,他身后的黑雾涟漪更加扩大,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姿势。
穆遥看着层层黑雾涟漪的中心,他深吸一口气,果断抬脚步入其中,踏入前往阴司的通道。
【作者有话说】
穆遥:黑袍人!黑袍人!啊!!!
程泽逸:我要保护好小遥......
PS:穆遥要全力追杀黑袍人了!谁都阻止不了他了!(bushi)继续碎碎念一下,希望看文的宝宝们多多点一点收藏,我真的好需要收藏,请助力程泽逸和穆遥能被更多的人看到,我真的只是希望他们被看到......
第69章
◎这个任务给我正合适◎
刚一进入黑雾涟漪,刺骨的寒意涌了上来,如针扎一般细密的疼痛从指尖往上爬,直至抵达心脏。
穆遥咬着牙,默默忍受着疼痛,眼前被黑色雾气笼罩,脚底下的触感变得虚无缥缈。
“忍一忍,很快就会过去,第一次进入阴司会比较难熬。”
林隐归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让穆瑶跟着脚步一起飘忽的心落了下去。
他们在黑雾中默默前行一刻钟后,穆遥觉得黑雾开始逐渐散去,一副及其混乱的诡异景色出现在他的面前。
天空是深沉的黑,不见日月,只有浓稠如墨水一般的黑色雾气,空中幽蓝色的鬼火如萤火虫一般摇曳闪烁。
穆遥看着这天空只觉得胸口有颗巨石压住,他下意识低下头,看到脚下是一条古老的青石板路,在道路的两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半人高芦苇荡,有无数形态各异、面容迷茫或痛苦的魂魄在芦苇荡中行走着。
他们动作迟缓,双目无神,向着同一个方向行走着,穆遥的视线随着这些魂魄移动,他看到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魂潮尽头是一条看不见首尾的墨色长河,忘川。
在忘川河面之上,引渡亡灵前往鬼门关的正超负荷运作着,一叶叶小舟运送这魂魄,撑船的鬼差在船上焦头烂额,而两岸负责记录来往魂魄的鬼差则呵斥着、叫骂着。
这副混乱的景象和忘川河水流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穆遥不由得脚步停滞下来。
“惊呆了吧?”
林隐归越过穆遥,他目光忧愁的看向拥挤的忘川河畔。
“如你所见,现在这副景象皆因黑袍人而起,自他开始大范围作乱之后,阴间的魂魄数量激增,那些魂魄大多是阳寿未尽,不应魂归阴间,这也导致阴司的接纳、审判、安置体系不堪重负。”
他叹了口气,引着穆遥在青石板路行走,他详细说着。
“这些魂魄也不能随便处理安置,因他们死前遭受极大痛苦,身负怨气,又牵涉阳间因果,若处理不当,更是会留下隐患,导致阴阳两界大乱。”
“大量鬼差被抽调镇压或者安抚怨魂,大量鬼差超负荷引渡魂魄,巡阳司的无常们也在不停往来阴阳两界带回枉死魂魄。
“这便是我之前跟你说阴司人手不足无暇他顾的原因,也正因为此,若是正常情况下,像小穆这样魂魄失踪的情况不可能拖三年,三天都不行,我们会立刻追查,可现在......哎,我们也很难腾出人手调查。”
林隐归遗憾摇头,他的脸上带上愧疚的神情,他与穆明德交好,却无力替朋友寻回魂魄,实在是惭愧。
“......或许他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将父亲的魂魄囚禁。”
穆遥的目光没有从混乱的忘川河畔离开,黑袍人的恶在他的眼前展现,一个个迷茫的魂魄都曾是在阳间鲜活的生命,而摧毁他们人生的就是黑袍人,他是害死父亲的元凶,也是践踏生死的魔鬼。
此刻他的胸口依旧积攒着恨意,这恨意越来越浓烈,却也越来越收敛。
他的眼中不再有恨,只有如深潭一般的冰冷和锐利,他必须冷静下来,不能莽撞着毫无计划的去报仇,他不能冲动。
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极其残忍、冷血、视万物为刍狗,且极度聪明的人。
面对聪明人就必须要有明确的计划与耐心,他要徐徐图之,一击必中,只有这样才能将父亲夺回来,并让母亲恢复!
林隐归听着穆遥冷静的声音,他心里一惊,他欣慰的看着穆遥,点了点头。
“你这孩子成长的真快,或许你的到来会是阴司的转机。跟我来吧,先把契约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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