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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幽幽的光映亮了他下颌紧绷的线条和拧起的眉头。
他再一次，按下叶旭萌的号码，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一遍...两遍...直到手机有些不正常的发烫，他才狠狠地将手机塞回口袋。
挫败裹挟着焦躁的郁结之气，堵在沈萦洲的胸口，闷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第164章 等待
沈萦洲烦躁地抬手，指腹重重揉搓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缓解那几乎要炸开的头痛和无处发泄的憋闷。
沉默了几秒，他像是急需某种慰藉，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唇间。
打火机幽蓝的火苗“啪”地窜起，映亮了他深邃眼眸中浓得化不开的忧郁。
猩红的火光骤然亮起，一缕飘散的青烟，融入夜空。
他仰起头，目光沉沉的锁定在三楼那扇亮着黄色灯光的窗户上。
叶旭萌这个时候应该在家吧？
一支烟燃尽，指尖传来灼烫感，他随手掐灭，又机械地点燃下一支。
灰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光线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却模糊不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郁而固执的气息。
一根烟很快燃尽。
他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地，又点燃了第二支，第三支......
时间在等待和弥漫的烟雾中缓慢流逝。
路过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议论声时远时近，沈萦洲都置若罔闻。
他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树，目光时而落在单元门入口，时而飘向那扇始终亮着灯，却没有任何动静的窗户。
就在他脚边积攒了数个烟蒂，夜色更加浓郁之时，单元楼外的步道上，传来了熟悉的说说笑笑声。
是叶爸和叶妈。
两口子从自家的小面馆结束经营回来。
叶妈手里还拎着一袋顺路买的打折水果。
他们走近单元楼，自然也注意到了门口那个异常醒目的身影。
叶妈眼尖，借着路灯的光仔细一看，脸上立刻露出了惊讶和热情的笑容，她加快脚步走上前。
“咦？这不是小沈吗？刚才在路口还听几个邻居说，咱们家楼下有个特别帅气的小伙子等了好久，原来是你呀！”
叶爸也认出了沈萦洲，憨厚地笑着点点头。
沈萦洲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收敛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寒意和满脸的郁色。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略显僵硬，但足够礼貌的浅笑。
“叔叔，阿姨，晚上好。”他的声音放得比平时温和许多，带着对长辈应有的尊重。
“哎，好，好。”叶妈笑得眼睛弯弯，上下打量着沈萦洲，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真是出挑。
“小沈啊，你这是在等萌萌吧？怎么不直接上去呢？站在外面多冷啊，还吹风。”
沈萦洲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一丝尴尬和无奈飞快掠过。
他抿了抿唇，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我...暂时联系不上旭萌，所以想着在这里等等看，他或许会下来。”
“啊？联系不上？”叶爸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自家那扇明明亮着灯的窗户，脸上露出了真实的困惑。
他挠了挠头，声音洪亮：“这孩子在家啊！怎么会联系不上？是不是手机没电了，或者调静音没听见？”
叶妈也附和道：“肯定是手机没电了，这孩子总是丢三落四的。”
“小沈啊，你别在这儿干等着了，上去坐坐吧！这都几点了，你吃晚饭了没有？让你叔叔给你下碗面！”
叶妈热情地邀请着，她是真心喜欢沈萦洲，觉得这小伙子沉稳有礼，对自家儿子也好。
上去？
沈萦洲的心微微一动，但随即，更多的顾虑涌了上来。
他现在上去，如果叶旭萌根本不想见他，甚至觉得自己故意纠缠，当着他父母的面给他难堪怎么办？
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也让两位长辈为难。
而且，他也能猜到，叶旭萌现在肯定在生他的气，气他之前的隐瞒和失联，更气他在医院照顾唐宁......
想到医院那一幕可能已经通被叶旭萌知晓，沈萦洲的心又沉了沉。
他不能再贸然行事，刺激叶旭萌了。
于是，他压下心中想立刻见到那个人的冲动，脸上维持着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不了，谢谢阿姨。我已经吃过晚饭了。我就在这里等他就好，不打扰叔叔阿姨休息了。”
叶爸叶妈对视一眼，看出了沈萦洲的坚持。
两口子虽然热情，但也懂得分寸。
叶妈只好说道：“那...行吧。你等着，我上去叫他下来！”
“对，我们上去叫他！”叶爸也说道。
沈萦洲微微点头：“麻烦叔叔阿姨了。”
看着叶爸叶妈转身走进单元门，脚步声在楼梯间逐渐远去。
沈萦洲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礼貌笑容慢慢消失，重新被沉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取代。
他重新靠回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手机外壳。
......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与往常整洁截然不同的......凌乱和颓废气息。
沙发上、地毯上，散落着好几个空的零食包装袋：薯片、虾条、巧克力威化.....
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可乐罐，还有几盒吃得乱七八糟的熟食。
而这场“混乱”的制造者，此刻正像一滩没有骨头的软泥，歪倒在沙发最宽敞的位置上。
叶旭萌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卡通抱枕，身上穿着皱巴巴的居家服，头发也乱糟糟的，有几绺不听话地翘着。
面前的电视正播放着一部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屏幕光影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手里还捏着一包刚撕开的饼干，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塞着，眼神却空洞地盯着电视屏幕，显然心思完全不在节目上。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很烦别惹我”和“世界与我无关”的混合气场。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叶爸叶妈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了进来。
“哎哟我的天！”叶妈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她放下水果袋，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垃圾，一边数落道：“萌萌啊！你这臭小子！怎么把客厅造成猪窝了？！”
“零食吃这么多，晚饭有没有吃呀？赶紧起来收拾！”
叶爸也摇摇头，换了鞋走进来。
叶旭萌听到妈妈的声音，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身体连动都没动一下，继续用遥控器换着台：“知道了，等会收拾......”
叶妈捡起几个包装袋，走到沙发边，想起正事，用手拍了拍儿子的小腿：“别瘫着了，赶紧起来！小沈来了，在楼下等你呢！”
“小沈”两个字，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叶旭萌。
第165章 简直就是打扰！
叶旭萌原本瘫软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装了弹簧一样，“蹭”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怀里的抱枕都掉了。
他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讶与慌乱......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过激，立刻强迫自己重新放松下来。
他故意用一种更加懒散和满不在乎的姿势，慢吞吞地重新歪倒回去，还顺手把掉在地上的抱枕捞起来，重新抱在怀里。
他眼睛盯着电视，用刻意放得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口气，瓮声瓮气地说道：“他来干什么？”
那语气，仿佛沈萦洲只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他的到来简直就是打扰！
叶爸看着儿子这副德行，有些不赞同地摇摇头，语气带着点责备：“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小沈人多好啊，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在楼下等了老半天了。”
“你是不是又耍小孩子脾气，跟人家闹别扭了？都多大人了，怎么还像长不大似的......”
叶爸本意是劝和，他挺喜欢沈萦洲，觉得儿子能找到这样的朋友是福气。
但他并不清楚两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凭直觉觉得可能是自家儿子在“闹脾气”。
然而，这话听在本就满腹委屈、觉得自己才是受委屈的叶旭萌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凭什么？！明明是沈萦洲的错！是他隐瞒，是他去照顾前任，是他失联！
为什么爸爸一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自己？说他像小孩子？说他闹脾气？
一股不被理解的愤怒和伤心，猛地冲垮了叶旭萌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第一次，用带着明显抵触和受伤的语气，顶撞了向来疼爱他的叶爸：“都是他的错！凭什么要来说我？！”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眼圈也瞬间红了。
说完，他再也无法待在这个令他感到窒息、不被理解的客厅，猛地站起身，看也不看愣住的父母，转身就冲进了自己的卧室。
“砰！”
一声用力的摔门声，震得客厅似乎都晃了晃。
叶爸和叶妈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震得呆立在原地，面面相觑。
过了好几秒，叶爸才有些无措地、不确定地看向妻子，声音都变小了。
“我...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要不要去给儿子道歉......”
叶妈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又看看丈夫一脸懊恼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就是心直口快。都没弄清楚两个孩子之间到底怎么了，就凭着感觉说儿子不对，他当然心里不舒服了。”
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叶爸的额头：“以后说话前，还是过过脑子！赶紧的，先把客厅收拾了，我去看看儿子。”
叶爸讪讪地点头，开始默默收拾残局。
叶妈则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叹了口气，知道儿子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好作罢。
卧室内，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叶旭萌背靠着紧闭的房门，胸口因为刚才的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
他用力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他狠狠憋了回去。
不许哭！为那种渣男，不值得！更不能再在父母面前丢脸！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告诫自己。
可是，那股委屈和伤心，却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
他在不大的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放到嘴边，啃咬着指甲，这是他从小的习惯，一焦虑就会这样。
怎么办？ 他现在就在楼下......
站了那么久了...应该是...想来解释医院的事？
这个念头像火星一样，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要不...下去听听他说什么？
万一...万一真是自己误会了呢？
沈萦洲毕竟那么骄傲，能拉下脸在楼下苦等......
不！不行！
叶旭萌猛地甩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危险”的念头！
解释什么？！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喂水果！擦嘴！那种小心翼翼的抱着！
还有唐宁那个该死的、炫耀的眼神！
他都亲眼看见了...还能有什么误会？！
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激烈交锋。
“结束了！”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别犯贱了！有点骨气好不好！他说什么都不能信！听见没？！”
可是......心脏那个位置，为什么还是像破了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又酸又痛？
脚步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不知不觉间蹭到了窗边。
他屏住呼吸，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人，做贼似地轻轻撩起了窗帘最边缘的一丝缝隙......
视线，小心翼翼地投向楼下。
昏黄的路灯旁，那个挺拔的身影依旧矗立着。
夜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动着他敞开的衣襟。
他微微低着头，指间一点猩红的火光在凉风中明灭不定。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略显疲惫与焦虑的侧脸轮廓。
一股尖锐的酸涩猛地冲上叶旭萌的鼻尖，撞得他眼眶瞬间又热了起来。
那抹忧郁的身影，像一把钝刀子，在他的心上来回拉扯。
他看起来很不好......是不是......真的......
不！
叶旭萌猛地闭上眼，狠命地摇了一下头！
不能再看了！不能再心软了！
这个男人的眼神有多蛊惑人心，他比谁都清楚！
是猎人引诱猎物的伪装！
“叶旭萌！清醒点！” 他在心里对自己咆哮，猛地松开揪着窗帘的手指！
“唰啦！” 厚重的窗帘被狠狠地拉拢！
睡觉！赶紧睡觉！眼不见！心不烦！
......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条明亮的金线。
叶旭萌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中挣扎了片刻，才猛地睁开眼睛。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噔噔噔”几步就冲到了卧室的窗边。
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抗拒的心情，轻轻撩开了窗帘的一角，目光迫不及待地投向楼下。
第166章 等了一晚上
单元楼门口空空荡荡。
昨晚那个固执得的身影，消失了。
叶旭萌悬了半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然后直直地坠了下去，落进一片冰冷的空洞里。
一股清晰而尖锐的失落感，毫无预兆地袭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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