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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盘腿坐在草丛中,开始编制花环,随手扯了一个藤条,手指忽地一疼,摊开一看,原来是条带刺的藤蔓,扎破了手指,雷蒙德用匕首剃干净了刺。
不多时,一个漂亮的花环出现在雷蒙德手心,比昨日的更完美。
藤条顺服弯曲着,花朵和绿叶错落有致,白玫瑰如坠入缤纷世界的白雪美人,格外夺人眼球。
雷蒙德走向小木屋。
说实话,他返回的途中有点后悔,编个花环送小圣子玩玩还行,作为道歉礼物就有点不够看了。
可是做都做了,雷蒙德没有过多纠结,如果圣子大人嫌他小气,那他就再送一袋金币。
雷蒙德不懂什么叫做含蓄,见着塞缪尔,直接就把手里的花环递了过去。
于是他在塞缪尔的碧蓝瞳孔中,看见了名为惊喜的情绪。
毫无遮掩,从星星点点,到似蓝色天幕盛放了一场璀璨烟花。
“这是送给我的吗?”塞缪尔明知故问,嘴角弯的合不拢。
雷蒙德点头。
“那你帮我戴上吧。”塞缪尔微微低头,“没有镜子,我怕戴歪了。”
雷蒙德抬手,把花环套在塞缪尔额前,左右理了理。
那朵俏丽的白玫瑰叠在塞缪尔耳侧,他卷翘的眼睫轻抬,似振翅蝴蝶从花朵边飞落,花精灵般纯净澄澈的眼眸装载了雷蒙德的脸。
雷蒙德整理花环的手顿住。
“哎呀。”小圣子惊呼一声。
雷蒙德回神,发现塞缪尔拉下他的手,捧在手心,秀气的眉头拧着,看着雷蒙德被刺扎伤的手指,还在渗着小血珠。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塞缪尔语气责备道,看着伤口的眼神不乏担忧。
雷蒙德没被这样关切过,还是不久前看一眼都嫌恶他的小圣子,莫名有点不自在。
“圣子大人在为我心疼?”他故意道。
塞缪尔:“你是为我编织花环才变成这样,我当然不忍心。”
雷蒙德被小圣子的真诚直白弄的无言,咳了声,“没事。”
塞缪尔低着头,忽然紧握住雷蒙德的手。
一道暖融融的光团笼罩雷蒙德的指尖,他手指的伤口就那么飞速愈合了。
雷蒙德:“……”
“这是光明神力?”他问。
塞缪尔点点头。
“这么珍贵的玩意儿,你用在我被刺剌伤的手指头上?”雷蒙德简直不可置信。
塞缪尔理所当然说:“伤口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那就更不应该给我用了,用光了怎么办?”雷蒙德又道:“你上次手臂受伤怎么不用神力治疗?比医生好用多了。”
“用光了还会再生的。”即便不是那么容易。
塞缪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刚才起身时腰好酸,便道:“雷蒙德,你该给我揉揉腰。”
“圣子大人为什么不用光明神力为自己治疗呢?”雷蒙德笑道。
塞缪尔又瞪了他一眼,有种“你还有脸说”的娇嗔,“这是你制造出来的麻烦,你应该为此负责。”
他的眼尾都是红的,水润润的眸睨着雷蒙德,不像苛责,而是软乎乎的撒娇。
雷蒙德嘴角笑容放大:“我愿意负责。”
塞缪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眼神飘忽了下,不去看雷蒙德,小心的取下花环。
两人在狭窄的沙发上凑合,雷蒙德没给人揉过腰,服务的颇为不熟练,好几次把小圣子弄得连声叫停,抱怨不断。
“雷蒙德,你的技术真的很差。”
小圣子趴在沙发上,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耳根绯红,漾着无限春情。
“是的,圣子殿下。”雷蒙德出奇的好脾气。
“雷蒙德,你要多多练习。”
“我试试能不能找到人,愿意献出自己的腰让我练手。”
“不!你的手艺勉强可以,不需要找别人练。”
只是揉腰而已,圣子大人气喘吁吁坐起身,眸底带着水光,整理刚换不久又添了褶皱的衣裳。
“需要我帮忙吗?圣子大人。”雷蒙德问。
塞缪尔点点头,站到雷蒙德身前。
神情和模样都乖极了。
雷蒙德嘴角勾了下,撩开塞缪尔被衣领夹住的发丝,抚平肩头袖口褶皱,视线滑过小圣子白皙却空荡荡的脖颈,心头一动。
塞缪尔感觉颈间一凉,低头一看,被雷蒙德抢走的十字架项链再次回到原位。
塞缪尔抬眸瞪了雷蒙德一眼,“你这个强盗。”
雷蒙德今日心情出奇的好,顺着他的话道:“是的,小圣子,我的确是个很坏的强盗。”
塞缪尔扭脸轻哼了声。
雷蒙德手指从塞缪尔脖颈下滑,勾起闪着银光的十字架,鬼使神差地,低头对着冰凉的金属轻吻了下,似能嗅到小圣子身上清甜的花香。
被吻过的十字架贴在塞缪尔胸口。
他呆在原地,又成了一座静止的小天使雕像。
雷蒙德勾唇一笑,如一个诱人堕落的魅魔,低沉的嗓音撩人又动听:“感谢您昨夜慷慨的馈赠。”
第87章 狼来了
尤安在日落前抵达雷蒙德的小木屋, 接走了塞缪尔。
至于雷蒙德第三个七日还会不会发作,塞缪尔不知道,雷蒙德也没主动提。
主人家不邀请, 塞缪尔更不可能上赶着把自己送过来,给雷蒙德什么鬼馈赠。
某种心照不宣的事实在两人心底发酵。
这期间, 塞缪尔和雷蒙德自发性的行为和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救赎。
马车时而平稳时而颠簸,塞缪尔回头,那座小屋已经隐没在昏暗的荆棘丛林, 他的心脏却随着马车晃荡个不停。
身侧坐着的尤安悄悄瞥了眼塞缪尔,收回视线, 没过一会, 眼角余光又看了过来, 似有什么话想说。
塞缪尔:“尤安, 做人要坦诚,想说什么就说吧。”
“您的新花环真是美丽极了, 是您自己编织的吗?”尤安看着漂亮到仿佛在发光的小圣子。
塞缪尔嘴角翘起一个小幅度,小心地摸了摸花环边缘:“别人送的。”
“殿下,您的脸为什么这么红?”身侧尤安问。
塞缪尔目视前方天际的晚霞,平静说:“今天很热,尤安不觉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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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上午, 塞缪尔按例在城中进行巡游, 信徒们得以瞻仰圣子殿下的尊容, 有圣子坐镇, 瓦尔纳西城及周边小镇,已经许久没有恶魔侵犯了。
圣子车架前的四匹骏马由四位骑士驱使,塞缪尔眼眸微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凯伦了,可据他所知,凯伦并没有带着他的推荐信去格里安国王那里,好像不知怎么受了伤,在家修养了几天。
塞缪尔没来得及多想,巡游结束后,听闻了一条糟糕的消息。
近一个月内,瓦尔纳西周边偏远小镇,陆续有几个少年失踪,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丝痕迹也寻不到。
众人的说法是他们被恶魔蛊惑,被拐去了瓦尔纳西森林深处,成为恶魔的口粮,更甚者将灵魂出卖给魔鬼,堕落为新的恶魔。
塞缪尔觉得不太可能,因着雷蒙德的缘故,他去了几次森林外围,并没有感受到丝毫恶魔气息浮动,恶魔从瓦尔纳西森林拐人的可能性很小。
事关恶魔,教廷也颇为重视,塞缪尔打算去森林周围探查一番,又或者……他可以问问雷蒙德,在那附近有没有察觉到异常。
清晨时分,塞缪尔洗漱完,坐在餐桌,本该优雅进食的他,这日心不在焉。
他咬下沾了果酱的面包,想的却是前几日吃过的老曼德家的苹果派。
雷蒙德给他买的面包太多了,吃不完会坏掉,剩下的他送去了孤儿院。
塞缪尔想到什么,匆匆丢下餐具,进了书房,坐到桌前开始写信,寥寥几笔结束,他叫来尤安,把信送去老曼德面包店。
尤安接了信,没多问,可表情明显猜到了。
塞缪尔耳尖红了下,把送信时的要说的话交代给他。
信里内容很简单,塞缪尔约雷蒙德三日后在瓦尔纳西森林外的老地方见面,就是雷蒙德第一次带着塞缪尔等待凯伦接应的地方。
塞缪尔不知道雷蒙德会不会按照信上说的赴约,一切都是塞缪尔的自我行为,他和雷蒙德不是朋友,他也不能约束对方。
全凭对方的自愿。
塞缪尔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如空中浮尘大小的期待。
就像他期望着神明对他的回应,却无法强求。
马车朝着森林驶去,万里晴空忽然阴云密布,空中鸟雀俯冲而下,躲进温暖巢穴。
不多时暴雨骤降。
雨水溅落在土地上,打出密密麻麻的泥窝窝,在低洼处蓄了一个不小的水坑。
冒雨前行的马车忽地一歪,车轮陷入泥泞,马车夫挥鞭声被雨幕掩盖,马儿罢工了。
马车夫和尤安顶着大雨推车,想将车轮从泥水中解救出来。
塞缪尔不顾尤安阻拦,下了车,帮着搭把手,细白柔软的手指按在马车后座,瞬间被泥水污染成脏兮兮,裹在修身马甲下的纤瘦身躯被雨水浸透,分外单薄,瀑布般的水流顺着铂金长发往下流淌,发丝黯淡无光,巴掌大的小脸被风雨吹打的惨白。
塞缪尔冷得哆嗦了下,手臂一软,差点被面前暴躁的马儿给踢到,他小心躲避,双手撑住车身,低头见水坑里的马车轮未曾挪动分毫,心头升起一丝无助。
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马车救不出来,别说去瓦尔纳西森林,掉头回去都难。
没有带上骑士团随行,是塞缪尔的私心,也是他犯下的错误。
马蹄声从后方传来,塞缪尔抹了把眼前的雨水,扭头望向身后。
一匹的白色骏马破开阴沉压抑雨幕,朝他而来,马背上模糊的身影隔着雨水直直看向他。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可塞缪尔忽然觉得淋在身上的雨水都没那么难忍了。
天地雨幕似在这一刻化成虚影,只剩那朝着他奔来的人。
雨声很大,雷蒙德翻身下马,好像听见塞缪尔喊了他一声,没听太清,他踩着泥泞的水坑,把塞缪尔拉到身前,解开身上黑袍挡在他头顶。
“离远点。”
雷蒙德匆匆说了句,双手掐过塞缪尔的腰,将人提到稍微平坦点的一处石块上,没有耽搁,和尤安马车夫两人一起推车。
他们二人难以撼动的泥泞深坑,雷蒙德施了力,轻而易举就让车轮从中挣脱,可是马车的篷布已经不成样子了,里面不能坐人,只有马车夫架车处能再容纳一人。
“跟我走,还是做你的马车?”雷蒙德问。
大雨模糊了他的声音。
“快点决定,小圣子。”雷蒙德一头黑发被雨水润的乌黑发亮,额前发拂过头顶,露出饱满洁白的额头,湿漉漉的五官更显深邃清透。
塞缪尔让尤安和马车夫架车回去,举着黑袍小跑来到雷蒙德身边,两条细瘦的手臂举的很高,想给雷蒙德遮一遮雨。
雨势不减,马蹄沉重有力,泥水向道路两侧飞溅,头顶乌云仿佛是一团吸饱了墨汁的棉花糖,将午后的天幕染黑。
雷蒙德带塞缪尔回了乡间田野的小木屋,雷蒙德直接把人抱进屋,小圣子在马上不停发抖,这会也没精力在意这些小细节。
屋里壁炉燃着火焰,厨房炉子烧着热水,雷蒙德走前,雨就开始落了。
他扯了毯子把塞缪尔包裹起来,放在温暖对壁炉前,让他烤火,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心,塞缪尔僵硬的身体回暖,脑袋也开始转动。
他看着雷蒙德忙前忙后,倒了热水让他擦干净脸和手,又从房间拿出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他自己却还从头湿到脚。
“我的旧衣服,嫌弃也得换上。”雷蒙德说。
塞缪尔不嫌弃,接过明显宽大的上衣和裤子,小心放到没有被他弄脏的沙发扶手,说:“你也快点换掉湿衣服。”
塞缪尔裹着毯子走进雷蒙德的卧房,关上门,换掉湿衣服,套上雷蒙德的粗麻布上衣,有点不太习惯,扎的皮肤痒痒的。
塞缪尔拿着湿衣服出来,黏湿的头发打着卷贴在脸侧,雷蒙德正在火炉边烤衣服,见着他,招了招手。
塞缪尔磨磨蹭蹭走到他身侧,动作很拘谨,双腿并拢,罚站似的低着头,耳朵尖尖有点红。
雷蒙德垂眸撇了眼,塞缪尔赤着脚,脚趾沾满泥污,他的鞋子早就掉落在泥地里,这会儿踩脏了别人家的地板,脚趾不好意思的蜷缩着。
“雷蒙德,真是不好意思,我弄脏了你的地板。”塞缪尔小声说。
雷蒙德屋里的地板没铺地毯,木板很凉,雷蒙德忽而站起身,打横抱起塞缪尔,惹得塞缪尔惊呼出声,下一秒,身体陷入壁炉旁的靠椅里。
“脏了就擦干净。”雷蒙德去拿了一条毛巾。
“好的。”塞缪尔就要起身去接毛巾,然后把他踩的泥脚印擦干净,顺道也可以帮雷蒙德擦一擦他自己弄脏的地方。
可毛巾还没到他手里,就拐了个弯,雷蒙德蹲下身,也把塞缪尔按进柔软靠椅里,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脚就擦。
塞缪尔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连忙缩回脚,双手抱膝,脏脚丫抬的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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