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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红薯的炉子在街头不远处,姜雨的身影一直在白应初视线内,不到一分钟,姜雨捂着一只纸包走过来,接过白应初手里的小吃,把烤红薯给他。
烤红薯滚烫的热意抵在手心,白应初挑眉:“给我的?”
姜雨扎了只小土豆进嘴里,唔了声,“这个表皮烤焦了,里头会更香。”
一路上白应初对别的不怎么感兴趣,却多看了几眼烤红薯炉子,姜雨没放过这点小细节。
白应初把红薯掰成两半,橙红软糯的内陷冒着热气,香甜弥漫,递给姜雨半只,姜雨没接。
白应初:“你不吃?”
姜雨看了眼,摇头。
白应初剥开了一层烤焦的皮,低头咬了口,说:“有股焦糖的甜,以前没吃出这个味道。”
姜雨的视线黏在上面,嘴唇动了动,“那我尝尝。”
白应初眸中笑意一闪而逝,正想将另一半递给他,手边忽然多了只毛绒脑袋,姜雨低头,就着白应初的手咬了一口,发尾擦过他手背,带来一丝泛着凉意的痒。
姜雨抬起头,舔了舔唇,黑色瞳仁映着夜市的暖光,“好吃。”
半只红薯两边的牙印一大一小,坑坑洼洼的,白应初看着,轻微蹙了下眉。
不是嫌弃,单纯不习惯。
就像不习惯姜雨脸贴过来的温度,如长年累月筑起只容一人的巢穴,在这个暖冬里漏了风,被人钻了空子。
身侧的脑袋再次蠢蠢欲动,白应初眼疾手快,姜雨凑上来时,一手抓住他后颈的围巾,将人拎远。
姜雨手腾不出空,伸着脖子:“不让吃啊?”
白应初:“嗯。”
“那我自己再买一个。”姜雨作势做走,余光瞥着白应初。
“去。”白应初淡声说,没拦着他。
姜雨:“……我又不想吃了。”
两人继续朝前走,白应初突然问:“你跟别人也这样?”
姜雨茫然:“什么样儿?”
白应初很轻地皱了下眉:“算了。”
他没再搭理姜雨馋虫似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吃完,把装烤红薯的纸袋揉成一团,塞姜雨手心。
姜雨还是很认真回答了。
“……没和同事一起出去玩过,也没给蒋齐风买过烤红薯。对了,他之前让我跑腿买板栗,我没买。”
他答非所问,白应初眉头却不易察觉舒展开来,“为什么不买?”
“就不乐意买。”姜雨说。
他这个跑腿的虽然老实,却不是任人操控木偶人,糖炒栗子一斤大几十,他不乐意买给蒋齐风吃。
五分钟后,两人走到小吃街尽头,白应初手里多了一袋新鲜出炉的糖炒栗子。
冬天的夜晚降温快,即便手里都有热乎的吃食暖着,姜雨露在外面的指头还是冻得发红,他自己一点没察觉。
送白应初回学校的路上,身侧是三两结伴的大学生,姜雨仿佛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短暂地融入其中。
解决完小吃,姜雨站在校门口,用白应初递来的湿纸巾擦干手指。
“我回店里了。”姜雨说。
白应初:“嗯。”
也许是吃得太撑,步子都有些拖沓,姜雨转身走向公交站。
白应初正要返校,余光不经意扫过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姜雨。”低沉冷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姜雨耳朵支棱了一下。
白应初今天叫了两次他的名字,他都很喜欢听。
来不及回头,手臂被人从身后一拽,重心不稳,姜雨趔趄撞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脑门贴着男人下颌,温热的呼吸扫过眼皮。
高大的冷杉树影遮挡了两人的身形。
白应初从蒋齐风的背影收回视线,低头,姜雨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冰雕似的。
“脸怎么了?”他问。
红得跟喝酒上头似的。
姜雨抬起脑袋,手捂住脸,热到发烫。
“被你衣服冰着了。”他眼神闪了下,问:“你喊我做什么?”
白应初不知从哪掏出一只小巧的护手霜扔给他,“拿着,擦手的。”
姜雨冬天手搓衣服,即便有温水,手背皮肤干燥泛红,指甲盖周围长了一圈倒刺,天气再冷点就会长冻疮。
他平时糙惯了,加上在酒吧上班有暖气,没想着照顾自己这双手。
但他也不是一直都这么糙的,以前他妈还在的时候,没少吵着他抹护手霜,他那时候很懒,嘴上说着知道了,身体迟迟不动弹。
想到这里,他低落的情绪转瞬即逝,很快美滋滋地旋开盖,挤了一坨在手背,刚要揉开,眼睛往旁边瞄了瞄,然后飞快蹭了下白应初垂落在身侧的手。
冰凉的触感一触即离,白应初反应过来,手背已经多了一小团白色的膏体,像抹化不开的白色颜料,存在感难以忽视。
他垂眼看姜雨,眼帘半阖,显出几分冷淡来,没说话。
姜雨一无所觉,乌亮的眼眸亮亮的:“挤多了,给你匀点儿。”
不多时,两人的手上染上了同样的气息,如寒冷的雪霜落在手心融化了,余下清冽淡香。
回去的路上,白应初拨了个号码。
“应初?”对面女声沉稳中带了点惊讶。
“小姨,最近身体怎么样?”
寒暄几句,白应初说:“我想了解高中生休学转学的事。”
周日晚上九点半,一辆红色卡宴出现在酒吧门口,钥匙扔给泊车服务生,魏涛下了车,边走边打电话。
“怕你放鸽子,老子自己来了,就之前那家微光酒吧。”
白应初:“……你先从那出来,我马上到。”
魏涛纳闷:“你提前订了别的地方?”
半小时后,他和白应初坐在酒吧对面的一家饭店,盯着桌上热气蒸腾的野山菌鸡汤,狐疑:“你不是最讨厌这些菌子吗?”
桌上还有别的菜,白应初说要帮人打包,顺便选了这地方,魏涛今晚没喝到酒,吃了顿营养汤,胃却好受不少,因着有事要说,把这点小细节压下了。
“我爹逼我去公司当牛马,不然就要把我打包送国外,这哪成?我忙着呢,没时间应付他。”魏涛说:“你这附近不是有套房么,寒假收留收留我呗。”
白应初跟魏涛他爹见过几面,老头年纪大了,性子古板,魏涛是老来得子,急于求成想让他做出点成就。
白应初:“你能忙什么,忙着和十个八个姑娘谈恋爱?”
“又不是同时……你重点搁哪儿呢,我要是住你那儿,我爹肯定不会上门逮人。”
魏涛这人做兄弟倒不错,但在感情方面是个浪荡子,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
白应初和魏涛从小到大的交情了,这点事不至于不答应:“最多住一周,寒假前离开,别带人进去。”
“放心,就给我打个掩护。”魏涛喝了口汤说,畅想道:“到时候你创业开公司,我做大股东,有成绩给老头子交差,我就彻底自由了。”
白应初不关心他自由:“房租要两张金业黑卡。”
晚上十一点多,在酒吧上班的姜雨接到一个电话。
“外卖到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雨抿嘴一笑:“马上就来。”
服务生休息的时间是岔开的,姜雨本想把白应初带进休息室,跟自己一起吃,没想到被拒绝了。
白应初:“我来送饭,不多留。”
姜雨差点忘了自己是酒吧打工的,和大学生的作息是不一样的,闻言点点头说:“是很晚了,你回去休息,以后也不用亲自送。”
白应初察觉到他情绪很轻微的起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摸了摸大衣口袋。
“伸手。”
姜雨听话摊开手,手心多出一个小小的正方块,和那天在衣服口袋发现的巧克力一样。
姜雨其实对巧克力的兴趣一般,带着苦味的东西他总吃不出好赖,可不知为什么,收到这块,他有些酸酸的心脏,忽然变得充盈而饱满。
他看向白应初。
两人站着的地方离舞池远,灯光很暗,姜雨却能看清白应初的脸,他皮肤白,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调的白。
姜雨忽然朝白应初靠近一步,毫无预兆地抬起手,在碰到白应初脸的前一秒,手腕被不轻不重地捉住,热麻麻的触感传来。
“当着我的面偷袭?”白应初说。
姜雨:“没。”
白应初挑眉,他没放手,姜雨也没后退,他等着他解释。
姜雨手上没得逞,反而将脸凑了过来,白应初呼吸一滞,正要说什么,就听姜雨充满无辜的声音道:“你眼睫毛粘眼角了,我没看错。”
白应初:“……”
他微眯起狭长眼眸,将姜雨这张脸上的表情看了个遍,眸底暗光浮动。
“姜雨。”
“啊?”他下意识挺直腰板。
“你是直男吗?”
低沉的嗓音带着质问的冷意。
姜雨心下一跳,瞪大眼睛说:“不,不是啊。”
白应初冷冷松手,拉开两人距离,转身就走。
姜雨:“你睫毛——”
他声音在身后有些吵,白应初脚步加快,身影消失在酒吧入口。
姜雨怦怦乱跳的心脏缓和些许。
仿佛是错觉,白应初刚才那个眼神,和平时截然不同,很凶,很有压迫感,像要揍人的前兆。
可是……
很带感。
姜雨垂下的眼睛掩盖了自己不曾察觉的炽热,摊开另一只手,攥在手心的巧克力变了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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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姜:[捂脸偷看]什么直男?直男在哪!
白白:[问号]这事好办
第14章 喂我喝
入冬已经一个多月了,第二场雪迟迟未到,干燥的风吹遍了整个A市。
期末考持续了将近半个月,考试分布比较散,白应初不算忙,去酒吧找姜雨的次数却少了很多。
这些天他避无可避地跟蒋齐风碰了几次面,意外的是对方很沉得住气,对期末考的态度和平时判若两人,没了那股浮躁和不长脑子的蠢样,想来这种人只会为自己在意的东西费心,看不上的,利用价值低的他不耐烦装。
考完试,陈淼不急着回家,嚷嚷着回家前一定要跟白应初喝两杯。
陈淼翘着二郎腿坐桌前,在大群吐槽几句考试的事,再一抬眼,看见桌上多了一张黑卡。
陈淼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一眼就认出某高端会所标志,豁然捂住胸口后退:“如果这是你的手段,我也不是不能从。”
“少玷污我。”白应初:“还有一张,替我给他。”
他朝蒋齐风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陈淼犹豫道:“说实在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大蒋这段时间性子确实有些古怪,你也不用做到这份上。”
就蒋齐风对白应初使阴招那德行,白应初过后不计前嫌送高档会所的卡给他享受,陈淼觉得匪夷所思。
“你随意。”白应初淡淡道。
他这样说,陈淼自然不能将两张卡都攥在手里。
两人谈论的话题中心蒋齐风此时却不在学校,而是在市中心某个豪华小区楼下。
保安亭曾登记过他的名字,对他的再次来访轻易放行。
蒋齐风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意气风发的模样仿佛是这里的业主。
酒吧散台区离舞台近,摇晃灯光和舞姿几欲迷人眼。
白应初胳膊搭在台面上,指尖百无聊赖地滑动两下玻璃杯,底座碰撞大理石台面的清脆声瞬间淹没在空气中。
陈淼拎着酒杯逛一圈,回来兴致勃勃对白应初说:“我看到一个漂亮小姐姐,要不要请她喝酒?”
“去。”
陈淼:“人家要看不上我咋办?那多尴尬啊。”
白应初:“我替你去。”
“靠!你可别,留条活路给兄弟。”
两分钟后,陈淼扭扭捏捏地去。
五分钟后,他窝窝囊囊地回来,散台处已经找不到白应初的身影,空掉的酒杯折射出漂亮的彩光。
白应初去了趟卫生间,今晚多喝了两杯,没什么醉意,只是心情说不上好。
从卫生间回廊拐出来,没走几步,白应初的胳膊被碰了下,回头发现姜雨夹着托盘,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他身后,目不转睛看着他。
见他终于发现了自己,姜雨眼睛弯了下:“我早就看见你了。”
“嗯,在那边坐了会。”白应初说:“晚饭吃的什么?”
姜雨:“炖了芋头排骨汤。”
“喝牛奶了吗?”
“喝了。”
姜雨有问必答,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白应初揉了揉眉心。
“这么听话。”他说。
姜雨老实巴交道:“知道你为我好。”
白应初上前一步,低声说:“没有金主的派头。”
姜雨忽然倾身,鼻尖使劲嗅了嗅,“你喝酒了。”
他像是在白应初身上发现了不得的事,感到很新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那金主该怎样做才有派头?”姜雨虚心求教。
白应初缓慢阖了下眼帘。
见不着人的时候,觉得无聊。
现在人在眼前,又不是很舒坦。
白应初散漫一笑,“你说呢?”
姜雨被那笑晃得一怔,脑里蓦地闪现一个画面,脸腾地红了,双眸发亮,“我见识少,但也知道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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