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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文远见了,心里一喜,话更多了。
一个时辰后,两家大人起身告辞。
回家的路上,凌岳问凌岚:“怎么样?”
凌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凌岳和云笙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孙文远常来凌家走动。
他每次来都带着东西,有时是书,有时是点心,有时是街上新出的绣样。凌岚收下,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在院里坐下,给他倒杯茶。
孙文远话多,来了就说个不停。说学堂里的事,说书里看来的故事,说街上听来的新鲜事。凌岚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看他一眼。
凌峻有时凑过来听,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孙文远便笑着把他抱到屋里去。
凌峰也回来过几次,见了孙文远,打量了几眼,悄悄对凌岚说:“这人看着还行,就是话太多了。”
凌岚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去。
半年后,两家定了亲。
定亲那日,孙家送来了聘礼。没有凌峰成亲时那么隆重,但该有的都有,整整齐齐摆了一院子。
凌岚站在院里,看着那些聘礼,脸上没什么表情。
云笙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岚儿,高兴吗?”
凌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云笙看着他,心里却有些发酸。
他的岚儿,从小就不会说高兴。可他知道,这孩子心里什么都懂。
夜里,三个孩子都睡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你说孙家那孩子,会对岚儿好吗?”
凌岳想了想:“应该会。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岚儿。”
云笙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放不下。
婚期定在第二年春天。
那几个月,凌家又开始忙了起来。云笙依旧亲自缝制喜服,这回用的是淡青色的绸缎,绣着兰草和流云。凌峰有时过来看,说比他的那身好看,云笙便笑着摇摇头。
凌岚依旧每日读书、绣花、帮阿爹打理生意。只是有时会停下来,看着窗外出神。云笙看见了,也不去打扰,只是悄悄走开。
孙文远来得更勤了。他帮着凌岚布置新房,跑前跑后,比谁都积极。凌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凌峻有时跟在后头捣乱,被孙文远追着跑,跑远了又回来,笑得直不起腰。
婚礼那日,天气晴好,比凌峰成亲那天还暖和一些。
凌家小院又热闹起来。产业联盟的东家们来了,村里的乡亲们来了,连州府那边都来了不少人。凌岚这些年绣艺的名声,早已传遍了鹭洲。
凌岚穿着那身淡青色的喜服,眉心那点孕痣红得发亮。他站在人群里,安静地等着。
孙文远被簇拥着进来,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一直往凌岚那边看。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凌岳和云笙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看着两个孩子行礼。云笙眼眶又红了,凌岳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凌峰站在一旁,笑得像朵花。陈婉站在他身边,也笑着。
凌峻挤在最前面,踮着脚看,嘴里喊着“岚哥真好看”。
酒席开始了。孙文远被拉着到处敬酒,一杯接一杯,脸越来越红。凌岚坐在新房里,由几个年轻媳妇陪着,安静地等着。
夜里,客人散了。
凌岚坐在新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
门被推开了。孙文远走进来,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他在凌岚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岚儿。”
凌岚看着他。
孙文远轻声道:“我会对你好的。”
凌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月色正好。
凌岚出嫁后,凌家小院又安静了几分。
东厢房住着凌峰和陈婉,小两口恩爱得很,时常能听见陈婉的笑声从那边传过来。西厢房空了出来,凌岚的东西还留着,云笙偶尔进去坐坐,摸摸他留下的那些绣品,心里又酸又暖。
凌峻今年十五了,个头蹿得飞快,已经快赶上凌峰。他依旧不爱读书,不爱绣花,只爱跟着孙师父习武。每日放学就去,风雨无阻,回来时常常一身泥一身汗。
云笙看着心疼,却也不拦他。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拦也拦不住。
第107章 凌峻成亲
这日傍晚,凌峻从孙师父那里回来,脸上带着不一样的神色。云笙正在院里收衣裳,见他这副神情,便问:“怎么了?”
凌峻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阿爹,孙师父说,他没什么能教我的了。”
云笙一怔。
凌峻继续道:“他说我根基已经打好,剩下的要靠自己练。他还说……”他顿了顿,“他说我若真想学武,该去外面闯闯。”
云笙心里一沉。
去外面闯闯——这话的意思,他懂。
“你想去?”他问。
凌峻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草,捏了许久,才道:“阿爹,我想去考武举。”
云笙愣住了。
武举,他知道。那是朝廷选拔武将的考试,考中了就是武举人,可以当官,可以带兵。只是……那要离开家,去很远的地方。
“峻儿,”他轻声道,“你想好了?”
凌峻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像极了凌岳,亮亮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光芒。
“阿爹,我想好了。”
云笙看着他,心里涌起千般滋味。有不舍,有担心,有骄傲,也有害怕。
但他知道,这孩子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等你爹回来,”他道,“咱们一起商量。”
凌岳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云笙将凌峻的话说给他听。凌岳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凌峻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凌岳才开口。
“峻儿,你知道武举要考什么吗?”
凌峻点头:“孙师父跟我说过。先考弓马,再考刀石,最后考策略。”
凌岳又问:“你知道考中了之后要做什么吗?”
凌峻想了想:“当兵,打仗,保家卫国。”
凌岳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凌峻愣住了。
凌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想去就去。爹支持你。”
凌峻眼眶一下子红了。
云笙在一旁看着,眼眶也红了。
从那天起,凌峻更刻苦了。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功,练到该去学堂了才停下。放学回来接着练,一直练到天黑。孙师父又给他介绍了几个师父,有的教弓马,有的教刀石,有的教兵法。他一个一个地学,一样一样地练,从不叫苦叫累。
凌峰有时过来看,看了半天,摇摇头。
“峻儿,你这样练,不累吗?”
凌峻摇头:“不累。”
凌峰叹了口气,也不劝了,只是每次来都带些吃的,放在旁边。
陈婉也常来,有时送些补汤,有时送些点心。她话多,来了就说个不停,凌峻听着,偶尔应一句,手里的动作却不停。
凌岚也回来过几次。他嫁去镇上,离得不远,隔三差五就回来看看。见了凌峻练功的模样,他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眉心那点孕痣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凌峻有时停下来,看他一眼。
“岚哥,你最近绣什么了?”
凌岚便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帕子,递给他看。帕子上绣的是山水,云雾缭绕,山峦叠嶂,绣得极好。
凌峻看了,嘿嘿笑。
“岚哥,你这手艺,比阿爹还厉害了。”
凌岚摇摇头,没有说话。
凌峻将帕子还给他,又去练功了。
两年后,凌峻十七岁,第一次参加武举。
考场在州府,要考三天。凌岳陪着他去的,云笙留在家里,心里七上八下,做什么都静不下心。
凌峰劝她:“阿爹,峻儿那么厉害,肯定能中的。”
云笙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慌。
三天后,凌峻回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中了还是没中。
云笙迎上去,想问又不敢问。
凌峻看着他,忽然笑了。
“阿爹,中了。”
云笙愣了一瞬,随即眼眶红了。
凌峰在一旁跳起来,喊着“峻儿中了峻儿中了”。陈婉也跟着笑,拉着凌峻的手说恭喜。
凌岚也回来了,站在人群外头,安静地看着。凌峻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岚哥,我中了。”
凌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凌峻眼眶也有些红,却笑着。
夜里,凌岳和云笙坐在院里。凌峻去睡了,凌峰和陈婉也回了东厢房。院里很静,只有虫鸣声。
云笙靠在凌岳肩上,轻声道:“凌大哥,峻儿要去京城了。”
凌岳点点头。
武举中了,就要去京城参加会试。考中了,就是武进士,可以留在京城,也可以外放做官。
“你说他还会回来吗?”云笙问。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会。这里是他的家。”
三年后,凌峻从京城回来。
他已经二十岁了,比离开时长高了一头,人也壮实了许多。穿着一身劲装,腰间挎着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云笙在门口等着,见了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凌峻快步走过来,跪在他面前。
“阿爹,儿子回来了。”
云笙弯腰将他扶起,上下打量着。
“瘦了。”
凌峻笑了:“没有,壮了。”
凌岳从屋里出来,站在云笙身边。凌峻看见他,又要跪下,被他一把扶住。
“回来就好。”
凌峰也从东厢房跑出来,一把抱住他。
“峻儿!你可算回来了!”
陈婉跟在后头,笑着看他们兄弟俩。
凌峻被抱得喘不过气,却笑得开心。
夜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凌岚也回来了,带着孙文远。凌峻挨个敬酒,敬到凌岚时,他忽然停住了。
“岚哥,我有件事想求你。”
凌岚看着他。
凌峻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展开来,上面绣的是山水,云雾缭绕,山峦叠嶂。
“岚哥,你绣的这块帕子,我带了三年。每次想家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凌岚看着那块帕子,没有说话。
凌峻继续道:“岚哥,你能不能再给我绣一块?绣个大点的,我带去京城。”
凌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凌峻笑了,又去敬别人了。
夜里,客人都散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峻儿还要走吗?”
凌岳点点头:“会试中了,就要留在京城任职。他回不来了。”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也好。他有出息了。”
凌峻去京城后的第二年,凌家添了新丁。
陈婉生下了一个男孩,白白胖胖,哭声嘹亮,像极了凌峰小时候。凌峰高兴得在院里转圈,见人就说“我当爹了”。陈婉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却笑得温柔。
云笙抱着孙子,心里软成一团。小家伙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小手小脚乱挥,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什么。
“这孩子,跟峰儿小时候一模一样。”他轻声道。
凌岳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
“起个名吧。”
云笙想了想,道:“叫凌安。平安的安。”
凌岳点点头:“好。”
凌安满月那日,凌家又热闹了一回。产业联盟的东家们来了,村里的乡亲们来了,凌岚和孙文远也从镇上赶来了。凌峻在京城回不来,托人带了贺礼,是一对银镯子,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
云笙抱着凌安,让客人们看。小家伙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偶尔咧嘴笑一下,逗得众人直乐。
凌峰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陈婉被他扶着,脸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也笑着。
凌岚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孩。孙文远在他身边,低声道:“岚儿,你要不要也抱抱?”
凌岚摇摇头。
孙文远也不勉强,只是握住他的手。
凌安一天天长大。
他会笑了,会翻身了,会坐了,会爬了。凌峰每日从学堂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儿子,抱着在院里转圈,逗得凌安咯咯笑。
陈婉身体恢复后,也开始帮着云笙打理家里的事。她手巧,学什么都快,云笙教她绣花,她很快就上手了。云笙教她管账,她也学得认真。
“阿爹,我以前都不知道,管账这么难。”她捧着账本,愁眉苦脸。
云笙笑了:“慢慢学,不着急。”
凌岚有时回来,见了陈婉管账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陈婉见了,拉着他的手问:“岚哥,我管得对不对?”
凌岚看了看账本,点点头,又指着一处,轻轻说了几个字。陈婉恍然大悟,连连道谢。
凌安一岁那年,学会了叫“爹”“阿爹”“爷爷”“奶奶”。叫“爷爷”的时候,是对着凌岳喊的;叫“奶奶”的时候,是对着云笙喊的——这孩子分不清阿爹和奶奶的区别,见云笙就喊奶奶,逗得众人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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