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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旭萌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快分裂了。
明明生气,明明不想见他,明明发誓再也不理他。
可是现在,他又开始想他会不会来,又开始想唐宁的事,又开始......
“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旭萌睁开眼,就看到谢瑾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正站在他身边,目光越过他,看向门外的方向。
谢瑾澜的镜片在晨光中闪过一瞬智慧的光。
他微微眯起眼,看了看停在路边的那辆熟悉的车。
又看了看叶旭萌,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伸手,一把揽住叶旭萌的肩膀,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沈萦洲送你来的?”
叶旭萌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俩和好了?”谢瑾澜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露出八卦的表情。
叶旭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没有!”
谢瑾澜被他噎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揽着他肩膀的手。
“额......好吧......”
他瘪了瘪嘴,换成一副“我什么都没问”的乖巧模样。
叶旭萌没理他,转身往更衣室走去。
他一边脱外套,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
手卡在袖子里,就那么愣在那儿了。
谢瑾澜跟进来,看到叶旭萌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喂?”
谢瑾澜走过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魂丢了?”
叶旭萌被他晃得回过神来。
他三两下把外套脱下来,往柜子里一挂,然后突然转过身,盯着谢瑾澜。
“对了,陈屿安跟你说沈萦洲一个人回国的时候,有没有提到唐宁?”
谢瑾澜愣了一下。
“唐宁?”
“没有。”
叶旭萌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
那就是说,连陈屿安也不知道唐宁的情况?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的边缘,抠得指节都有些泛白。
谢瑾澜看着他这副模样,试探着问:“你问唐宁干嘛?”
叶旭萌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柜子里那件挂好的外套,眼神有些发直。
谢瑾澜见他这样,也不好再问,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想了,换好衣服赶紧出来,早会要开始了。”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更衣室里只剩下叶旭萌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件外套,脑子里乱成一团。
连陈屿安都不知道唐宁的情况。
那知道唐宁情况的,只有沈萦洲一个人。
只有从他嘴里,才能问出唐宁的情况了。
可是......
叶旭萌咬了咬嘴唇。
如果要问他,那就得见他。
他又开始抠柜门,这次抠得更用力了,指甲在铁皮上刮出细微的刺啦声。
好郁闷。
明明生气,明明说好绝不理他。
结果绕来绕去,还是得见他。
还是得被他牵着鼻子走。
叶旭萌把额头抵在柜门上,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
夕阳西斜,橘红色的光铺满整条街道。
下班时间。
诊所的玻璃门被推开,叶旭萌和谢瑾澜一前一后走出来。
街对面的路灯还没亮,但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沈萦洲斜靠在驾驶座的车门边,双手环胸,一条腿微微弯曲,脚尖点地。
他身着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黑色大衣,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却融化不了他眉眼间的清冷。
看到叶旭萌走出来的一瞬间,沈萦洲那双深邃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过车流,定定地落在叶旭萌的身上。
谢瑾澜也看到了。
他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叶旭萌一眼。
又看了看街对面那个身影,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
他伸手,拍了拍叶旭萌的肩膀。
“哦哦,那我先走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我懂我懂”。
说完,他也不等叶旭萌反应,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边,陈屿安的车也停在路边。
那人靠在车头,正朝这边挥手。
谢瑾澜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前还回头朝叶旭萌挤了挤眼睛。
叶旭萌:“......”
他咬了咬嘴唇。
站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犹豫了几秒。
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台阶,穿过马路,朝那辆车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眼睛一直看着地面,就是不看那个人。
走到车边,他也没抬头,直接伸手去拉后座的车门。
“坐前面吧。”
沈萦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叶旭萌的手顿住。
他抬起头,看了沈萦洲一眼。
沈萦洲的眼睛里带着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他站直了身体,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副驾驶的车门上,随时准备为他开门。
叶旭萌冷冷地收回目光,完全不理会沈萦洲,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很安静。
沈萦洲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叶旭萌还是那个姿势,偏着头看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但沈萦洲的心情却莫名地好。
“乖乖。”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愉悦,还有小心翼翼的讨好。
“你晚上想吃什么?”
叶旭萌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这个称呼。
以前他会觉得很甜,甜得心里发腻。
但现在。
只觉得刺耳。
叶旭萌别过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烦闷。
“别叫得这么肉麻。”
顿了顿。
“快点告诉我!”
第308章 噩耗
沈萦洲透过后视镜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
他看到了叶旭萌皱眉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别过脸时耳根那一闪而过的红。
还在生气。
但好像不是早上那种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生气了。
沈萦洲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路,语气轻松地说:“额,我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叶旭萌没说话。
沈萦洲知道,这是默认了。
餐厅的包间。
宽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品,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叶旭萌坐在桌边,看着这一桌子菜,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
都是他爱吃的。
每一道菜都是以前他们一起吃饭时他常点的。
他的目光在这些菜上扫过,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沈萦洲坐在他旁边,没有像以前那样紧挨着,而是隔了一个椅子的距离。
他知道叶旭萌现在需要空间,不敢靠太近。
沈萦洲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转过身,轻轻地递到叶旭萌的嘴边。
“来,尝尝。”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叶旭萌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愣了一下。
以前他们吃饭的时候,沈萦洲总是这样,把他爱吃的菜都处理好了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吃下去,比自己吃了还开心。
可是现在。
他别过脸,躲开了。
“我自己吃。”
声音很冷,硬邦邦的。
沈萦洲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不得。
他的喉结滚了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来。
“好。”
气氛变得安静下来。
安静得有些压抑。
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旭萌低着头,自己夹菜,自己吃。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又夹了一筷子虾,慢慢地嚼着,眼睛一直盯着自己面前的碗。
沈萦洲坐在旁边,也没再说话。
他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抬头看叶旭萌一眼,然后又垂下眼,继续吃。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过得很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在这种低压的氛围中用餐完毕。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街道两旁的灯光亮起。
叶旭萌和沈萦洲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站在门口,叶旭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沈萦洲。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带着一丝急切。
“现在吃完了,你可以告诉我了。”
沈萦洲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叶旭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眼神瞬间暗淡下来。
他知道叶旭萌一直在等这个答案。
从早上在车上问出那个问题开始,一整天,叶旭萌心里惦记的肯定是唐宁这件事。
沈萦洲垂下眼,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轻声说:“我先送你回家吧。”
顿了顿。
“我会告诉你。”
叶旭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这一次,车里的气氛不是因为叶旭萌而沉默,而是因为沈萦洲。
他从上车就没再说过话。
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稳得有些过分。
但那张侧脸,在路灯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出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叶旭萌坐在后座,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他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车子在小区附近的街边缓缓停下。
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萦洲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叶旭萌愣住了。
过了几秒,沈萦洲弯腰,坐进了后座。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沈萦洲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路过的汽车声盖过去。
“唐宁他......”
“去世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叶旭萌整个人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沈萦洲,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不敢置信,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去世了?
他记得唐宁离开时的样子,很虚弱,脸色苍白,走路都需要人扶。
知道唐宁病情恶化了,知道他很不好,可是......
可是他一直相信,唐宁会熬过去的。
叶旭萌一直相信,那么闪耀的一个人,老天不会对他那么残忍的。
他一直相信,总有一天唐宁会好起来,会笑着回来。
结果......
却是这样的噩耗。
叶旭萌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怎么都控制不住。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热热的,烫烫的。
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手背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沈萦洲转过头,看着他。
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伸手,轻轻捧起叶旭萌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他的掌心里,烫得他心口发疼。
沈萦洲的拇指轻柔地拂去那些泪珠。
一下,一下。
“半个月前。”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他......走得很安详。”
叶旭萌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控制住自己,但根本控制不住。
那些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他哽咽着,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心里压了一年的问题。
“你为什么失联?”
叶旭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这一年来所有的困惑和难过。
“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沈萦洲看着他,自己的眼眶也有些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这一年,沈萦洲一直在陪着唐宁。
那是唐宁最后的愿望。
他想去看看这个世界,想在离开之前,把那些曾经想去,却一直没去的地方都走一遍。
第309章 别说话,乖。
沈萦洲陪着唐宁。
从欧洲到美洲,从雪山到海边,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
他们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拍过很多照片。
唐宁走得很慢,因为他越来越虚弱。
有时候在一个地方要待很久,因为他的身体不允许赶路。
但沈萦洲一直陪着。
陪他看日出,陪他等日落,陪他在海边散步,陪他在山脚下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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