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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玉从不让人碰,这是众人默认的。
他入场时脸色阴沉到滴出墨汁,身上衣服也狼狈不堪,没人敢多问一句。
盛玉揉着发疼的脑袋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十一点,会所经理亲自给他叫了辆车,盛玉倒在后车座,酒精清空了他的大脑,他无意识对司机报了裴烁家的地址。
车子一路开到老小区,盛玉顶着几乎要爆炸的脑子上了三楼,砰砰砰地敲门。
屋里没人。
他脑门抵在铁门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明过来,总算意识到目前处境。
——他和裴烁闹掰了,裴烁把他赶出门。
他拍拍屁股走人,如一场暴风过境,将盛玉心脏搅动地七零八碎,留下一地烂摊子。
盛玉半闭的眼睁开,眼底红血丝骇人,他摸出手机,给节目组总导演打了个电话,导演说嘉宾在早上八点集合,现在在机场检票。
盛玉垂下手,身体从门边滑落,昨夜灌进去的酒在胃里发酵,胃里疼的仿佛有针在穿过血肉。
他总算知道裴烁真正生气是什么模样了。
吵过骂过打过,都抵不过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失望又疲惫的神色,像深海漩涡一样将他撕裂。
他也低估了裴烁在他心里的位置。
机场内,裴烁和荒岛求生的嘉宾们汇合,其余四个原班人马恭喜裴烁,说他新剧很有潜力,裴烁在里面的角色让人印象深刻。
裴烁道了谢,顶替盛玉的新嘉宾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叫陈邵云,是一位中欧混血歌手。
第一期老嘉宾都知道这次盛玉缺席,没多问。
杜惠珊私下和康千宇嘀咕了句:“咱俩这cp搭子散了。”
他们一转头,注意到裴烁嘴角结痂的地方,康千宇问了句。
裴烁:“最近上火。”
他开口,嗓子也是哑的。
廖欢笑道:“这几天抓紧时间补充水分,上岛后就惨了。”
新嘉宾陈邵云很意外:“节目组这么不做人。”
上期在岛上的第一天,称得上饥渴交加,前期摘的那几个椰子只能说聊胜于无。
裴烁想起当初盛玉渴到嘴唇起皮,双眼无神,还要费力和他打嘴炮,不禁笑了下。
乘坐飞机抵达中转站,再度前往遥远的南太平洋岛屿国家,到了落脚宾馆,然后前往大海中央连绵的群岛,在其中一个任务小岛落脚。
这次行程没有盛玉,对裴烁来说,就是纯粹地完成工作,是任务。
艺人讲究综艺效果,偶尔玩笑几句,对比之下,裴烁就显得沉默。他二话不说地干活,有十分力就出了十分力。
他倒不是木讷不合群,碰上打趣也能回怼过去,落落大方,仍旧让人心生好感。
这节目的看点是生存能力,队友间配合,以及在极端条件下的忍耐力和意志力,对裴烁来说不是难事。
没人在他耳边一会闹着渴了,一会嚷嚷饿了,又嫌他满手臂的沙子不干净,裴烁一身轻松。
众人有了一期经验,分工忙碌,很快得到了水源和食物,第一天过得很快。
海上荒岛的夜景,有寻常景色难以比拟的深沉壮阔。
蚊群和蚂窝也是壮阔的。
裴烁夜半难眠,躺在沙滩上,身边是熟睡的嘉宾,头顶是和半个月前如出一辙的星空。
裴烁伸出手,虚虚一握,像是把星子攥进手里。
遥远的,高高在上的东西。
盛玉不是星子,他自己并未察觉,他看裴烁时的眼神,时常比星星还要闪亮,体温比头顶烈日还要火热。
有些人太特殊,就会勾起人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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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外的一条荒僻小道,车被一辆黑色越野别停,刘长健骂骂咧咧下车,被对面车灯晃了眼,再然后,他眼前一黑,脑门措不及防被人来了一拳,接着就被人按在地上打。
“他奶奶的!那个狗*打我!”
开车的司机被人按在车前,惊恐地看着宛如深夜杀人抛尸这一幕。
盛玉掐了烟,抬脚碾在刘长健胸口,阴沉戾气的脸让人头皮发麻。
盛玉回国不到半年,刘长健没见过他,自然也认不出他这张脸。
一连串恶臭的脏话从他嘴里冒出。
一桶臭水沟污水兜头浇下,灌满了刘长健那张脏嘴,他如死猪般瘫倒在地。
黑色越野扬长而去。
盛玉坐在后座,想起了见到裴烁那天。
暴雨中,男人侧脸轮廓被雨水描摹地更加深邃立体,敞开的衬衫下是战损版的腹肌,脚步踉跄,整个人又冷又傲,背影却是碎碎的。
那时盛玉几乎挪不开眼,否则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口让一个陌生人搭车。
他是个睚眦必报又护短的人,刘长健当初怎么欺负裴烁,他就还回去,没给人打出伤残,顶多出了口恶气。
刘长健不敢报警,龌龊勾当他自己干了不少,就算报警也没关系,到时候求着和解的也会是刘长健他老子。
越野车开了两个小时,回到灯红酒绿的夜场。
“哥们够意思吧?那臭水沟的污水都是我亲自捞的,就差没跟你一块儿上刀山下火海了。”
男人是盛玉狐朋狗友中的一位,名叫赵信荣,比别的纨绔靠谱点,今晚收拾刘长健,盛玉只带了他。
盛玉面无表情和他碰了碰杯,承了他的人情,兴致不怎么高昂。
场上其余人搂着自己的小情儿玩得尽兴,他们不知从哪打听来的,盛小少爷在一个小糊咖上栽了跟头,这几天借酒消愁呢。
聪明点的不敢触霉头,几个喝酒上头的嘴就松了。
“多大点事,下一个更香!”
“咱小盛总身边不缺人,勾勾手指,影帝影后都得靠上来。”
“什么十八线小糊咖这么不懂事,跟兄弟说一声,兄弟帮哥出气!”
眼见着盛玉周身气压越来越低沉,赵信荣连忙打圆场,“滚你爹的,小盛总的事是你们这种货色能插手的?”
他说着,觑了眼盛玉脸色,“别说是闹脾气的情儿,就是小盛总玩腻的人,也不是你们能碰的。”
看热闹的散了。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盛玉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你一般都是怎么哄人的?”
他面前的酒瓶空了,人却没醉,酒精对他的作用越来越低,除了让他头疼胃部绞痛,无法舒缓任何烦躁的情绪。
“那还不简单,给钱呗。”赵信荣说:“真喜欢的就送车送房,玩几天就踹的那种给点钱就行,甜言蜜语哄哄。”
盛玉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赵信荣。
“但是你想正经恋爱,钱给到位,还要花心思了。”赵信荣在这方面也有经验,想当初他也是纯情处男走过来的。
盛玉不管什么正不正经谈恋爱,他只知道,他不会放裴烁离开,还要裴烁心甘情愿留他身边。
盛玉点了根烟,牙尖碾碎烟蒂:“我每天陪他还不行?狗都愿意帮他养。”
他甚至愿意养裴烁一辈子,裴烁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还哄什么?”
盛玉又是一口酒入喉,压了压戾气,终是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面前承认:“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话,把他惹毛了。”
“比如?”赵信荣好奇问。
谁不知道盛小少爷脾气暴,连他总裁哥都敢怼,当兄弟自然无伤大雅,小情人图他钱的也能忍。
然而风水轮流转,什么人把少爷的钱和心都收入囊中了,还能跟少爷撂挑子,逼得盛玉巴巴赶着哄上去。
盛玉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屁话这么多,床上的私密话你也要听?”
“……”
“既然你喜欢得紧,就得照顾对方情绪,说了难听话,肯定把人伤着了,直接道歉就行了,以后还得规避。”
对盛玉来说,让他低头认错,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我凭什么给他道歉,一两句话的事他就给我闹上天,他有没有把我放心上?!”
就凭那人让你借酒消愁,浑浑噩噩只想着他。
“换位思考,如果那些话是他对你说的,你能接受吗?”
盛玉倏地顿住。
他想起那天的事就头疼,努力回忆自己说过的话,裴烁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去,清晰又深刻在他脑海回放。
他到底说了什么?
“比你脸长得好,脾气好,会哄人的一大把。”
“你赶紧讨好老子,否则随时换人。”
“有恃无恐?还是恃宠而骄了?”
“三条腿的按/摩/棒多的是,老子一抓一大把!”
如果裴烁对他说这些话,他会当场咬掉裴烁一块肉,让他尝到鲜血淋漓的教训。
盛玉逐渐白了脸,不发一言,沉默地一杯接着一杯,酒精暖不热他的身体,嚣张跋扈的劲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郁的脆弱感。
盛玉回了别墅,保姆习惯性留了夜灯,盛淳不在。
盛玉经常夜不归宿,盛淳会教训他,但盛淳每次出差十天半个月,却不会向盛玉报备。
盛玉见不到裴烁,微信消息框也是死的,他控制不住伸手挥掉架子上摆着的花瓶,尖锐的破碎声刺激耳膜,他呼吸急促,狼狈至极。
离开裴烁的盛玉,就像一只鼓胀的气球,不断充气,不知什么时候会爆炸。
遇见裴烁之前,他还能忍,还能自给自足,食髓知味后的戒断反应,冲破了理智防线。
从前让他无法忍耐,无法抑制的脾气又重现了,处在失控的边缘。
和裴烁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却也不短,足够盛玉刻入血液。
裴烁脾气也不怎么好,但不碰着他底线,他对盛玉不算凶,很多时候小破事都管着他,盛玉偏偏喜欢那种感觉。
他在卧室抽事后烟,裴烁就粗鲁地掐断他的烟,度数高的酒不让喝,饮料很少给碰,不是热牛奶就是凉白开。
半夜还不让他玩手机,嫌他熬夜掉头发掉他床上。
他不小心光脚踩了地板,洁癖发作,往沙发上蹭,裴烁就气势汹汹扑过来抓他脚挠痒痒,然后一点也不粗鲁地用湿巾给擦脚。
不过裴烁也是个双标狗,他让盛玉过上老头子一样的健康生活,盛玉去在他橱柜里找到很多包泡面,裴烁就冠冕堂皇说应急用。
盛玉慢吞吞挪到沙发,情绪不知不觉平复下来。
-
裴烁这趟旅程不太好过,他们从第一个拍摄荒岛离开,前往中转站,然后马不停蹄前往下一个生存岛,中间歇息很短,顶着炎炎烈日,到处是毒虫叮咬,补充食物和水分都在赶路途中的越野车上完成。
他庆幸盛玉没来,否则那暴脾气少爷会被节目组租下来的破越野,颠地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意识到自己在颠来倒去地想盛玉,裴烁暗骂自己没出息,拿起脚边一桶十升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
短暂回到小旅馆停留,裴烁拿出节目组还回来手机,发现有条消息留言,看见备注,他心脏一紧。
是盛玉半小时前发来的。
【SY向您转账100000.00】
反思了这么多天,就琢磨这个玩意,拿钱打发他?
裴烁气笑了,然后数了数后面的零,又可耻地心动了。
他和盛玉谈恋爱的时候不能收人钱,但盛玉把他当暖床工具,欠货两期,他凭什么不能收。
聊天框晾了半小时,裴烁洗了澡,把脏衣服搓了挂在空调口,手机又来了新消息。
【SY向您转账200000.00】
裴烁:“……”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忍了又忍。
不到一分钟,那边就等不及了,直截了当:
[SY:不回消息就不转钱了!]
裴烁冷酷的眉梢上挑,霸道少爷拿钱溜他是吧。
啧,也不是不行。
[裴:少爷,需要提供什么服务?]
盛玉捧着手机,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
裴烁喜欢钱,之前为了让自己帮忙养狗,把家底都上交了,现在穷得叮当响,盛玉能想到的道歉方式就是投其所好,最快能实现的就是转账。
然而似乎效果一般。
[SY:说人话]
[裴:好的]
回应虽不符合盛玉的心理预期,却释放着冷战结束的信号,他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心情比想象中更轻快,主动在聊天框敲字,继续聊下去。
[SY:钱收了]
裴烁再次沉默,他便不提钱的事了。
[SY:什么时候回来?]
[裴:听导演组安排]
[SY:没饿死吧?]
[裴:没]
干巴巴的几句聊完,话题到这就死了,盛玉抿唇,继续发:[我今天去看狗了。]
他发了一段提前录制的视频,狗崽肉眼可见长大了一圈,毛发尖尖冒出一层灰色,狗眼乌溜溜地转,眼巴巴看镜头。
裴烁莫名幻视盛玉抱着手机等消息的模样,笑出声,又觉得自己鬼迷心窍,盛玉和乖狗狗沾不上边。
心里这么想,发过去的消息却是规规矩矩。
[裴:辛苦了]
[SY:……]
盛玉烦地揪掉了几根头发,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受不了裴烁回消息的这副死人机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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