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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到车了。草。”代驾小哥低骂了声,随后回头解释:“老板,真不好意思,前面的白车突然换道,我没反应过来,撞到另一辆车了。我马上下车处理。”
撞车了?
谢清樾解开安全带,直接推开车门下车,他浑身都不舒服,像压着一座山。单手撑住车身绕到车头,不可置信盯着坏掉的车头,深邃的眸子宛如冰块一点一点出现裂缝。
他开了六年多的车,没有出过一次意外,他把这辆车视作第二个宝贝,现在……在别人手里坏掉了。
谢清樾突感天旋地转,双腿无力,双手撑住车头才没有倒下去。
“老板。”旁边代驾小哥被他吓坏了,赶紧上前搀扶,“您这是?”
他心想完了,奥迪撞宾利,老板吓成软脚虾了,估计赔不起……他更赔不起。
一位高大的男人从白色宾利驾驶座下来,河风吹起他身上黑色大衣的下摆,随意洒脱的发型在风中显得随性自在。
他走到奥迪前面,看了一眼车头情况,不严重,回身检查宾利车尾,除了剐蹭痕迹较重,有两处凹陷,没有大的问题,也不影响行驶。他叹了一声气,回身看着明显身体不适的谢清樾,又看向代驾小哥,“这位先生还好吗?”
代驾小哥现在也很懵,豪车维修费购买一辆新车了,内心奔跑着千万条曹尼玛,欲哭无泪的说:“不太好吧。”毕竟撞的是宾利啊!
说话间,扫了一眼宾利的车屁股,越看心越凉。
男人挑了挑眉,走到谢清樾身边,微微弯下·身,看到冒着汗惨白的脸,关心的问:“先生,需要为您叫120吗?您看起来,不太舒服。”
酒水,寒风,撞车,此刻像无形的手,将谢清樾推入狭窄的夹缝之中,他特别难受,心跳加速,浑身止不住颤抖。哆嗦着从兜里摸出烟,打火机却一直打不燃,悲愤的扔到河里,狠狠地咬着烟。摸出手机,一边翻李正阳的电话,一边对男人说:“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
男人微笑道:“确实有急事需要去办。我看了一下,两辆车并不是很严重,责任也很明显。您看,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等车送去维修,我再与您联系。”
谢清樾点头,随后向对方报了手机号。
男人存了号码,举着手机拍下奥迪车牌,一点也不拖拉返回到宾利车上,非常快离开了这里。
反观谢清樾拨通李正阳电话后,整个人无力的靠在车身上,“正阳,你现在忙吗?我车坏了。不知道为什么会撞到前面的车。我没事。你能马上过来吗?”
挂断电话后,谢清樾紧紧握住手机,脸上汗如雨下,唇无血色。
他的心脏跳的很快,周身血液仿佛也加速流动。
别人不清楚,他自己知道是什么情况。
那年他把手机相册翻遍没有找到关于许林幼的照片,就像被关在小黑屋的人,原本有一根输送新鲜空气的管子,却被抽走了。
他忘了自己到底怎么熬过来的,每次清醒时李正阳都在,很快他又丧失意识。那一个月,他瘦脱了相,是李正阳传给了他一张许林幼的照片,让他活了过来,手表、手机壁纸至今是那张照片,支撑着他度过的每一天。
也是从那之后,他很怕许林幼的东西突然不见,浅蓝色衬衫、许林幼偷藏他的那只手表以及悄悄送他的那只手表、绿色恐龙鞋,他都像宝贝似的放在显眼处,保证每天能看见。
而这辆奥迪,尤为珍贵,怎么可以坏掉?
代驾小哥将车开到安全的地方,谢清樾从钱包里抽了两张红票给他,让他滚。他哪敢停留,关上车门马上就跑了,甚怕谢清樾反悔叫他赔宾利车主维修费。
李正阳赶过来时,谢清樾已经晕在了后座上。
待谢清樾在医院醒来,李正阳什么话也不说。
晚上李正阳把谢清樾带回了自己家,和他坐在沙发上聊天。
“去看看吧。”李正阳一脸愁苦的说:“继续拖下去,我真怕哪天你再割腕自杀。”
谢清樾面无表情说:“不会。”
“怎么不会?!”李正阳怒了,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上次拿头撞墙,这次咬血管,你他妈是狗吗?我真他妈想找个锤子把你牙敲碎了,给你弄一嘴假牙,看你妈的怎么咬!”
谢清樾双手合十托着沉沉的脑袋,“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车坏了,弄死代驾的念头在脑子里闪过两次,他强忍着邪恶,告诉自己不要疯,宝宝会怕的,宝宝很怕阴暗的自己。
为了不伤害别人,他只能做点别的克制自己的行为,至于做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那就去治病!!!”李正阳大喊,心有余悸的说:“明天就去,医药费老子出,行不行?”
比起清醒的活着,谢清樾还是喜欢沉溺于疯癫,毕竟恶劣的因子伴随了他二十多年。
“我他妈就不信没人能治好你。”
李正阳焦躁的抽起了烟,起身一脚踹开垃圾桶,“一辆破车,坏就坏了,都开多少年了,早该换了。妈的,明天老子就去车行给你弄辆新的。”
他看了眼谢清樾,继续说:“许林幼已经烧成灰了,你还念念不忘,贱不贱呐?人活着时,找你求和,哭也哭了,歉也道了,求也求了,还为了你被车撞,你怎么对人家的?有没有忘?
姓顾的狗东西卷款跑路,不是银行贷款给你,是许林幼出钱又出力把公司救了过来,不然能有今天?你又是怎么对人家的?但凡你当时退一步,给人家一点希望,人至于决绝离你而去?爱就他妈好好的爱,不爱请他妈的好好说再见。我真他妈不知道该说些啥了。冰箱里有冻肉,你自己剁去吧,剁细点,明早包饺子。”
谢清樾倒也听话,在厨房剁了大晚上的肉,李正阳搁房间左右睡不着觉,等谢清樾回房间才闭眼。
谢清樾剁肉这事儿,李正阳一开始并没发觉问题。
那年中秋第二天早上,谢清樾在厨房剁肉泥,问他干什么,他说包饺子。真正让他起疑心,是谢清樾自闭一个月后去了一趟景和宫,回来之后连续半个月天天晚上剁肉泥,把他吓得好几个晚上把卧室门反锁,在床底放了一根铁棍,完全不敢睡觉,他渐渐意识到谢清樾真的有病,藏的很深那种病。后来,他试探性谈这件事,谢清樾安静了很久才和他坦白,说他很害怕,怕失去。他小时候经常被他妈叫去剁肉泥,他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享受,只需要五次。他在其中找到宣泄压抑的快感,并乐此不惫,经久不厌。
李正阳方才恍然大悟,随即问他,和许林幼分手第二天早上,在厨房剁肉,是不是也不是单纯的想吃饺子。谢清樾点头。
后知后觉有点背脊发凉,但说开了,也不害怕,还会买些肉回来,让他不好受的时候剁着玩。
第105章 千层浪
◎犹如一块巨石坠海,激起千层浪。◎
老太太出殡那天,京州市的雪下的很大。正逢以爱即将上架日服,谢清樾与沈书仪双双出国参加相关活动,预计一周时间。
留在国内主持公司的李正阳并没有被邀请参加老太太出殡,他想去,温离坦白了说不合适。
其实想想,以他们俩的关系,确实还不到被邀请的地步。
一条消息,让谢清樾比预计时间提前三天回国。
袁思楠从心理医院回去后,在家里发疯,砸了不少东西,谢清玉制止时被玻璃杯砸破了额头,流了不少血。谢清樾没办法,只能叫李正阳过去帮忙处理。
看着谢清玉额头上的纱布,谢清樾肚子里一股火,但面对袁思楠他也束手无策,和心理医生打了一通半小时的电话,两人决定剑走偏锋。
谢清樾从专业机构找了两名保镖,将袁思楠送到谢华盛的羊肉米粉店。
他转身投入工作,眨眼就是半个月,谢华盛的妻子实在无法忍受袁思楠天天出现,在店里和她起了争执,憋闷多年的袁思楠毫不逊色骂的她狗血淋头。谢华盛一插嘴,立即遭殃。大吵大闹,最后招来警察,袁思楠一气之下,要起诉谢华盛重婚。
若是告成功,袁思楠必然泄心头之恨,渐渐走出失败的婚姻。
谢清樾没想过让这场官司失败,他相信命运不会偏颇负心的人,都将为之付出代价。
得知要被起诉重婚,谢华盛怕了,频频给谢清樾打电话,让他劝劝他妈,别太狠心,他也是有儿女的人。谢清樾什么话也没说挂了电话,准备出发外出谈合作。
对方是国际知名游乐园,双方联合做一场活动,谢清樾此去详谈细节。
他今天带了司机和助理,车是公司的红旗,奥迪前不久才送去维修,还没来得及开回来,他也不再信任代驾,特聘了司机。
整个洽谈过程非常愉快轻松,用餐氛围极好,结束时彼此只达微醺。
这次饭局是谢清樾有史以来最舒服的一次,回公司途中,心情还不错,但他还是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好友发来的信息:【谢先生,您好!我是前不久被您撞上车尾的宾利车主。】
最近繁忙,谢清樾快忘了这事,迅速回道:【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忘了与您联系。请问维修费下来了吗?】
赵政言:【一共是153457元。】
赵政言:【附图】
赵政言:【这是费用明细。检修时工作人员发现后杠有问题,需要更换,所以本次维修费用比较高。如有疑问,谢先生可随我一同前往4S中心咨询。】
宾利对谢清樾来说并不陌生,许林幼大学实习就开始开宾利,每年保险上万,保养更是一笔巨大支出,车身上没有一个地方不值钱。十五万多的维修费,一点不足奇。
谢清樾回道:【没有疑惑。我应该怎么将钱转给您呢。】
赵政言:【我会将本人银行账户发给您,麻烦谢先生不忙了,转过来。】
回到公司,谢清樾略作休息,独自出去给人转账。
钱刚转出去,他收到了另一条消息,来自方嘉然的信息。
‘抱歉,我托关系,几乎把京州市不错的墓园都找了,也没有找到许小少爷的墓。’
谢清樾的心猛然跳了一下,而后迅速坠落。
方嘉然父亲主攻制药行业,与鸿程八竿子打不着,但论在京州市的地位,鸿程的最大话事人远胜于方。方嘉然托关系,也找不到,并不奇怪,有些地方是他们这些人企及不到的。
‘算了。谢谢。’
谢清樾关上手机,走出银行大厅。
没想到,会在小区门口碰到刚下车的方嘉然,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碰头,表情很惊讶。
“谢清樾。”
方嘉然跑过来。
谢清樾问:“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是。”
一抹失落从方嘉然帅气的脸上闪过,下一刻,又重新打起精神,跟上谢清樾的步伐,“我真的很努力了,能动的关系都动了,可惜,就是找不到。”
“没关系。”
“放心,我会继续帮你找,直到找到为止。对了,你出国出差的时候,有没有好好玩玩?”
“没有。”
“哦~挺忙的吧。”
“你没事可做?”谢清樾斜睨他一眼。
方嘉然笑了笑,“你别看我经常找你,我也是有正经工作的。我在我爸公司上班,跟着前辈们做药品研发,我感觉再过四五年,我就能出师了。”
“挺好的。”谢清樾这句话发自肺腑,“有父亲托举,有前辈引路,将来一定会胜于蓝。”
到了电梯口,方嘉然很高兴的说:“谢谢你的祝福,我会努力的,断不会叫你失望。”
电梯门开,谢清樾率先进去,转过身挡住入口,高大的身形盖到方嘉然茫然、疑惑的脸上。
“到此为止。知道吗?”
反应过来的方嘉然眨了眨固执的桃花眼,“那我爬楼梯咯~你知道,只要我想上去,就一定可以上去。”
谢清樾不疑有他,“看来,是我说的还不够决绝,不足以让方少爷知难而退。”
方嘉然双手撑在电梯门框上,踮起脚,真诚的说:“谢清樾,我理解你痛失所爱,所以,我不会逼你做选择。不过,喜欢你,甘之如饴等你,是我个人意愿,你管不着。别说你要对我说决绝的话,哪怕刀架颈侧,我也不会后退。”
真是难缠!
谢清樾后退两步,“那随你。”
窥见机会,方嘉然立即跨进去,逼近谢清樾,“谢清樾,你会喜欢我的,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不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哦~”
谢清樾伸出大长臂摁楼层,漠然的说:“你不会有得偿所愿那天。”
方嘉然不是第一次来家里,袁思楠也是见了他两次,才知道谢清樾喜欢男人,并且在之前已经谈过一个。但她其实斗不过谢清樾,只敢暗戳戳叨叨,再见到方嘉然也只是气冲冲坐着轮椅进了卧室。
“阿姨她?”方嘉然盯着那扇门发呆。
“没事。”谢清玉看了一眼正在上楼的谢清樾,搞不懂什么意思,回头跟方嘉然说:“心情不好。你请坐。”
反观回到卧室的谢清樾钻进洗手间抽完一支烟,才拿衣服洗澡,出来后坐在床尾,低落的吻了手指上的戒指。
许林幼,在没有我的地方,一定要比以前快乐。
晚饭袁思楠吃空气,餐桌上只有谢清樾姐弟和方嘉然三人,方嘉然拿起筷子就往谢清樾碗里夹了一块牛腩,“尝尝,这道菜是我做的。”
谢清玉:“……”
谢清樾将牛腩放到他碗里,“来者是客,不用管我。”
方嘉然怔了怔,马上将肉夹起来放到嘴里,美滋滋的说:“第一次吃到谢清樾夹的菜,我好幸福。”
谢清玉差点呛到。
谢清樾面不改色,不为所动,“吃饭别说话。”
安安静静吃完饭,谢清樾像赶人一样要送方嘉然走,摁了电梯,说:“以后别再来了,我妈接受不了。”
“难怪阿姨见到我就往房间跑。”方嘉然忧愁的啧了声,“我还以为你的家人都接受了。不过,没关系。我会让阿姨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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