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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了眨眼，脸上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像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的尴尬和犹豫。
“你是说昨晚凌晨的时候吗？可是...我昨晚听陈屿安说...”他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眼神有些闪烁。
叶旭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挺直了背脊，通红的眼睛锐利地锁住谢瑾澜，声音绷得紧紧的。
“陈屿安说什么？！他跟你说了什么关于沈萦洲的？！”
谢瑾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眼神更加飘忽，他尴尬地抬手挠了挠自己蓬松的发顶，干笑了两声。
“呵...就...昨天晚上...那小子不是约我吃宵夜嘛...我闻到他身上有股挺浓的消毒药水的味道..就随口问了句...”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低了下去。
“然后他说...他是刚从医院过来的...说唐宁...生病住院了...昨天下午和晚上...都是沈萦洲在医院照顾他来着...”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眼神心虚地瞟着叶旭萌瞬间煞白的脸。
轰！
谢瑾澜的话，在叶旭萌的脑海里猛地炸开！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椅子上！
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那瞬间席卷而来的巨大酸涩和冰冷涌遍全身！
唐宁...住院？
昨天下午和晚上...沈萦洲...在医院...照顾他？！
好！好！好！果然还是心疼青梅竹马，他的白月光前任是吧？
第160章 还是想一探究竟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合着被欺骗、被愚弄的屈辱感，如同火山岩浆般从叶旭萌心底最深处猛地喷发出来！
本应该由沈萦洲亲口告诉他、解释给他听的事情。
他却从谢瑾澜与陈屿安那里听来的八卦里，知道了真相！
这算什么？！
信任？
安全感？
叶旭萌现在只觉得这两个词无比讽刺！
他现在感受到的，只有飙升到顶点的愤怒！
靠！！！
真的好气啊！！！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烧得叶旭萌眼前发黑。
为什么偏偏是他去照顾？！
医院没护工吗？
唐宁没别的朋友家人吗？！
沈萦洲！
你他妈就那么放不下他吗？！
那么心疼他？！
什么真心？什么在乎？都是骗鬼的屁话吧？！
全是放屁！！！
“呵......”叶旭萌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浓浓自嘲的冷笑。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无法抵消心口烦躁。
原本被失落和伤心占据的情绪，此刻被汹涌的怒意彻底点燃、炸裂！
“嗯？”叶旭萌猛地回过神。
那双被怒火烧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谢瑾澜，声音冷得像冰渣子：“陈屿安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你俩私下...还联系呢？”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昨天晚上”这个关键时间点。
“呃...就...就昨天晚上嘛...”谢瑾澜被叶旭萌此刻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尴尬地又使劲挠了挠发顶，仿佛那里能挠出个地缝让他钻进去，眼神飘忽不定。
“呵呵...他...他说请我吃宵夜...我...我这不是想着不吃白不吃嘛...然后...然后就闻到他身上的药水味了...就...就多嘴问了几句......”
他越说越小声，在叶旭萌冰冷目光的逼视下，简直像个被老师抓包的犯错小学生。
“呵！”叶旭萌直接给他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果然是个抵挡不住美食诱惑的单纯家伙！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谢瑾澜！你长点心吧！我看那陈屿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肚子歪心思！跟沈萦洲一样，都是！渣！男！！！”
叶旭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得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虚空，仿佛那里就站着那些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人。
“好端端的照顾前任也就算了！连说都不说一声！把别人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彻夜不归！手机关机！这算什么？！”
“这他妈就是赤裸裸的不尊重！是欺骗！”叶旭萌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控诉。
“都是渣男！还有那个陈屿安！物以类聚！一丘之貉！一丘之貉啊，瑾澜，我们远离他们吧！嗯？” Ծ‸Ծ
不知过了多久。
休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后。
叶旭萌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冰冷的咖啡滑过喉咙，留下一片苦涩的余韵，却也像一捧凉水，暂时浇熄了心头那团怒火。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谢瑾澜看着他萎靡的样子，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担忧地又给他重新倒了杯热水推过去。
叶旭萌盯着那杯热水氤氲的热气，眼神空洞。
脑海里像是两个小人在疯狂搏斗。
一个声音在尖锐地嘶喊：
谢瑾澜说得对，既然决定了要远离，就不该再抱有任何好奇、不甘或者试图去验证什么的心思。
趁现在伤心，抽身离开，长痛不如短痛。
另一个声音却微弱而固执地反驳：
可是......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吗？
万一......万一真的有误会呢？
万一沈萦洲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尽管这个理由他自己都觉得苍白可笑）
就算要死心，也得死个明白吧？亲眼看看，亲眼确认，然后......才能真正地彻底放手。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里激烈地撕扯，让他眉头紧锁，嘴唇抿得发白。
最终，那点微弱的不甘和想要一个“明白”的执拗，还是压过了理智的劝阻。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满脸担忧的谢瑾澜，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明显底气不足的犹豫和挣扎：“我......我还是想去看看。”
他顿了顿，像是要给自己这个不理智的决定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声音低了下去，近乎喃喃。
“就算...就算真的要死心，也得...死个明白吧......”
叶旭萌说这话时，眼神闪烁，不敢与谢瑾澜对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指甲边缘。
他自己都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死个明白”很多时候不过是给“还不甘心”找的漂亮借口。
谢瑾澜看着他这副明明已经难过到要碎掉了，却还要固执地往可能更痛的真相里撞的模样，心里又急又疼。
他张了张嘴，想再劝，想说“亲眼看到了只会更难过”，想说“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但看着叶旭萌那低垂却隐隐透出倔强的侧脸，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太了解叶旭萌了。
平时看起来软和好说话，甚至有点迷糊，但一旦他真正决定了某件事，尤其是这种关系到内心执着的事情时，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让他去，他只会自己胡思乱想，把情况脑补得更糟，把自己折磨得更惨。
“唉......”谢瑾澜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认命般地掏出手机。
“想去...就去吧。不过说好了，看完之后，不管看到什么，都得给我好好的，不许再像今天这样要死要活的，听到没？”
谢瑾澜点开陈屿安的聊天窗口，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询问唐宁住院的具体地址。
没过多久，对方回了消息。
谢瑾澜把手机屏幕转向叶旭萌，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家本市顶尖私立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
第161章 自欺欺人
第二天，云朵是压抑的铅灰色，凉风吹在人脸上，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叶旭萌特意换掉了白班，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深色外套，戴着口罩，独自一人踏入了医院大门。
消毒水混合着各种药物的复杂气味，瞬间充斥了鼻腔。
这是叶旭萌最熟悉的环境，但今天，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住院部走廊里人来人往，家属的低语、护士推着小车车轮滚过的声音......
这些平日里习以为常的嘈杂，此刻却像无数根细密的针，不断刺激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心跳声和脚步声，在耳朵里被无限放大。
“咚咚、咚咚、咚咚......”
几乎要盖过外界所有的声音。
离那个病房越来越近，只剩下最后几步的距离。
叶旭萌的脚步，却在这时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手心不断冒出冷汗，被他用力在裤子上擦了好几次，却还是湿漉漉的。
唐宁的病房门牌号就在眼前。
叶旭萌的身体却像被寒冰冻住，僵硬得无法动弹。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退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想进去！
害怕印证那个最糟糕的猜测！
然而......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脚尖已经不受控制地转向了来时的方向。
逃吧，现在就走，就当自己没来过。
可是......脚步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叶旭萌就这样僵立在安静的走廊上，背对着那扇门，身体微微发抖。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投来疑惑的一瞥，他也浑然不觉。
最终，他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着，极其缓慢地转回身。
重新迈开脚步。
叶旭萌走到了那扇病房门前。
门上方有一个小小的方形观察窗。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屏住呼吸，像是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那个小小的窗口。
病房内的景象，毫无遮挡地撞入他的眼帘。
只一眼，叶旭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沈萦洲果然在里面。
他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宽厚的背影对着门口，挡住了大半的视线，但叶旭萌依旧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微侧过的轮廓。
唐宁靠坐在病床上，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虚弱感。
与上次在见到时相比，他的脸颊似乎凹陷了一些，显得更加憔悴单薄，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百合花。
手臂上打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地输入他的血管。
然而，他的脸上却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温顺地落在身边的沈萦洲身上。
那笑容里，藏着显而易见的依赖和满足。
叶旭萌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下一秒，他看到沈萦洲微微侧身，拿起旁边果盘里切好的小块苹果，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唐宁的嘴边。
唐宁微微张口，轻轻含住。
沈萦洲看着他吃下，又极其自然地拿起旁边干净的纸巾，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了一下唇角可能沾染的果汁。
轰！！！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酸涩感，如同灼热的岩浆，猛地从叶旭萌的心底最深处喷发出来！
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烧得他眼前发黑，呼吸都变得困难！
理智在疯狂地呐喊反驳：冷静！叶旭萌！冷静！
他们就算不再是情侣，那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唐宁病了，沈萦洲出于情分照顾一下，喂个水果擦个嘴...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很正常！非常正常！
叶旭萌在心里拼命说服自己，试图压下那汹涌的情绪。
可这苍白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无力，如此可笑，简直就像掩耳盗铃般的自欺欺人！
他骗不了自己的眼前景象！
只见沈萦洲放下纸巾，微微倾身，伸出双臂。
他的动作是那样的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品！
唐宁被沈萦洲轻轻抱起！
他的脸庞埋在沈萦洲宽阔的肩膀上，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和...精准的穿透力，缓缓地地扫向了观察窗！
就在叶旭萌的目光与唐宁隔着门上的玻璃窗交汇的刹那！
唐宁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
一抹充满挑衅、得意、甚至是赤裸裸炫耀的微笑，在他唇角绽开！
叶旭萌像被那目光烫到，又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向后退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怕被发现。
不，或许唐宁已经发现了。
那个笑容，就是证明。
心脏像是被那只抱着唐宁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捏碎！
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逃！
必须马上逃离这里！！！
多看一秒都是凌迟！
叶旭萌猛地转身，像背后有恶鬼追赶一般，脚步慌乱又虚浮地朝着走廊尽头的出口方向冲去！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失魂落魄地走在医院外嘈杂的人行道上。
周围是川流不息的车流，是行色匆匆的路人，是各种喧闹的声响，但这一切仿佛都被一层厚厚的隔膜屏蔽在外。
他听不清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沉重而空洞的心跳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镣铐。
身体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每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叶旭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凭着本能，茫然地向前挪动。
穿过花园，避开人群，直到找到一个相对僻静无人的角落，一棵高大的香樟树投下浓密的阴影，将他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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