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走了。
等了一晚上，最终还是走了。
叶旭萌怔怔地望着那片空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松开揪着窗帘的手指。
布料滑落，重新遮住了窗外的景象。
他缓缓走回床边坐下，双手撑着床沿，低着头，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哼！
走了也好！
最好......永远别再出现了！！！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试图用这种激烈的情绪，去驱散这阵恼人的空落感。
窗帘彻底拉开！
清晨微凉的空气瞬间涌入。
叶旭萌胡乱地洗了把脸，冰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几分。
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些浮肿，眼下淡淡的青黑昭示着昨晚并不安稳的睡眠。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一个“我很好我没事”的表情，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匆匆套上衣服，从冰箱里抓了一片干巴巴的面包叼在嘴里，叶旭萌拎起背包，换上鞋，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家门。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把那个烦人的家伙彻底从脑子里清除出去！
推开单元门，萧瑟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完全适应外面的光线，一个身影从旁边楼梯间的阴影里，猛地一步跨了出来，精准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叶旭萌吓得一个激灵，嘴里的面包差点掉出来。
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当看清挡在面前的人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是沈萦洲。
他居然......没走？一直在这里等着？
眼前的沈萦洲，状态看起来比昨晚在楼下时更加糟糕。
他身上还是昨天那件外套，此刻却显得有些褶皱，不复往日的挺括。
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让他原本英俊的脸庞平添了几分落寞和沧桑。
最刺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被人打过，整张脸都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憔悴和疲惫。
他站在那里，身形依旧高大，却莫名有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正带着近乎执拗的急切和恳求，牢牢锁着叶旭萌。
他伸出手，动作快而稳，一把抓住了叶旭萌的手腕。
掌心很烫，带着一夜未眠的虚浮热度，力道却不容挣脱。
“旭萌，”沈萦洲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沙砾磨过：“我们谈谈。就几分钟，好不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叶旭萌从未听过的低微恳切。
那副憔悴至极的模样，还有眼底清晰可见的等待痕迹，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叶旭萌的心。
他等了一晚上...就为了......跟自己谈一谈？
这让叶旭萌坚硬起来的心防，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
那副样子的沈萦洲，看起来...确实有点可怜，也...好像真的有点诚意？
不！叶旭萌，你清醒一点！
他在心里立刻对自己发出尖锐的警告。
昨晚是怎么下定决心的？
在医院看到那一幕时，心碎的感觉难道忘了吗？
他那副温柔体贴照顾唐宁的样子，还有唐宁那个挑衅的笑容......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不能被他的表象迷惑！这一定又是他的手段！苦肉计！
对，一定是这样！
叶旭萌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强迫自己冷下脸，眼神如同覆上了一层寒冰，毫不退缩地迎上沈萦洲布满血丝的视线。
然后，他带着一丝厌恶，手腕猛地用力狠狠地甩开了沈萦洲滚烫的钳制。
“没什么好谈的。”叶旭萌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刻意维持着平稳和疏离：“我要去上班了，别妨碍我。”
说完，他甚至不给沈萦洲任何反应或再次阻拦的机会，像是躲避什么可怕的瘟疫一样，身体猛地向旁边一缩，然后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
车道上，车流如同缓慢蠕动的钢铁长龙。
黑色的轿车夹杂其中，走走停停。
车厢后座，气压低得可怕。
沈萦洲靠坐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浓重阴郁和烦躁。
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气，比车窗外初秋的早晨更加冷，让前排驾驶座上的顺子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如芒在背。
顺子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了一眼自家老板那张即使闭着眼也写满“生人勿近”和“心事重重”的冷脸，心里暗暗叫苦。
车子已经在市中心漫无目的地转悠了快两个小时了，再这样下去，他的精气神都要耗光了。
他小心翼翼斟酌着字句开口，声音放得极轻，生怕触了霉头：“沈少...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已经开了好一会儿了......”
沈萦洲没有睁眼，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耐的轻哼。
他抬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其实他根本没打领带），然后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咔哒。”
打火机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点燃烟，狠狠吸了一口，才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没好气地咬着牙说道：“开到能让我泻火的地方去！”
泻......泻火？
顺子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车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自家老板说的这个“泻火”......到底是哪个意思啊？
是字面意义上的想找个地方发泄怒火，比如去拳馆打一场？
还是...那种心照不宣的找个人随便“解决”一下生王里需求的“泻火”？
顺子纠结得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
他跟在沈萦洲身边时间不短，知道老板虽然以前放荡不羁，但自从和叶医生走得近之后，就再没碰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可眼下这情形......老板正在气头上，又被叶医生彻底拒绝拉黑，会不会一时冲动，真想用那种方式发泄？
第167章 刷个毛的存在感？
顺子试探着，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搞清楚老板的真实意图：“额...沈少，看您这样子...是不是...因为小叶医生那边......”
顺子不提还好，一提“小叶医生”四个字，沈萦洲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寒光一闪，狠狠瞪向顺子的后脑勺，语气更加恶劣：“你说呢？！”
顺子被他瞪得脖子一缩，心里却松了口气。
还好，看来根源还是在叶医生身上，不是真的想去找别人。
他撇了撇嘴，眼珠子转了转，觉得这是个表现自己“价值”的好机会（主要是再漫无目的地开下去他真的要疯了）。╮(╯▽╰)╭
顺子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很懂”的样子，开始侃侃而谈：
“沈少，要我说啊，您现在想跟小叶医生和好，就得转变思路......”
他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沈萦洲的脸色，见老板虽然依旧阴沉，但似乎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大胆说道：
“您看，他现在拉黑您，拒绝沟通，摆明了就是在气头上，而且这气还不小。”
“这时候，您就得像...哄那些闹别扭的女孩子一样，得有耐心，得用对方法！”
“咱得刷存在感，才能让他时时刻刻想着您啊......”
沈萦洲以前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从来都是别人围着他转，他何曾需要如此费尽心机去“哄”一个人？
更别提还是在他已经放下身段、苦苦等待了一夜之后，依旧被毫不留情地甩开。
他既感到挫败，又有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此刻听到顺子这番“经验之谈”，虽然觉得有些荒诞，但病急乱投医，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带着几分怀疑和烦躁问道：
“方法？什么方法？他现在见到我就跑，躲我像躲瘟神一样，电话微信全拉黑，我连话都说不上，刷什么存在感？刷个毛的存在感？”
顺子被自家老板这带着点粗口的暴躁和无奈逗得有点想笑，但又死死憋住。
他赶紧献策：“沈少，这就是关键啊！他不见您，您就想办法让他‘不得不’见到您，或者‘不得不’想到您！”
“存在感不是非要面对面，可以从其他方面渗透嘛！比如...送东西！”
“他工作的地方，他家里，时不时送点他喜欢的吃的喝的用的，不用贵重，但要贴心，要让他周围的人都知道是您送的！”
“这样，他就算想无视您，也难了！”
沈萦洲听着，夹着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沉默不语，似乎在思索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
午休时间，牙科诊所的前台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顺子提着一个印着某知名甜品店logo的巨大保温袋，另一只手还拎着两整袋包装精美的奶茶，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各位美女辛苦啦！叶医生请大家喝下午茶！”
顺子嗓门洪亮，带着一股自来熟的热情，一边说着，一边将奶茶和甜品分发给前台和休息室的护士们。
“来来来，别客气，人人有份！这家店的杨枝甘露和提拉米苏是招牌，大家尝尝！”
诊所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喜的欢呼和道谢声。
顺子分完了外面的，便提着最精致的一份，熟门熟路地朝着叶旭萌的诊室走去。
诊室门虚掩着，叶旭萌正和谢瑾澜在里面整理上午的病历。
听到动静，两人都抬起头。
顺子推门进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将那份明显比其他人都要丰盛精致的甜品和一杯特调奶茶放在了叶旭萌的办公桌上。
“小叶医生，午安！给您送下午茶来啦！大家都吃上了，您也快尝尝！”
顺子语气热络。
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将甜品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造型可爱，用料十足的草莓奶油蛋糕和芒果布丁。
还有那杯标注着“少冰半糖加椰果”的奶茶，正是叶旭萌平时喜欢的口味。
“这些都是沈少特意吩咐我，一定要亲自送到您手上的！他记得您爱吃这些。”
叶旭萌的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点心和奶茶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恼怒，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情绪。
旁边的谢瑾澜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这小子昨天不是还信誓旦旦说要彻底了断，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吗？
怎么现在人家送东西来，他就这么坦然接受了？
这岂不是给了对方继续纠缠的借口和希望？
然而，更让谢瑾澜惊讶的还在后面。
只见叶旭萌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拿起那杯奶茶，插上吸管，毫不客气地吸了一大口。
然后，他又拿起旁边的小叉子，叉起一块沾满了奶油的草莓，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动作自然得仿佛这真是他自己点的外卖。
顺子见状，心中一喜，以为事情有转机，连忙趁热打铁，脸上笑容更盛，开口就想替自家老板说几句好话：“小叶医生，其实沈少他......”
“送完了就离开吧。”叶旭萌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地打断了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还有病人资料要整理，下午还有患者在排队等着。”
顺子一愣，准备好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了看叶旭萌面前吃到一半的蛋糕，又看了看他冷漠的侧脸，有些摸不着头脑：“额...可是，叶医生，现在...是午休时间啊？”
他明明看到叶旭萌刚才还在和谢瑾澜闲聊来着。
叶旭萌没再搭理他，自顾自地又吃了一口蛋糕，然后拿起旁边的病历本，开始翻看，完全把站在一旁的顺子当成了空气。
顺子站在那儿，说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得脚趾抠地。
他又试图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关心话，比如“您工作别太累”、“蛋糕合不合口味”，但叶旭萌始终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是个隐形人。
自知再待下去也是自讨没趣，顺子只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留下一句“那...您慢用，我先走了”，然后灰溜溜地退出了诊室。
第168章 不请自来
门一关上，谢瑾澜立刻走到叶旭萌身边，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喂！你搞什么鬼？”
“你不是说再也不想搭理沈萦洲那个渣男了吗？干嘛还喝他的奶茶，吃他的蛋糕？你这不就是给他机会，让他觉得你心软了吗？”
叶旭萌这才放下叉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奶油。
他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副“这有什么”的无所谓表情，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算计：
“他说了是请‘全诊所的人’喝下午茶啊，又不是单独请我。”
“既然是大家的福利，我干嘛不喝？不喝白不喝！”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和倔强：“再说了，谁规定喝了他的奶茶、吃了他的蛋糕，就是原谅他了？哪有那么容易！”
叶旭萌又拿起奶茶又喝了一口，声音含糊却清晰：“他爱送，我就照单全收。”
“但是，想这么简单就让我理他？门儿都没有！我得把他以前让我受的委屈，连本带利地‘吃’回来！”
谢瑾澜：“……”
他看着叶旭萌那副“我就是要占你便宜但就是不原谅你”的别扭模样，简直哭笑不得。
这到底算是豁达，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耿耿于怀？
......
诊所马路对面，树荫下，锃亮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顺子一脸挫败，像只斗败的公鸡似得，拉开车门，钻进了主驾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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