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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先生果然细心,就连这点都考虑到了。
时桉掏出手机给晓芬姐发了条讯息,十分抱歉地告诉她自己今晚要先回家了,并且拜托她再给狗狗们喂一次奶。
收到朱晓芬的回复后,时桉才彻底放下心来。
司机在驾驶座沉默地开着车,存在感低到让时桉快忘记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如梁豫所说,他的酒量确实差强人意,刚刚还不觉得,现在坐到密闭的车厢里时,那股眩晕的感觉逐渐浮现出来了。
“请问,我可以开一下下车窗吗。开一点点。”他急需要新鲜的空气来缓解酒精带来的不适,但观察了车侧后并没有如愿发现控制车窗的按钮。
梁豫看了他一眼,“可以。”然后,他像是看穿时桉的困惑一样,附身靠近了他。
一张俊朗的脸突然向自己靠近,时桉的心都快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梁豫的抬手动作带着轻微的声响和小风,擦着时桉的鼻尖落下。
“这里的按钮藏在扶手内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又带着不同于往日的温柔,修长的手指在时桉身侧的车门扶手处轻轻一按,车窗便缓缓降下一道缝隙。
“谢谢。”
“这样可以么。”
两个人同时出声,两张本就只有微末距离的脸同时向对方转过来。于是毫无意外的,梁豫的嘴擦上了时桉的嘴唇。
车里的挡板不知何时被人升了起来,将他们和司机彻底隔绝开,形成了一方绝对密闭的,私密的,甚至称得上暧昧的小天地。
如果不是丝丝寒风从车窗缝隙里争先恐后地挤进来,恐怕世界都要静谧于此。
时桉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座椅靠背挡住了退路,只能维持着这个近距离的姿势,心脏狂跳得快要震碎肋骨。
在这几秒钟的触碰里,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梁豫唇瓣的轮廓,还有对方呼吸里混着香气与淡淡酒气,缠缠绵绵地钻进鼻腔,让大脑一片空白。
梁豫缓缓退开些距离,但并未完全拉至安全社交范围,深沉如井水般的眼睛看着他,表情晦暗不明。
“对......”
时桉几乎又要下意识地开口说对不起。
梁豫的视线从时桉湿漉漉的眼睛一路向下,落到他粉嫩水润的嘴唇上。
“又要说对不起吗。”
时桉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开始结结巴巴地解释:“其实刚刚是我自己......”
“公平起见,这次我来道歉。”
梁豫语气依旧温和地打断了他的话。
时桉一听这话,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在梁豫的道歉到来之前,他连连拒绝:“不是不是,您不需要道歉......”
梁豫挑起眉毛,若有所思地问他:“哦?我不能道歉吗,可是上次你也给我道歉了,为什么你可以道歉,我却不可以?”他存了想逗弄时桉的心思,毕竟难得见到对方喝醉的样子。
“因为.....因为.....”
时桉揪着衣角想了半天,笨拙的脑袋始终没有想出原因。
“时桉,难道是因为,你很讨厌我吗。”
第33章 徐徐图之
“怎么会!”
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时桉猛地抬起头,语调都高了些:“不是的!”
他看着梁豫,直视着梁豫的眼睛,第一次如此理直气壮地说:“我才不讨厌你!一点都不讨厌!”
梁豫说:“是吗。”语气里带着一点怀疑。
时桉急切地想要向他证明自己说的话:“当然,当然不会讨厌你了,梁先......梁豫你对我很好,长得也很好看,送的蝴蝶酥很好吃,你的狗狗也很乖,我很,很喜欢你的。”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越说越急,脑子跟不上嘴,想把所有能想到的夸赞都堆在梁豫身上,却又说得颠三倒四。
可是今晚时桉对他的称呼从“您”彻底变成“你”了,这在梁豫眼里是一个十分大胆,但并不讨人厌的转变。
梁豫不动声色的眼神里浮出一层笑意:“这么喜欢?”
时桉重重点了下头,仅存的一丝理智回神,怕他误解似的,又着急忙慌补充了一句:“不是,不是那种喜欢。”
“那种喜欢,是哪种喜欢?”
“就是,就是男女谈恋爱的,那种,那种喜欢呀。”
“哦。”
梁豫坐了回去,他们恢复到安全距离,时桉瞬间觉得自己又能呼吸了。
还没等他彻底开始抚慰自己过快的心跳,梁豫的声音又从身旁传来,阴恻恻的。
“看来,你对「那种喜欢」很了解。以前谈过几个?”
“没谈过......”
“那你怎么知道,你对我不是「那种喜欢」?”
梁豫很耐心地盯着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点蛊惑:“时桉,你觉得男人和男人之间,不会产生「那种喜欢」吗。”
如果时桉足够清醒,那他一定会意识到这是一个充满陷阱和悖论的问题,但是很可惜,他现在喝得神魂颠倒,大脑一片空白,说话做事早就脱离了理智,只凭直觉。
“当然不是。”
时桉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男人和男人,嗯......当然也是可以有的吧。”
虽然他没有谈过恋爱,但在他的认知里,这件事情似乎并不局限于性别的框架。就像两只小公狗,也会凑在一起黏黏糊糊,甚至做出骑跨的动作,不都是出自本能吗。
人也是动物的一种,与小狗们并无不同。
“喜欢我送的东西,喜欢我的狗,喜欢我的脸......”
梁豫慢悠悠地重复着。
他知道很多人喜欢一个人,都是从这些「喜欢」开始的。加上时桉并不排斥他们之间早已跨过了安全的社交距离,甚至会在两次“亲吻”中表现出了难以言说的羞涩,让他几乎可以断定,时桉对自己是有好感的。
“我有一点热......”
时桉晕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向身边求助。
梁豫凑过去帮他把车窗再打开一些,谁知下一秒,他的袖口就被那只白细的手攥住。
时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离他很近,像是怕隔板前的司机听见似的,在梁豫耳旁小声说:“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梁豫微微拉开距离,两只手撑在时桉的肩膀两侧,颇有耐心地看着他。
“我,我送你的蝴蝶酥,真的,真的味道还不错嘛?”
原来是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梁豫喉结动了动,说了真话:“一般。”
“我就知道。”
他顿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陷入了自责:“应该是黄油,黄油的配比不太对......不,是糖的问题......早知道就多试几次再送你了......”
“不必太在意我的评价,千人千味罢了。”
“那怎么可以,我只给你做过蝴蝶酥。”
“所以,我说蝴蝶酥不好吃的时候,你会不开心。”
梁豫嘴角勾起来,像是引诱:“如果我把淘淘接走,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怎么样。”
时桉望着他,满脸的难过,仿佛真的将自己至于永远看不到梁豫的处境之中:“我......我会,我会......”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小巷口,前座响起了司机礼貌的,敲响隔板的声音。
“你到家了。”
梁豫及时终止了这个话题,接着把隔板降下来,率先打开车门走下去。
他今晚把人逼问得太过,但并不想乘胜追击,万一吓跑对方就前功尽弃了。
在时桉还在迷糊的时候,梁豫已经绕到他那一侧打开了车门。他的所有举动都是那么优雅绅士,而今晚的时桉非常像被他精心照料的灰姑娘。
“谢谢。”
时桉走下来,被室外的冷风吹得一哆嗦。现下还没到冬至,平洲的夜晚室外温度就已经不足10度,而时桉却还穿着一成不变的卫衣。
巷口离小区还有一段距离,车开不进去,只能步行。
梁豫见他穿着单薄,担心他酒后受冻会生病,顺手把自己的及膝大衣披在了他身上。
时桉的身形比梁豫小很多,那件黑色大衣披在他身上,显得他脖子瞬间短了一截,全身都被黑色罩住,像只小蚂蚁。
时桉问:“你会冷吗?”
“不会。”
大衣带着梁豫身上的气味,时桉下意识把脸往衣领处埋了埋,很好闻。
这个细微的动作也被梁豫捕捉到了。
“我,我家就在前面,我自己可以回去。”
时桉缩了缩脖子,脚步有点发飘,走得歪歪扭扭。
梁豫放慢脚步,跟在他身旁,手臂虚虚地护在他肩膀两侧,两条影子映在地上,很像一对相拥的热恋情侣。
梁豫停下脚步,“你确定可以自己回去。”
时桉郑重地点点头,“可以。”然后准备脱下梁豫的大衣还给他。
梁豫垂下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制止了时桉脱大衣的动作,还帮他把那件大衣往他身前合了合:“那就送你到这里,下次见。”
时桉痴痴地看着他,“衣服......”
“下次见面再还我。”
时桉脱口问道:“下次是,是什么时候?”
梁豫低笑一声,声音裹着晚风钻进时桉的耳朵里:“下次....那就要看时老板了。”
时桉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知道他和梁先生还会有下一次像今天这样愉快的见面,脸上又展开浓浓的笑意,眼睛弯成两道月亮:“那就,下次,下次见!”
时桉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小巷深处。
梁豫目送时桉走远,冷风吹得他脸上的笑容发木。
比起一路攻击让对方丢兵卸甲地投降,梁豫更喜欢以退为进,徐徐图之的狩猎方式。
车内还残留着时桉身上淡淡的羊奶香,混合着酒气,像一块独特的酒心巧克力味道。
梁豫轻轻舔了下嘴唇,回味起方才那个蓄谋已久的吻。
或许对时桉来说,那仍然是个“意外”。
第34章 理智回笼
时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手机里还躺着朱晓芬的三个未接电话。
宿醉带来的后遗症就是他的太阳穴像被一支锤子不停地敲打,只要稍稍做低头摇头的颈部动作,胃里就会泛起一阵恶心。
昨晚的记忆零碎,模糊地浮现在他脑海里,时桉坐在床上很努力地拼凑着。
一些画面猛地在他脑海里闪现:车里逼仄的空间,梁先生近在咫尺的呼吸,那个落在唇上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有自己那些颠三倒四的胡话......
“天啊!”
时桉抱住自己的脑袋,崩溃了。
如果知道短短的几个小时可以发生这么多令人社死的事件,那他宁愿在昨晚喝酒的时候就把自己灌到不省人事!
但是,幸好,昨晚即使难受得厉害,他也凭借最后一丝毅力控制住了,没有吐在梁先生那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豪车里。
可是,对于有洁癖的梁豫先生而言,让一个醉鬼吐在自己车里,和跟一个醉鬼亲吻这两件事,究竟哪一件会更让他觉得难以忍受呢?
时桉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出判断。
他打开和梁豫的对话框,输入「对不起」三个字,再次删掉,最终什么也没有发出去。
他突然很害怕跟梁先生道歉这件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道歉方式没用对,每次他的道歉好像都会令梁先生面露不快。
强迫自己的理智回笼,时桉决定先给朱晓芬回个电话。
电话响了不到三声,朱晓芬就接了。
她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宠物店里显得格外清脆,“桉桉,已经醒了吗,头还痛不痛?”
“嗯,不痛,晓芬姐你在店里吗?”
朱晓芬在电话那头笑:“我不在店里能在哪?桌上留了包子和粥,你记得热一热再吃,不能再伤着胃了。”
时桉低低“嗯”了一声,有些歉疚地说:“我收拾一下,很快,很快过来。”
自己昨晚没有跟晓芬姐换班,她今天一早又去了店里忙活,一定没怎么合眼。
“不急,店里上午没客人....”朱晓芬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好奇,“昨晚是那个梁先生送你回来的吗,他为啥带你出去吃饭呀,你俩到底喝了多少,你怎么还把人大衣带回家了.....”
她昨晚看见时桉抱着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大衣进门,当时就留了心。
时桉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又开始发烫,含糊地应道:“……嗯,没喝,没喝多少,是我自己酒量不行......回家之后,我,我有没有说胡话?”
“说了。”
时桉心里一咯噔。
朱晓芬在那头揶揄:“你一直抱着我不撒手,说你会把淘淘照顾地很好,让我别不出现在你面前......这些话我怎么听着不是跟我说的啊?”
“......”
时桉耳朵滚烫,沉默了几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看上去与平常无异:“我喝多了,胡说呢,晓芬姐你别,别再拿我打趣了。”
挂完电话后,时桉食不知味地吃着早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沙发上的那件大衣——它看上去依然干净,但当时桉的脸贴上去时,依旧能闻到领口还充斥着淡淡的酒精味。
他记得昨晚梁先生坚持把大衣披在他身上,十分贴心地问他想不想吐,需不需要把他送到家门口.....
想着想着,时桉的嘴角就弯了起来。
等他发觉自己在为梁先生的这些举动而感到格外开心的时候,脑子里有根弦,突然就被拉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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