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远处站着一个人影,许文秀抱着手脸色难看地说:“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这么晚了,快点回去睡觉。”
骆明骄连忙站起来,但是他坐久了腿麻,猛地站起来后腿软砸到方许年身上,这次方许年的痛呼声比手机砸到更凄惨,他连忙撑着沙发站直了,问方许年有没有事。
方许年说不出话,只是朝着他摆手,又往前拨了拨示意他赶紧回去睡觉。
他还想说点什么,就听见许文秀再次催促:“快点回房间睡觉,别凑在一块叽里咕噜的,越说越精神,你俩今晚还睡不睡了?”
骆明骄缩着脖子回房间,一进屋就立马给方许年发消息问他有没有事。
消息提示音在外面响起,接着是许文秀的声音。
“方许年!手机我没收了,你赶紧给我睡!”
骆明骄:完蛋。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刚好六点。
客厅的折叠桌上摆着稀饭和小咸菜,还有昨晚上吃剩的烧鸡。
许文秀已经出门了,方许年在收拾书包,看见骆明骄起床后就说:“快快快,吃早餐,吃完我们要去学校了。”
紧赶慢赶踩着点到了学校,还好建设小区离岚星近,不然一定会迟到的。
到教室后方许年自己去办公室交上周周测的卷子,骆明骄就坐在位置上玩手机。
教室里的氛围有点不对,但是他没有在意,毕竟这些人不值得他注意,这里发生的一切事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只有方许年。
晚自习的时候班长抱着卷子回来发,柳雨旎自告奋勇地上前去分了一沓卷子帮忙发。她说是帮忙,但是站在讲台上就不下来了,拿着那沓卷子喊名字,喊到名字的自己上去拿。
有男生抱怨了几句,她就站在讲台上没好气地说:“拜托,班长已经在发了,如果我也发那教室里还转得开吗?再说了,就几步路,你们走一下会怎么样吗?”
不怎么样,但是千万不要喊到我。
方许年暗暗祈祷,双眼紧紧盯着班长,希望下一秒他就会带着自己的卷子过来拯救他。但是没有,班长手上的卷子越来越少,直到发完了都没有走到方许年的桌前。
完蛋了。
方许年叹了口气,丧丧地趴在桌面上等待着自己的劫难出现。
“方许年。”
方许年动作生涩地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去拿自己的试卷。
柳雨旎穿着短裙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几张卷子和旁边座位上的男生打打闹闹的,任凭方许年怎么伸手,她都会躲开他的手,而且方许年一开口她就嘻嘻哈哈地和周围的男生打闹,将方许年的声音压了下去,也是料定了他不敢发火。
她手里还捏着别人的试卷,所以方许年不敢上手抢,担心把别人的试卷弄坏,所以一直投鼠忌器。
他逐渐变得僵硬,尴尬和难堪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将他包裹着,像一个正在表演杂耍的小丑,亦或是卖艺的猴子,柳雨旎就是那个手上拿着鞭子的耍猴人,靠着戏弄自己博取一些关注和快感。
他转身离开,决定不再留在这里当小丑。
和柳雨旎打闹的男生看着他嗤笑了一声,撑着头看着他,张嘴无声地说了句:“怂货。”
方许年握紧了拳头,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才走了两步就撞到了人,他有些迟钝地抬头,看见了骆明骄骨相优越的脸,即便是仰视的角度也那么帅。
骆明骄伸手将方许年扒拉到一边,然后走到柳雨旎面前迅速抽过那一沓试卷,用右手握着剪刀剪下了填写姓名的位置。
一把半圆形的小纸片被他捏在手心里,那些笔迹不同的名字沾染了夏日的汗水,被困在少年的掌心中。
失去名字的试卷被拍在讲台上,骆明骄靠在讲台上,盯着错愕的柳雨旎,皮笑肉不笑地说:“来,发试卷。今天的晚自习没有老师,那我们就自由一点,什么时候发完这些试卷,什么时候开始自习。不然你们一个都别想上课。”
“凭什么啊……”
“就是啊,我们又没有得罪他。”
这个“他”不知道是指方许年还是骆明骄,但是两个人都不在乎。
“你们闹你们的,凭什么不让我们上自习。”
骆明骄笑着踹了一脚讲台,沉重的讲台被他踹得往外滑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啦”声。
这样的声音成功让一部分学生沉默,但也勾起了少部分学生的逆反心理,他们已经开始烦躁了,夏日的空气活跃躁动,仿佛时刻在刺激着少年的神经。
“挑事还需要理由吗?”
骆明骄说着看向柳雨旎,笑容渐渐拉平,再次踹了一脚讲台,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质问她:“我问你,挑事需要理由吗?欺负同学需要理由吗?当个烂人需要理由吗?”
柳雨旎气得浑身发抖,露在外面的皮肤红得吓人,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是气得,也是吓得。
她就是欺软怕硬,她就是被骆明骄的强硬和霸道吓住了。
“怎么不说话?我在问你话呢?”
骆明骄靠近柳雨旎,在她下意识退后时用一支笔抵在她脖子上,一下一下地戳着,像是在逗弄某种装死的小动物一样,他手上的力道将柳雨旎戳得连连后退,脖子上留下了红色痕迹。
“现在我要欺负你就有理由了。因为你不说话装哑巴让我很不爽,因为你梗着脖子的样子像是要跟我作对,所以我让你如愿,因为我看你不顺眼,所以要欺负你。”
“这些不是理由吗?这些不是被欺负的理由吗?为什么不说话?”
“柳雨旎,这些不就是你欺负别人的理由吗?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哑巴了。这么厉害就别欺软怕硬的,有本事霸凌我啊。”
他说完柳雨旎又看向学生,他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再一次变成冲突发生时的旁观者。
骆明骄很平静地说:“方许年会被无缘无故地欺负,那你们也可以。叫嚣什么‘凭什么’,多好笑啊,谁在乎你们是谁啊。都是天上落刀子,落到谁头上都是一样的,你们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一直幸运?”
“想想清楚吧,我不是为了方许年出头,我就是想欺负你们而已。那怎么了?反正也有别人这么做,我不欺负也会有别人欺负的,既然结果是一样的,那霸凌者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你这是偏理!我们为什么要被欺负,我们又没做错什么!”有人高声说着,引来一片附和声。
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他们还在说这些没用的垃圾话。
被欺负是做错了吗?这个说法骆明骄已经不想争辩了,如果他们只会说这些,那他还有更多的偏理要说。
方许年被欺负从来不是做错了什么,他只知道这个。
他想要让这些学生知道,方许年什么都没做错!被欺负的人没错,是欺负人的人错了,而且不管做了什么,都不是霸凌的理由。
这里是学校,不是斗兽场。
没人指望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可以当沉默者,你可以冷眼旁观明哲保身,但不能落井下石,不能从一个中立者变成伥鬼。
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些学生都不懂。
他们究竟是不懂,还是不想懂?学业的压力太重,所以要找点别的乐子,而成绩优异,性格软弱的方许年就是最好的乐子。
他们会在方许年和别人说话时用表情和眼神传递信息;他们会在方许年被污蔑为“男同”时哄笑挤眼;他们会在方许年上黑板做题时模仿他的动作;他们会在食堂里插方许年的队,让他只能自己到末尾重新排……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骆明骄亲眼看到的,他看着本该是天之骄子,璀璨明星的方许年在这个班里像是过街老鼠,人人都能踩一脚。
方许年当值日生的时候,总有人把饮料瓶子和零食包装袋扔在垃圾桶外面,害得他每节课下课了都得去清理一下垃圾,然后被一些人围着看。
骆明骄厌恶那些莫名其妙的针对,所以想要一劳永逸,让这些人老老实实地上学,别以为有人带头就可以踩在学霸的头上作威作福,用践踏方许年的尊严来弥补他们那怎么也提不上去的狗屎成绩。
他从来都不喜欢讲道理,也不会讲道理。他只知道,刀割到自己的肉才会疼。
第54章 校园(30)
一群男生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们逐渐靠近讲台的位置,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要和骆明骄动手。
方许年想着骆明骄还没好的右手,即使害怕到手抖也绕过去挡在骆明骄面前。
他很想说些什么, 要么像骆明骄一样冷漠地嘲讽质问, 要么像那些人一样态度强烈地争辩。但是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嗓子眼像是被糊住了,想要发出的声音都被阻挡。
他习惯了忍让和退步,面对这种场面总会觉得恐惧。
正如那些人说的,他就是个胆小懦弱的人。
骆明骄伸手搭在方许年的肩膀上, 将自身的重量下沉,压住了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姿态轻松, 表情如常, 看向一群学生的眼神带着难以忽视的轻蔑和嘲讽,仿佛他们的靠近并不是威胁,只是一群蚂蚁的反抗。
冷漠的脸,轻蔑的眼,拉平的唇角。他是一个无所畏惧的大少爷。
他家捐献的两栋楼已经动工,岚星的校园很大,新楼的选址和教学楼距离比较远, 大家还开玩笑说到时候去实验楼上课得跑快点, 否则容易迟到。
虽然隔得很远,但某些时候还是能听见施工的声音。
或是迷糊的早上,除了勤奋的学生,万物都尚未清醒时。或是静谧的午后, 慵懒的阳光覆盖校园,老师讲课的声音平缓规律, 一声接着一声勾人入睡。在这样的安静下,总能听见一两声嘈杂的施工声。
这些声音是什么呢?
是骆家为了让骆明骄在岚星能顺心而准备的震慑,是一个富豪家庭向普通阶级展示财力的直观手段。每一铲水泥,每一块砖石,不断堆积着搭建纯白象牙塔的一角,但这一角已经超出了界限,接壤着现实世界名为“阶级”的巨大沟壑。
新的实验楼和音乐楼都是象牙塔,却只是骆明骄一个人的象牙塔。
骆明骄没有将方许年护在身后,因为他有那个自信,只要他站在这里,就不可能产生肢体冲突,不会有人敢动手的。
方许年用身体护着他,是天真的勇敢,他坦然接受这份心意。
“你们想动手吗?”
骆明骄一边说话,一边用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看着他们因为被轻视而涨红的脸,还有紧绷着随时准备动手的身体。
“我倒是不在意打架这种事,毕竟我在岚星没学籍,只是个旁听生,校领导顶多罚我回家待两天。不过……你们也这样吗?”
“我倒是听说了很多学校记过都会在高考前消除,为了不影响学生的前途,所以打架斗殴成了部分学校的‘特色’。但是我记得岚星对于问题学生的处罚很严重,要么回家反思,要么直接开除。”
“你们敢承担这样的风险吗?我不是方许年,会在你们的欺凌下默不作声。你们只要动了手,就算校方和稀泥不作为,我家里也不会将事情轻轻放下,走法律途径是必然的。”
“想明白了吗?想明白的话,该动手动手,该坐下坐下。我是个旁听生,还是个该死的有钱人,我可不想背负什么仗势欺人,摧毁普通人前途的骂名。”
站着的人没有坐下,也没有动脚。
他们就那么僵在那儿,人高马大的少年好像变成了石雕。
教室里好安静,其他班的吵闹声远远传来,却被隔绝在这间教室之外。
巨大的压力让所有人低下了头,不敢参与这场冲突,他们曾经回避着方许年被欺负的场面,如今也回避着别人被欺负的场面。
他们漠视着方许年的遭遇,而自己也是“方许年”。
低头是他们惯用的反应,看不见是他们对待一切问题的处理办法。
骆明骄扯着嘴角嗤笑一声:“觉得难堪对吗?这种难堪方许年经常感受,你们算是赚到了,能跟学霸共情。”
“提到方许年并不是意味着我在为他出头,只是很遗憾,我无法理解你们的处境和情绪,只能感受到他的,所以用他来比喻你们,是一个不合格的比喻。”
“怎么说呢……你们现在的愤怒和憋屈,就是方许年一开始的感受,接下来的走向就看你们了。是选择方许年这条路,还是选择另一条路。”
突然有人出声截断了骆明骄的话头,打断了他构想了很久的长篇大论。
“可是方许年不承认他是同性恋,他在骗你。”
柳雨旎盯着方许年的脸,刻薄又恶毒地说:“他不承认自己是个同性恋,却总是贴在男人身边吸血,装模作样的,好恶心。你们明明是一对恶心的同性恋,但是他不会承认的。”
“我就是不是!”
方许年大吼,他好像很惧怕柳雨旎,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会失控和应激,说不好话,情绪不稳定,很容易激动,也很瑟缩。
有种自相矛盾的扭曲感。
骆明骄伸手捏了捏他的后脖颈,让他放松点。
“造谣是犯法的,你一直造谣方许年是同性恋,他可以告你的。”骆明骄说。
柳雨旎翻了个白眼,“我说的就是事实。”
她说完后就回到座位上开始写作业,仿佛没有把一开始骆明骄的威胁放在心上,什么没了名字的试卷,什么不发完不能上晚自习,她不知道。
骆明骄拿着那沓试卷拍在她桌上,语气不善地说:“你最好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
“又不是我撕的,凭什么让我发!”
柳雨旎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她侧过头擦眼泪,面对着隔壁桌的男生委委屈屈地说:“我只是没注意到他来拿试卷了……还不是怪他自己,声音那么小,我都听不到。”
事情发展到现在,早已不是她和骆明骄方许年之间的矛盾了,而是骆明骄和这一群男生之间的矛盾。
骆明骄自作聪明说了那么一大堆,结果没有任何效果,却让他和方许年都成了明面上的靶子,成为班级里所有人的公共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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