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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靖川笑着摇头：“与老师有何干系，您忘了学生一开始就想外放来着，去外面多历练历练挺好的。”
文怀安道：“我过两日再同圣上回话，你这两天也和家人商量商量，若是有其他想法后悔还来得及。一旦确定了，估计六月前就会发调令，你要做好准备。”
想到要和家人说件事，韩靖川的心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哪能一直一帆风顺呢。
第151章
回到韩家后, 韩靖川在院子里一个人坐到深夜。
舒乐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韩靖川，并没有出去打扰他。
子时，一身水汽的人钻进了被窝。
“总算舍得进屋了？”舒乐摸了摸韩靖川湿哒哒的头发, 爬起来想找布巾。
韩靖川：“别忙活了，一会儿就干了。”
“那怎么行，现在不是夏天, 你就这么睡觉绝对感冒头痛。”舒乐不依, 从韩靖川身上翻下了床。
韩靖川只能乖乖起身坐到凳子上让夫郎擦头发。
舒乐：“老师今天和你说什么事了？”
“咱们要离开京城了。”低沉到仿佛叹息一般的声音在卧房里响起。
布巾掉到了地上。
韩靖川回身望着舒乐，不知从何说起。
舒乐机械地弯腰捡起布巾, 紧紧攥住：“定了？”
“定了。”
“好端端为何突然要离开京城, 你是被革职还是外放了？”
韩靖川抿唇：“外放，地点已经选好了, 卢阳省定远府。”
舒乐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是被撸了官职就好, 定远府在哪, 离京城多远？”
“很远，不过离长阳省要近一些。”
“那也不错，将来回溪柳村方便。”舒乐背对着韩靖川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韩靖川艰难开口道：“你不问我为何会被外放吗？”
“你犯了错事？”
“没有。”
“那就不必问了, 我相信你有你的底线, 大概也能猜到你在官场都遭遇了什么。”舒乐低声道，“离开京城也没什么, 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去哪都行。铺子可以再开，银子可以再赚。”
正因为知道舒乐会无条件支持自己，韩靖川才觉得格外愧疚。
是他之前太过自大, 以为不管发生什么都能从容应对, 现在真得遇到波折，却发现只能顺从, 无能为力。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留在京城，我可以让老师想办……”韩靖川话没说完就被舒乐捂住了嘴。
“韩靖川，我不会和你分开的，不管你去哪里做官，做不做官，你都休想留我一个人。”
“定远府穷困，生活条件远比不上京城，我是担心你和孩子过去受苦。”韩靖川拉下舒乐的手握在掌心里。
舒乐：“咱们现在也算有钱了，再苦还能比刚来大晟时苦吗？你去定远府也是当官去的，又不是服徭役。”
韩靖川突然涌起一股重新选地方的冲动，不然还是去江南一带？至少不会太委屈舒乐和宝宝们。
这么想着也就说了出来，舒乐听后问道：“那为何一开始会说要去定远府？”
韩靖川把和文怀安的对话告诉了舒乐，末了问道：“你怎么看。”
“坦白讲，谁不愿意过舒服日子，可是去江南，你未来还能有出头之日吗？即便有，你这次没按圣上的意思去定远府，时间久了，圣上对你的愧疚没了，留下的只是你没听从他的命令这一个印象。如果圣上真得从内心深处想让你随意挑选外放地点，就不会给出定远府这个选项。”
舒乐说的也正是韩靖川所想的，皇帝看似给了选择的机会，但作为臣子，不能当真。
韩靖川：“如果去定远府，京城的铺子和学堂你有什么打算。”
舒乐继续给韩靖川擦头发：“品百味交给温宁负责，琳琅阁有月星和白瑾，都不是问题。至于学堂，若白瑾顾得过来就继续开，实在不行只能关了。不过这都不是问题，我现在担心的是月星。”
韩靖川：“我也担心，月星和程弟最近走得蛮近的，等殿试过后定了名次，程弟能不能留在京城就有答案了。如果咱们都离开京城，月星自己留在京城会孤单吧，阿爹也未必放心。”
看程康琪的意思，恐怕殿试过后就想来韩家提亲了。
舒乐：“老师有说咱们什么时候走吗？”
“最晚上半年就得走。”
“那还有一点时间，明日我和月星聊聊，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
次日下午下了值，韩靖川回家一看，果不其然两位爹爹和韩月星都愁眉苦脸的。
柳竹把韩靖川叫到了屋里，“靖川，乐哥儿说的是真的吗？你真不能留在京城了？”
按照原计划，柳竹和韩父打算开春就回溪柳村的，但现在程康琪来了，柳竹就想着万一月星要成亲呢，干脆和韩父一合计决定再在京城多留几个月。
可现在韩靖川突然要去外地做官，一切计划都打乱了。
韩靖川：“是真的。阿爹，你们没告诉程康琪吧，我怕影响他心情，耽误殿试。”
柳竹：“没说，家里只有我们和月星知道。”
韩父：“其实京城也没什么好待的，走就走吧，就是年糕和汤圆太小了，去那么远的地方路上得遭不少罪。”
韩靖川：“我和舒乐会好好照顾孩子们的。”
韩父又道：“还有，我和你阿爹不知道月星这孩子要怎么办，我看他今天难过得很。”
柳竹：“我本来想着月星能在京城成亲挺好的，这是门好亲事，有你这个当哥哥的在这可以护着他，我和你爹回了溪柳村也放心。可现在看……你若走了，月星自己在京城，要是受了委屈可怎么办？再说那孩子跟在你和舒乐身边好几年了，肯定也舍不得你们。”
韩靖川：“还有温宁和白瑾在，月星要是有什么事他们定会帮忙的。”
柳竹：“关系再好也是外人，比不得自家人。”
韩靖川只能沉默。
未来他会不会回京城是未知数，如果他回不来，那这门亲事的确要慎重考虑，程康琪现在对月星再好也不能保证会一辈子好。
远嫁的风险太大了。
但错过眼前人，未来真的不会后悔吗？
两难的选择。
令韩靖川没想到的是，韩月星当晚红着眼睛找到他和舒乐表示要跟他们同去定远府。
舒乐惊讶：“你确定要去定远府？那程康琪怎么办。”
韩月星：“他做他的官，我和他不过就是朋友而已，我去定远府又不影响他。”
韩靖川：……
“要不是因为还没有殿试，程康琪怕是早就来提亲了，你这朋友交得不一般啊。”
被哥哥吐槽，韩月星羞红了耳根：“那又如何，就算他真的来提亲我也未必答应。我若和他单独留在京城，阿爹阿奶定不放心。再说了，你们这次去定远府，乐哥身边没了宁哥和瑾哥，如果我也不去，你们哪里忙得过来。”
韩靖川：“你和阿爹说了吗？”
虽然家里尊重月星的意思从不逼他相看人家，但随着月星的年岁增长，韩靖川知道柳竹还是希望月星能找到一门好亲事的。
尽管韩靖川和柳竹有各种担忧，程康琪目前仍是首选，更何况月星和程康琪之间有情，就这么放弃太过可惜。
韩月星：“还没和阿爹说，但哥你说过，要不要成亲我自己说了算。这件事我已经想好，你们别劝我了。”
韩靖川仿佛能看到程康琪心碎的表情，“月星，人生能遇到心仪之人不容易，你要考虑清楚。我和你乐哥生意做再大，也不会以牺牲亲人的幸福为代价，即便咱们不在一处，也永远是一家人。我说这些不是说你一定要选择程康琪，毕竟一旦我不在京城，这门亲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但所有的考量因素应该是围绕你自己的未来综合考虑利与弊，而不是因为顾虑我或者阿爹。”
韩月星怔愣半晌道：“他会遇到更合适的人。哥，这件事你先别同他说，后日就殿试了。”
韩靖川：“我知道，回头你亲自和他说吧。不过距离我去定远府还有时间，你可以再多想想我刚才说的话。”
────
在韩月星反复纠结时，殿试很快结束，程康琪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每天笑容满面，还带着小厮经常出门，被韩靖川问起去干什么了却支支吾吾不肯说。一见到韩月星就露出羞赧的表情，看得韩靖川啧啧称奇。
看来月星还没有狠下心立刻和程康琪说要离京的事，韩靖川心里也不好受，但这事他插不上手。
文怀安已经把韩靖川的决定禀报给了顺德帝，顺德帝把韩靖川传进宫，长谈了两个时辰。
对话中心思想无外乎是肯定韩靖川的付出，鼓励他在定远府也要继续发光发热，早日做出政绩回到京城，顺便给他画了个大饼。
而后又谈起了税收改制之事，先前君臣二人曾聊过在其他府县尝试税改，但顺德帝一直未选定合适的地方，这次韩靖川去定远府，正好可以亲自试改，反正定远府税收排名倒数，即便改坏了也坏不到哪去，是个绝佳的实验基地。
韩靖川也是这么想的，他已经开始计划要如何在定远府大展拳脚了，至于顺德帝说的将来定会给他在京城留好位置的承诺，他并不完全相信，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能做的只有把握当下。
殿试成绩公布那天，韩月星还是去看了游街，程康琪排在第58名，的确是个不错的名次。
二甲进士游街只用走一小段路，队伍解散后，程康琪捧着韩月星掷给他的鲜花迅速去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自来到京城后，他每次和月星见面都是在此处，昨日他给了月星今日在此见面的暗示，不知月星有没有看到。
七拐八拐到了巷子口，里面果然站着一个人。
“月星！”程康琪快步跑了过去，声音雀跃。
韩月星弯起嘴角：“恭喜你，程进士。”
程康琪摸摸后脑：“你突然这么叫我我还怪不习惯的，月星，你送我的花真漂亮，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韩月星笑容不变。
程康琪喉结滚动，想到即将说的话紧张不已：“月星，我，我想和你说……我心悦你！五年前我在广安县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了你！可我不敢说，你那么优秀，还有一名状元兄长。但现在我是进士了，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我一定会好好待你，此生只有你一人！”
说完他从袖口中掏出一根玉簪，双手捧到韩月星面前，满眼期待道：“月星，若你收下，我这两日就找媒人去你家提亲！”
韩月星立在原处一动未动。
“月星？”程康琪发热的大脑开始冷却下来，终于发觉今日的韩月星和之前都不太一样，难道是他会错了意？
不，不可能，他能感觉得到，月星也是倾慕于他的。
“月星，提亲礼我都备好了，来京城前我也和家里人都说清楚了，我家人都同意的，待我提亲完，我爹他们马上就会启程来京城，为咱们筹备婚事！”程康琪举着玉簪又往前走了一步。
韩月星再也维持不住笑容，面露哀伤：“程康琪，这根玉簪我不能收。”
作者有话说:
程少爷的天塌了。
第152章
程康琪攥着玉簪的指节不自觉用力：“是……不喜欢这根玉簪吗？月星你喜欢哪种？我再去买。”
韩月星强迫自己看着程康琪的双眼道：“玉簪很好看, 但我不能要。程进士，你我日后不要再见面了。”
玉簪摔到了地上，碎成几节。
“为什么。”程康琪低声问, “明明殿试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能见面了？你是担心成亲后不能经营铺子吗？你放心，家里的事有下人做, 再不行还有我, 你只管继续开铺子就好。”
韩月星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玉簪，忍了又忍才没有去捡, “我们只是因为我哥的原因走得近了一些而已, 日后你总要娶大家闺秀的，我……”
“你明明知道我想娶的人是你, 哪里有什么大家闺秀！”程康琪嘴唇颤抖, “我不相信这么久以来是我一个人在一厢情愿, 月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和我说我去问韩兄。”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许久, 韩月星低哑的嗓音响起：“我哥要去外地做官了。”
程康琪震惊：“为何？韩兄不是刚刚升了官, 怎么突然就要去外地了，会不会搞错了。”
“已经定下来了, 最晚六月就走。”
程康琪慌了：“是韩兄出了什么事吗？你们全家都必须离开京城？我能帮上什么忙？”
韩月星不欲多说：“什么原因不重要, 我哥他们既然不在京城了，我肯定也要离开的。”
“可是如果你与我成亲，我在京城做官, 你依然可以留下来啊。”下一秒程康琪反应过来, 韩月星选择了亲人而非他，“所以你从来没有考虑过单独留下来这个选项对吗？”
韩月星不吭声, 他考虑过的，正因为舍不得程康琪，所以做出现在这个抉择才会如此痛苦，但说到底，不想让阿爹和哥哥们担心，想帮助乐哥是一方面，其实他的顾虑和阿爹的顾虑是一样的，他见过村里远嫁的哥儿女孩们是怎样的无助，他不敢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
程康琪这些年对他是很好，可是一年后，五年后，二十年后呢？不是他不看好程康琪的人品，而是天下的汉子又有几个能从一而终。如果他一直待在溪柳村，做一个懵懂的待嫁哥儿，可能未来夫君待他如何他并不会有太多期待。
可他现在识了字，看了书，走出了村子，见过了太多的人和事，如果日后他的婚姻不幸福，他真的还能忍受吗，到那时，即便他再有能力，没有亲人在身边，只凭他自己，还不知要承受多少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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