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躲躲藏藏好些时日,也算是有了一份共患难的情谊在。妄麾下魔族悉数战死,早已失去和那些魔族正面冲突的底气,他仅剩的就是一条命,也因此,他的计划简单粗暴,他要割下父君的头颅,让自己顺利登上宝座。
代表储君之位的魔珠还在自己体内,只要父君死了,他就是名正言顺的魔君,魔族所有中立派魔都会拥护他。
他们等待的时机来得不早不晚,妄靠着苒的精血养好伤后,仙界集结了天兵攻打魔族,这次仙界来势汹汹,竟然顺利找到了魔族的入口,一路攻至魔族腹地,外围的魔族死伤惨重,魔君怒不可遏,披甲上阵。
魔君离开了魔宫,妄的机会就来了。
仙界这次派出不少猛将,魔君带领的队伍连连败退,终于不敌对面,带着大部分魔族将领藏进了禁地缚罪深渊,只等休养生息百年后重创仙界。
妄带着苒跟上了撤离的队伍,在他们藏进深渊之前先宰了魔君,将他的头颅悬挂于缚罪深渊的结界上,以宣告一代魔君的陨落和更迭。
随后,妄带着剩余的魔族和苒藏进了缚罪深渊。
这里是仙界永远找不到的地方,魔族那些犯了大罪的死囚及其后代都被囚困于此,只要有别的魔族进来,那些死囚就知道魔族危在旦夕,他们会和下来的魔族一起繁衍,壮大魔族后再离开这个鬼地方。
正因为有这样一处禁地存在,所以仙界始终无法将魔族铲除干净,即便看起来胜了,魔族失去了踪迹,但百年之后,那些魔族还是会像点点星火,重燃在九洲的每一个角落里,再次成为仙界最忌惮的存在。
可这次不同了,他们不过在缚罪深渊待了百日,就被找到了踪迹。
缚罪深渊上方是流淌的红色岩浆,厚厚的岩浆阻拦了外界所有探查法术。
那日,岩浆被划开一道弯月,一只纤细的、巨大的手穿过那弯月一样的破口,出现在缚罪深渊上空,那只手的腕子上还戴着一只白玉镯,镯子上雕刻着许多花卉灵草,有阵阵清风从镯子中传出,地面上的黑色岩石长出花草,瞬间连接成片。
有魔族喊出了那仙女的名号,所有人都看向苒。
那是专管灵草花卉的仙女,也是培育苒长大的仙女,当初就是她途经人间,将仙草遗落。
妄当机立断,去除了所有死囚身上的枷锁,让他们一同御敌,缚罪深渊被发现了,魔族危矣。
那只手朝着苒而去,同时有天音降临,是仙人在宣读仙君谕旨。
那谕旨说有仙草勾结魔族,今日特派仙界天兵将其捉拿,若有违抗,就地诛杀。
没有人会相信那谕旨上的内容,魔族的禁地被发现,生生不息的能力被识破后捣毁,他们吃了亏,面临着灭族危机,所以不可能去相信谕旨上的内容。
今时今日,如此境地,他们更愿意相信那株仙草一开始就是诱饵。为何仙女会突然遗落一株仙草?为何那株仙草偏偏落在了他们殿下的分身隐居的山脉?偏偏魔君大限将至,偏偏那株仙草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让凡人不老不死,偏偏那株仙草被当作比试的战利品被带到了魔族……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导致了此时的结局。
即便妄百般阻拦,都没能拦住那只手将苒带走。
苒沉默不语,回避着他的视线,回避着那些带着质问的眼神,唯唯诺诺、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魔族遭遇重创,妄却因为吞食了苒的精魄偷得一线生机,他成了三界最后的魔族。他的性子自然不肯藏在三界苟且偷生,而且那等苟延残喘的日子,活着也没意思,他养好伤后直接往仙界去,一是为了报复仙界这次使用的下作手段,二是为了找苒讨要一个说法。
魔族狡诈、阴险、暴虐、嗜血,这个种族是一个具体的种族,也是一种不安分的意识,而且魔族七殿下是出了名的强者,据说,他曾经历过三次仙魔大战,是排行前一百里唯一从仙魔战场上活着回来的殿下。
他天赋绝伦,百岁那年便将自身的欲望和意念切割成不同的分身,虽然还在他身上,但却可以成为独立的个体生活,也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善念是一个分身,善念中带有一丝邪念是另一个分身,善念中带有五分邪念又是另一个分身,如此一来,他一人便是整支军队。
不过这些意识对魔族无用,毕竟魔族最擅长顺从自己的欲望和意念,他们不会抵抗,自然不怕侵蚀。
仙界最怕侵蚀。魔族顺从欲望,人类偷尝欲望,仙界抵抗欲望,越是抵抗,越是深受其害。
一头红发的魔族站在仙界铺满薄薄云彩的地面上,身后是看不到尾的分身,每一个分身都带着理不清的欲望,只要沾染一点就会侵蚀道心。
仙界的天兵将他团团围困,他不以为然,依旧是那副冰冷狂妄的模样:“即便我今日丧命于此,魔族也不会灭亡,你们被侵蚀后迟早堕入魔族,我在魔族留了一抹残念,只等你们百年后下来,唤我一声君主!”
“三界法则,不允许对某一界赶尽杀绝,你们仙界公然违反法则,今日,便是法则为我引路,到了这九天之上的仙界。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成为我魔族的新生!”
“你们不是宣称被魔族侵蚀就自毁仙体堕入轮回重新修炼吗?来,今日让我好好看看,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仙人有多少会自毁!这偌大的仙界,一战过后会是何等的萧条!”
妄是见过的,在仙魔大战上,那些被侵蚀的仙人会在返程的时候于空中自毁,点点荧光倾斜而下,像无名山脉里夏日的萤火虫,星星点点地点缀着深山老林中。
漫天飞舞的萤火是仙人的傲骨,是仙与魔最本质上的不同,魔族从来不会自毁,他们会活着,会让种族不断延续,哪怕苟且偷生,哪怕被囚困千年,只要种族危矣,那些死囚也会努力繁衍,孕育强大的魔族。
若魔族要自毁,那必定是轰轰烈烈的,是波及无数的,为了自证傲骨而死,实在荒诞。
那些进入仙魔战场的仙人有自毁的底气,有那样的一腔热血,那那些藏在仙界数千年上万年的仙人呢?他们也有那样的决心吗?
妄不相信,贪生怕死是多么常见的欲望,他的分身中有一半都拥着这样的特质,所以他来了。他相信会有懦弱者将自己被侵蚀的情况隐瞒,在那样的隐瞒之下,侵蚀会如人间的瘟疫一样,快速蔓延,传染很多仙人。
最后,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都会堕入魔族领地,对着魔宫中自己的残念高呼“君主”。因为只有他们虔诚信奉君主,才会得到君主所赐予的,种族的天赋,这就是后天魔族需要经历的耻辱和臣服。
妄以为,他和苒会以仇敌的身份对峙,没想到,他却是以救赎者的身份出现在仙界的囚牢里。
那囚牢里关着不少出名的大妖和罪孽深重的仙人,妖气冲天,只有苒是一株小小的仙草,可怜兮兮地躲在囚牢的角落里,被刺目的金光照得蔫巴巴的,看起来就是田间地头最寻常的杂草,哪里有仙草的样子。
他高大的体型蹲在囚牢前,投射的阴影覆盖了一半囚牢,那株蔫巴巴的仙草待在角落里,慢慢变成人形,浑身都是无法愈合的伤,比在魔族更甚之。
妄皱眉,嘴上却刻薄地说着:“你当初若是求我护你,现在不过是待在魔族地牢,那地方你熟悉,只是关押,没什么折磨仙魔的招数。故地重游也比在此受折磨好,那些仙人最是擅长用阴招。”
苒气若游丝地瞥了他一眼,嘲讽道:“若非我的精魄护你,你早就灰飞烟灭了,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妄撇嘴,变换姿势坐在天牢外,对着苒说:“我来带你走。”
苒挣扎着爬起来,拖着软塌塌的一条腿走到妄面前,轻声说:“当初你我相遇,确实是仙子所设下的计谋。如果没有那个突如其来的赌注,我也会想别的办法骗你带我去魔族,我们的目标一直都是缚罪深渊。这些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妄拨开他脸上沾血的发丝,露出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遍布血丝的眼睛,认真说道:“那都是仙人的计谋,与你何干?你不过是一株刚化形的仙草,空有一身灵力不会使用,一个法术也不会,就连用灵力御寒的法子都是我教你的……我将这仙界的仙人一一恨个遍儿,也恨不到你头上。”
苒摇了摇头,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你走吧,我走不出天牢的。”
“为何……”
妄还要再问,苒却将唇贴了上来,冰凉的唇一触即分,他嫣然一笑:“我知你心意,我也如此,所以我不愿再做专程为你设下的诱饵了。我只是一株小小的仙草,法力低微,帮不到你什么,但至少不能害了你……”
话音落,天牢里都是浅绿色的荧光,飘扬着晃了许久。
妄抬手,接住那些散落的荧光。他看过许多仙人自毁的场景,但只有这一刻才算震撼,他还沉迷于那个不算吻的亲昵里,苒就消失了,连带着他们的一切,连带着自己给他取的名字,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点点荧光。
“呵……”
妄站起来,荧光粘在他的铠甲上,他挥刀乱砍,将天牢的禁制破坏了大半,即便被反噬也不曾停手。面对那些眼中藏着凶狠的大妖,他举刀大喊:“今日攻上仙界,我要割了仙君的头颅佐酒!”
那些大妖和被关押的仙人当然乐见其成,他们合力破除禁制,全部越狱,跟着妄攻到了正殿,莲池中升腾着带着清香的雾气,粉红或浅红的荷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妄将手中的仙人尸体扔进去,染红了一池的荷花。
这一战仙界死伤惨重,战后,为了抓出那些被侵蚀的仙人,仙界又折腾了数百年,自此,再难回到当初的鼎盛。
恰逢人间兵祸起,仙界仙人疏忽导致天灾频发,人界民不聊生,尸横遍野。
三界都乱了,仙、魔、人、妖,全部身处浩劫。自那之后,三界泾渭分明,再也没有起过冲突,甚至于魔界和仙界的存在渐渐弱化,人界的九洲独霸一方。
仙界只剩下一半不到的仙人,平日里深居简出,再也不曾提及仙魔大战,也近千年没有出过优秀的将领。日月更迭,那些历史没有留下记载,知情者也绝口不提,所以曾经那些惊天动地的战役成了记忆中的尘埃。
魔族有了一些新生的魔,是堕天的后天魔族,却在落入魔族时失去了记忆,不成气候。
魔族曾搅得三界动荡,三界法则为了警示,罚魔族最后一任君主轮回十世,受尽人间所有苦楚。十世轮回结束后转生天外天的玄色莲池中,往后再不入轮回,也不在三界中,漫长的生命中只有一项使命,护卫三界安稳。
因仙魔两界元气大伤难有作为,所以天外天主要管辖人界。
妄身上还有苒的精魄,所以他带着那精魄轮回十世,同样受尽苦楚,不得善终,最后他转生于天外天后,那精魄才遗失。也就是他命定的情劫。
这个世界的苒只是其中的一次轮回,因为这个世界中没有仙魔妖怪,所以情劫也不过是一丝不必在意的孽缘。他们两人即便相隔百里,也不会有冥冥中的指引,反倒是宁妄身上的情劫强大些,不管多远都指引着他们靠近。
情劫带着他找到了缪苒,那就代表在九洲也有一个苒,不过那个苒或许还未修炼成形,所以一直没有感觉。
烛火摇曳,缪苒脑袋晕晕地靠在宁妄怀里,他在记忆中是能看见的,突然回归现实眼前又是一片漆黑,他有些不安地伸手抓着宁妄的衣袖。
沉默了片刻,才如大梦初醒般说道:“原来我们前世就认识!我们还是仙人!”
宁妄哼笑一声,“我是魔族,你也算不上仙人,顶多是精怪罢了。”
缪苒还是笑,他们前世认识,这样一来,他们就是命定的缘分,就算这一世没有好结局,来世也会再遇见的。
不过,他或许不会记得,所以只能仰仗宁妄再来找他了。
“对不起,这一次我也要先走……下次,下次我一定活得久久的,陪你很多年!”
宁妄摸着他的头发安慰道:“没关系,只要你闭眼了,我就会去找你。”
“好,我等着你!”
第161章 古代(25)
平昌二十五年, 西南大旱,遇蝗灾,颗粒无收。
蒲阳郡所有县都被灾情波及, 不过有好有坏, 好一些的县城蝗灾不严重,还是收了一些粮食藏在地窖里的,但是百姓听说整个蒲阳郡都遭灾了,许多村子颗粒无收,怕是要饿死不少人。
这消息一出,胆子大的趁着局势还没乱起来背着粮食去县里高价卖了, 也有一些生怕自己没粮食吃饿死,所以将粮食死死藏在地窖里, 半点消息不透出来, 宁愿带着全家一起挨饿,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的,也不让人知道自家还有余粮。
罗坪村背靠大山,山中有纵横交错的溪流,村中有两条横穿村子的大河,一左一右两条河,靠近缪家的这条河道浅, 旱了三四个月只剩下一层底, 另一头的那条河又深又宽,倒是还没有干。
村中有一口井,在村子正中间一些,那地方原先是一户人家, 那家日子过得比村里人都富裕,又距离两条河都很远, 就在自家院子里打了井,方便用水。后来那家人攒够了钱搬去了县里,已经十多年没回来了,家中的旧屋每两年也塌了,那口井就成了村里公用的水井。
地里遭了蝗灾后什么都没剩下,皲裂的土地里只剩下埋在土地深处的作物桩子,这几天村里人也没闲着,骂骂咧咧地提着锄头和镰刀去地里将那些桩子刨出来当柴火烧。
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农户,他们还是想种地,即便天不下雨,但是万一呢。所以要翻地,越是旱越要翻地,否则那些如龟壳般皲裂的地旱久了就真的翻不动了。
蝗灾过后,连树叶都不剩了。
家家户户都开始愁粮食,他们每次收成后都要交税,交了税又要去镇上卖粮换些银钱,自家只留一点够吃到下次收成的粮食,所以家家户户都没有余粮。
镇上粮价也涨了,原本八十文一斗的稻米涨到了一百文,还是百姓寻常吃的陈米,并非去年的新粮。
白米和粗面也涨价了,现在许多人家都是粗面混着麦麸皮磨碎了一起吃,更穷些的人家已经不敢吃粮食了,开始去剥树皮回来晒干,然后磨成面混着野菜煮了吃。不过也不是长久之计,等再过些日子,野菜也要全部枯死了。
现在的粮食一天一个价,而且买得越多价钱越贵。
买一斗是一百文,要是超过一石,每斗就得一百一十文了。
这是郡守府定下的规矩,不允许百姓在灾年大肆囤积粮食,至少要让所有百姓都能买到粮,并且要求所有粮铺将粮食摆出来让百姓看着,他们并非无粮可卖。
146/148 首页 上一页 144 145 146 147 1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