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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慈抢遥控器的手立刻变成警告的巴掌。
陈远山不要脸的把脸送上去,就赌李怀慈没这么心狠。
李怀慈在这件事上还真有这么心狠,陈远山看着巴掌马上打下来,立刻给自己找补:
“你弟弟的事情我已经拜托了很多人留意。”
耳光变成一阵风,香香的从脸颊边擦过去。
“他是个学生,跑不到哪去,很快就能找到的。”
“谢谢。”
李怀慈扭头挪到了沙发另一端去,护着已经开始臃肿累赘的小腹,缓慢躺下。
“你把电视机打开,放法治在线。”
陈远山照做。
李怀慈的命令立刻接上:“我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去上班了。”
陈远山起身走了,没过多久又折回来,手里拿着一层薄毯子,顺带把空调的温度往上提了两度。
借着电视机里堪称猎奇惊悚的作案描述声,他把电脑搬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李怀慈在左边睡觉,他在右边办公。
因为怀孕的缘故,李怀慈比平时都要嗜睡,很快就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陈远山黏着他坐,办公用的电脑丢得远远的,他一双脚塞在陈远山的双手里,对方在帮他揉水肿的地方
陈远山关心他:“感觉怎么样?”
李怀慈看着自己的双脚,他只觉得陌生,视线再往近处看时就更加是陌生了。
这具身体和他这个人,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割裂。
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感从双脚开始,一直往上,推着胃里的胃酸顶到喉咙口,一股腐蚀的酸味冲进他的鼻腔。
下一秒,李怀慈呕了出来。
身上的衣服、毯子全部脏了,房间里的气味顿时变得恶臭无比,那是食物发酵和胃酸混在一起的瘴气味。
李怀慈更觉得陌生了。
他这个人的信息素明明是奇甜无比的,但现在他浑身都冒着臭味。
他看到长大的肚子,浓重的反胃感再度滚上来。
他忽觉肚皮下埋了个可怕的怪物,是这个怪物把他变成了一个恶心陌生的人。
呕吐一波波涌上来,带着不可阻止的汹涌姿态。
这让李怀慈产生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念头,是这个怪物要把他夺舍了!
不然一个怎么会无端端变得陌生?又无端端的难受到要死掉呢?
陈远山看到后,连忙喊佣人拿来干净毛巾,不等李怀慈被擦干净,眼看着李怀慈的呕吐越来越严重,从一开始还有东西可呕,渐渐地只有酸水一阵阵从喉咙里挤出来,把李怀慈的喉咙、鼻腔都腐蚀得火辣辣的痛,就连呼吸都变得奢侈起来。
陈远山赶紧用毛巾把李怀慈一卷,抱上车后一路疾驰赶到医院。
陈远山在医院里忙上忙下,排队做这个检查,又排队领那个检验报告,紧张得一头汗,西装下的衬衫全湿,好不容易才拿完检验单交到医生手里。
李怀慈的人已经不清醒了,明明看上去都要死了,医生见到后,扫了一眼报告,轻描淡写地说:“正常的,可能是最近情绪波动大了,所以导致孕反严重,没什么问题,后面保持好情绪稳定就行。”
李怀慈晕了又醒,醒过来已经是后半夜。
窗户外风声猎猎,树叶和枝丫劈啪作响,偶有闪电劈下,伴随轰隆隆的雷鸣,震得整个房间煞白一瞬,又迅速陷入冗长嘈杂的漆黑里。
电脑屏幕的白光微弱地从脸边打过来,李怀慈缓缓扭头看去,陈远山揉着眉心在加班。
陈远山的眼睛快速从屏幕扫过,但其实和李怀慈焦虑来回切电视屏幕一样,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听到头发摩擦枕头的时候,陈远山立马看向李怀慈的方向。
惊喜地把眉头舒展,凑过去按响床头护士铃。
“怎么样?”
李怀慈想了想,“有点饿。”
护士走过来查看情况,陈远山顺便问了问护士他的妻子能吃什么,得到答案后,他二话没说往外走。
凌晨三点十五分。
陈远山湿哒哒从病房外快步走进来,走一步掉一地的水。
虽然有车也有雨伞,但今天晚上的雨实在太大了,他从头到脚全部湿透,闯入病房的时候,身上的雨气甚至有盖过消毒水的凶猛势头,还冒着皮革沾上水后闷出来的酸味,那是他淋湿后开车回来在车上发酵出来的。
陈远山走进来,又快速走出去。
刚好抱李怀慈来医院的那条浴巾派上用场,蒙在身上粗糙的迅速擦了一遍,直到身上不滴水了,这才放心的提着小米粥走进去。
小米粥用保温袋装着,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时候还烫手。
陈远山喊了一声李怀慈的名字,对方没有反应。
他凑到病床边打量,发现李怀慈已经睡着了。
他看了一眼小米粥,又看了一眼李怀慈,想了想,最终决定不要打扰李怀慈睡觉。
他把外套脱了挂在一边,用浴巾把自己裹起来,坐在桌子边一边检查公司项目的节点进度,一边把小米粥往嘴里塞。
这一刻,陈远山开始感谢母亲撮合他和李怀慈。
没有李怀慈,他能在加班的时候有夜宵吃?
早上,陈远山一如既往没有去上班,李怀慈睁开眼就看见守在床边的男人。对方抽空回去换了一身新衣服,难得没有穿西装,不过拉夫劳伦的POLO衫比西装还要无聊单调,尤其还是藏蓝色的。
李怀慈看到的第一眼就笑了,心想陈远山要是在腰上挂一串钥匙,再拿个保温杯,就彻底成了中年老登。
陈远山把李怀慈扶起来,捏住眼镜中间戴在李怀慈鼻梁上。
“你父亲火化了,我让人把他你母亲的骨灰合葬在鹤生墓园。”
李怀慈两只手抬起同时按在眼镜腿上,连续说了三次谢谢,“让你破费了,那里好贵的。”
陈远山帮李怀慈换衣服,顺口说:“以后我们也死一起、埋一起。”
李怀慈指着自己:“你死了我也要死吗?”
陈远山拿住李怀慈的裤子,在半空甩甩:“我有说是同时死?”
李怀慈点头:“听起来很像。”
“我要是加班猝死变成怨鬼,第一个就来找你,大半夜钻你被窝让你尝尝被鬼日的感觉。”
李怀慈惊叫一声,赶紧捂住陈远山这张烂嘴,并且警告他:“你不要乱说话,加班猝死变成鬼没你想的这么爽!”
陈远山反过来抱住李怀慈,哼哼的轻笑。
他想,李怀慈肯定是爱他的,都舍不得他死。
李怀慈坐着轮椅出院,一整天陈远山都没有去上班,在家里陪着李怀慈。
晚上睡觉的时候,又自带枕头和被褥占据李怀慈床榻的另一边。
“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都帮你解决。”
陈远山侧过身,伸出手帮李怀慈掖被角。
李怀慈望着他,背过身去,用后背对着陈远山。
“你背对着我,那我岂不是……”
陈远山的手像蛇一样,蜿蜒的伸进李怀慈的头发里,他的指尖和李怀慈的腺体只差半个指节的距离。
见李怀慈没有反应,他又吓唬的轻轻捏了一下。
李怀慈还是没有反应。
陈远山立马收回手,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我不弄了,睡觉吧。”
李怀慈那边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吸气。
陈远山更忐忑了。
就在陈远山准备第二次道歉时,李怀慈却坐了起来,两只手从脖子两边绕过来,手指从头发根部冒出来,向两边拨,把藏在头发下的腺体完完整整的主动暴露在陈远山面前。
“谢谢你,没什么好给你的,但我一直记得你总把永久标记挂在嘴边,那我就送你这个吧。”
陈远山试探性的向前,手指轻轻摩挲李怀慈的腺体。
李怀慈没有反应。
陈远山的身体再度前倾,他的嘴唇吻在李怀慈柔软的腺体上。
李怀慈的身体一抖,手指塞进嘴里咬住,强忍恶心。
既然一无所有,又不愿意相欠,于是李怀慈决定交出自己。
可问题是——李怀慈仅有的自己,早就被陈厌拿走了。
当陈远山吻上去的时候,该知道的,在一瞬间全知道了。
全知道了。
第36章
陈远山的脾气上来了。
对于李怀慈而言,是对方毫无征兆的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从坐着按倒成躺着,还不许他动。
“你要做什么?”
李怀慈露出了不解的表情,还有无措的慌乱,但是没有反抗。
陈远山沉默地注视着躺在腿边的男人,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那一刻的陈远山并没有在思考,他脑袋空空,面对李怀慈那副无辜、无知的模样,连最后那点脾气都爬不上来。
他隔着这双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看见的不是李怀慈的罪责,而是这双眼睛在不久前,在他的怀里病得要死去时的浑浊。
要做什么?
陈远山问自己。
现在知道了李怀慈和陈厌的奸情,要做什么?
陈远山答不上来,他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当他看向李怀慈时,又忽觉这份不自在却并不是李怀慈带给他的。
明白了,也清楚了,然后呢?
总要做些什么,李怀慈在等着呢。
于是陈远山弯下腰的同时再度低头,他和李怀慈的距离拉得很近很近,近到足够一个缠绵的吻即可发生。
李怀慈扭头想躲,陈远山没阻拦,干脆就吻在李怀慈温热的脸颊上。
李怀慈的身体旋即绷紧,从头皮绷到后脚跟,两只手紧紧的攥着身下的床单,他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求饶:“……别懆我”
陈远山发烫的手掌克制地搭在李怀慈的额头上,抹走遮眼的碎发,他哄道:“不做什么。”
李怀慈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眼珠子跟老鼠眼睛似的,察言观色的往上轻且缓的抬起,在发觉对方真的只是在摸他的头,顺带帮他盖上被子哄睡时,绷得死紧的身体这才有了松懈的迹象。
“睡吧。”陈远山平静地说。
“好。”李怀慈闭上眼睛。
陈远山的手仍轻轻搭在李怀慈的额头上,直到他的妻子呼吸平稳的睡在他掌中,他才将手拿开。
这夜很漫长,无风无雨,月色亮堂堂从窗帘的缝隙里泄出一丝一缕的油润,在窗帘底部蜿蜒流淌。
陈远山知道李怀慈和陈厌之间绝对不简单,可是他没想过,竟然会是如此简单就知道了这个秘密。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竟变了个人,变得不像陈远山了。
没有大发雷霆,没有拳打脚踢,甚至……甚至连声音的大小都没有变化。
平静的就像前一天的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睡在床的左边,李怀慈睡在他的右边,两个人并肩躺着。
他的妻子会比他更先睡着,而他会注视着他妻子温柔的眉目,一直到睡意袭来。
可今天晚上,注定不是前一天晚上。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陈远山的忽略变得不存在。
它在那里,像一根刺,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连呼吸都变成奢侈。
陈远山坐到床边,踩在床边毯上,他尽可能把自己的动静收敛,可搭在腿上的被子抽动的一瞬,李怀慈还是醒了过来。
陈远山只好转过身来,轻声询问:“把你吵醒了?”
李怀慈懒懒地从鼻子里嗡出一个字:“嗯。”
“我出去抽支烟,你继续睡。”陈远山从床边走开,走到衣架边,拿起外套在手里抖了抖。
李怀慈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手肘撑住上半身坐起来:“现在几点?你出去抽烟?”
说着,他扫了一眼床边柜上的闹钟,方形黑色的钟表上明晃晃标着三个数字:03:19。
凌晨三点钟,陈远山不睡觉要去抽烟?
李怀慈担心地追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陈远山把外套穿在身上,他远远地望着李怀慈,仍觉得不自在,想逃。
于是乎,陈远山忽略了李怀慈的担心,什么也没表示的走出去,走到房间外面去,站在走廊上,靠在护栏边,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香烟盒,抖了一支夹在两指间,又从另一侧的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来点火。
嘶——
按下打火机的瞬间,里面的气体发出隐秘的呼吸。
一点细微的火花,像小小一颗灯球挂在黑夜里。
离了李怀慈,靠着香烟,陈远山这才稍稍能喘过气来。
但他还是觉得不自在,总觉得逃避也没有用,总要做些什么。
可是,又能做什么?
去质问李怀慈?还是说直接掐着脖子打他?
可是……可是李怀慈似乎也不知情。
能怪他吗?能骂他吗?
打……不行的,打是绝对不能打的。
就连骂,其实陈远山都不太舍得。
要是骂了以后,李怀慈不给他台阶下,那不就完蛋了。
陈远山想了很多很多,很多废话。
最后也没能纠结出一个答案。
甚至隐隐约约有些懊恼自己做什么要知道这个事情,不清不楚的蒙混一辈子多好,这老夫老妻的日子不也能继续过下去嘛!
一个人影闪过,走进白雾,又直直地走出,走到陈远山身边站住。
陈远山抬眸看去,是李怀慈。
他一惊,连忙把香烟按灭了,两只手并用把身边团团围绕的恼人白雾扇走。
“不是让你睡觉吗?”
陈远山的声音里带着凶色:“我都说了我抽烟你跟出来做什么?这么快就忘了上次孕反差点要你半条命的事情?”
说教归说教,但他动作很快的收拾好了抽烟的残局,打火机和香烟全都收进口袋,两只手顶在扶手上使劲搓了好几下,又捂在自己的鼻子上确认没有气味残留后,才上手把李怀慈搂进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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