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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屿安却感觉到了那动作里带着的烦躁和郁闷。
沈萦洲伸手去够酒瓶，又要倒酒。
陈屿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酒瓶。
“行了行了，别喝了。”
沈萦洲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那双平时凌厉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眼神有些发飘。
“松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醉意。
陈屿安没松手。
看着沈萦洲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他松开按着酒瓶的手，往沙发背上一靠。
“一年前你干嘛不直接把原因告诉他？这下回来再解释，不是自己找虐嘛！”
沈萦洲的动作顿了一下。
慢慢抬起眼，瞪着陈屿安。
“你丫懂什么......”
陈屿安被他这么一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得得得，我多嘴。”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你丫别再叫我帮你，我可不掺和你俩。”
说完，他别过脸去，端起自己的酒杯，自顾自地喝起来。
好人难当啊。
他心里默默想着，斜眼瞥了沈萦洲一眼。
沈萦洲没再理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灌下去。
紫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垂着眼，盯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不知道在想什么。
......
早上的寒气扑面而来。
叶旭萌匆匆忙忙地冲出小区大门，脚下踩得飞快。
他昨天没睡好。
一闭眼，脑子里就浮现出沈萦洲影子。
他拼命想把这个画面赶走，但它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也挥不去。
折腾到凌晨三四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然后。
闹钟响了。
他睁开眼，看了眼时间，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七点四十！
他平时七点起床，洗漱吃饭，七点半出门，八点二十到诊所，刚刚好。
今天这一觉睡过头，这是要迟到的节奏！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冲进卫生间刷牙洗脸，随便扒拉了两下头发，抓起包就往外冲。
叶妈在后面喊“吃了早饭再走”。
他头也不回地回了句“来不及了”，门就在身后“嘭”地关上了。
站在小区门口，叶旭萌气喘吁吁地看了眼手表。
七点五十三。
还有二十七分钟。
工作日堵车是惯例，现在坐公交显然不行，从这里去地图站还得一站地，更是赶不及了。
他站在路边，左看看，右看看。
空的出租车呢？
平时这个点，小区门口总会有几辆空车经过的，今天怎么一辆都没有？
他又等了三十秒，还是没看到空车的影子。
算了，打车软件。
他掏出手机，打开APP，输入目的地，点击呼叫。
屏幕转了两圈，弹出一行字：
【前方排队人数：17人，预计等待时间：25分钟】
叶旭萌：“......”
二十五分钟？
等他排到，再等车过来，再开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他又看了眼手表。
七点五十五。
他咬了咬牙，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决定去前面的路口碰碰运气。
刚迈开步子。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叶旭萌愣住了。
这辆车......
他认识。
黑色的流线型的车身，低调又张扬的车标。
车窗玻璃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但他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车门打开了。
一双大长腿迈出来。
沈萦洲向他走来。
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
但他的眼睛下面，也有两团青黑，比叶旭萌的还深。
他看着叶旭萌，喉结滚了滚，开口：“上车，我送你。”
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昨晚也没睡好，又像是嗓子不太舒服。
叶旭萌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张脸，那个声音，那双眼里面装着的东西，他读不懂，也不想读。
叶旭萌垂下眼，错开视线。
“不用。”
一个字，冷冰冰地砸出来。
他绕过车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引擎启动的声音。
那辆车缓缓启动，跟在他身后，像一只黑色的巨兽，慢慢地、慢慢地爬行。
叶旭萌走快，它也快。
叶旭萌走慢，它也慢。
始终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
叶旭萌咬了咬牙。
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辆车也停了。
第306章 无视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沈萦洲的侧脸。
他转过头，看着叶旭萌，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这边不好打车，”他的声音很轻，满是讨好的意味：“我送你去，不会耽误你时间。”
叶旭萌看着他。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沈萦洲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的眉眼很深，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近乎执拗。
叶旭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又看了眼手表。
八点整。
还有二十分钟。
这个点，这条街，确实打不到车。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诊所。”
两个字，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沈萦洲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叶旭萌坐在后座，偏着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沈萦洲开着车，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也是一言不发。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行人，店铺，红绿灯，渐渐掠过。
叶旭萌的目光落在窗外，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车里那一股淡淡的味道，是他熟悉的。
沈萦洲身上总是带着的这种味道，像是乌木沉香和雪茄混合的气息，清冽又深沉。
这个味道，曾经让他无比安心。
可现在...只觉得令他心烦意乱的很。
他深吸一口气，把车窗降下一道缝。
冷风灌进来，吹散那股味道，也吹乱了他的头发。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窗外的街景缓慢后退。
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沈萦洲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透过后视镜飘向后座。
叶旭萌还是那个姿势，偏着头看向窗外，留给他一个拒绝交流的冷硬侧脸。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终于，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
“下班我来接你，咱俩去吃好吃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叶旭萌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继续看着窗外，好像外面街景比车里这个人有意思多了。
沈萦洲的喉结滚了滚，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
“咱们要不去吃之前那家米其林餐厅？”
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
“听说又出了新菜品，去尝尝吧......嗯？”
他的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期待。
叶旭萌依旧没有回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那光落在他微微抿着的嘴唇上，落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落在他的手。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料，一下一下的。
沈萦洲看到了那个小动作。
他知道叶旭萌在听。
只是不想理他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不死心地找话题。
“以前咱们常去的那家米其林餐厅，你特别喜欢他家的甜品。我听说最近又有新品，咱们一起去尝尝。”
“安静！”
叶旭萌终于开口了。
两个字，冷冰冰地砸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沈萦洲的声音戛然而止。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叶旭萌的眉头微微皱起，侧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不耐烦。
就像面对一个讨人嫌的陌生人，懒得搭理，只想让对方闭嘴。
沈萦洲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路，不再说话。
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
叶旭萌继续看着窗外。
那些倒退的店铺、行人、车辆，都只是模糊的影子。
其实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心思早就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前排。
刚才他虽然在生气，虽然不想理他，但沈萦洲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到了。
他说“下班来接你”。
他说“去吃好吃的”。
他说“那家米其林餐厅”。
这些话语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进他脑子里，扎得他心里乱糟糟的。
但真正让他心思飘忽的，不是这些。
是谢瑾澜昨天说的那句话。
“我听陈屿安说沈萦洲回来了，他一个人回来的。”
一个人回来的。
他当时只顾着生气，差点忽略了这句话的重点。
沈萦洲是一个人回来的。
那唐宁呢？
唐宁怎么样了？
叶旭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一年里，他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
沈萦洲消失了，唐宁也消失了。
两个人一起消失，同时消失，去了同一个国家。
这让他怎么想？
他只能想到一个答案。
他们旧情复燃了。
可如果真的是旧情复燃，如果真的是在一起了，那唐宁为什么不一起回来？
为什么沈萦洲是一个人回来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脑子里疯长。
他忍不住偷偷透过后视镜看了沈萦洲一眼。
那人正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叶旭萌赶紧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但那个念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咬了咬嘴唇，手指抠膝盖的动作更快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
离诊所越来越近。
叶旭萌知道，如果现在不问，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问。
他不想再见沈萦洲，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可是唐宁的事......
他记得唐宁曾经说过的话。
“我们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作为朋友，他应该要询问他的情况。
对吧？
叶旭萌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地挤出来：
“那个......”
沈萦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透过后视镜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唐宁......”
叶旭萌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前排那个人的气压变了一下。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他......怎么样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沈萦洲没有说话。
他只是透过后视镜看着叶旭萌，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错愕，有酸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叶旭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盯着前面的座椅靠背。
他在等答案。
等了好久，才听到沈萦洲开口。
那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克制的情绪：“到地方了。”
叶旭萌一愣，抬头看向窗外。
果然，车子已经停在了诊所门口。
沈萦洲没有回头，只是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过了几秒，他才轻声说：“你现在赶着上班，我......下班来接你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第307章 别叫得这么肉麻
叶旭萌看着他的后脑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想说“不用你来接，我现在就想知道”。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拉开车门，下车。
砰。
门关上了。
他站在原地，隔着车窗玻璃，隐约能看到沈萦洲的侧脸。
那人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旭萌咬了咬牙，转身往诊所走去。
叶旭萌冲进诊所大门，在最后一分钟精准打卡。
“滴”
指纹机上显示：08:29:57。
他松了口气，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车里的对话。
唐宁怎么样了？
沈萦洲说下班来接的时候再告诉他。
他答应了吗？
他好像没答应。
他什么都没说，就直接下车了。
那沈萦洲还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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