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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许年把他的手扒开,“不需要。”
贺川还想纠缠,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他们,染着白发的少年挥了挥手,大声喊道:“贺川,有人来找方许年。”
方许年听了,连忙朝着那个少年的方向走去。
他不想和贺川在这里纠缠,而且在刚才的交谈中他发现贺川这个人有点偏执和分裂,一边强调自己的观点,一边反驳自己的观点,看起来精神不是很正常的样子,他不想和这种危险人物待太久,所以急着离开。
这顶帐篷的位置太角落了,他要去人多的地方,众目睽睽之下贺川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好烦,贺川跟个精神病一样。
贺川追了上来,白发少年伸手挡了他一下,笑眯眯地说:“嘛呢,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的,有人找他,那人我认识,我都说了立马带他过去,你别让我没脸啊。”
白发少年带着方许年在前面走,贺川阴沉着脸在后面跟。
鸭舌帽看见了还凑过来打趣了一句,“嘿,川哥你这表情像老婆跑了,还是跟兄弟跑的。”
贺川拉着脸踹了他一脚,被鸭舌帽嚷嚷着按在地上,扬言要将他制服。
白发少年笑了一声,他双手插兜,发丝被风扬起,露出精致的眉眼,“我叫萧羽,是骆哥的朋友,我妈妈和他妈妈是闺蜜。他之前在朋友圈发过你照片,我今天看见就认出来了,顺口跟他提了一句,他就说要联系人来接你回去。”
萧羽狡黠地朝方许年挤眉弄眼的,然后小声说:“贺川不是什么好人,你别跟他交朋友。”
方许年疑惑地看向他,像是在问那你为什么跟他交朋友?
萧羽耸肩,无奈地说:“没办法,是亲戚。”
“谢谢你。”
“嗨,说什么谢啊。你过去吧,就在那边。”
前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奥迪A6,车窗紧闭,防窥玻璃阻挡着外人的视线。
方许年半信半疑地往前走,口袋里的手机随时准备着拨打紧急电话。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吓得他一个激灵。
他低头看消息的时候,后座的车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烟灰色衬衫和黑色针织外套的中年男人从车里下来,朝着他走过来。
[骆明骄:我让我舅舅去接你,然后送你回去。你是要考A大的人,少跟那些不三不四(贺川)的人接触。]
[骆明骄:萧羽和他是亲戚,他说那人不行,你以后别跟他来往了。]
[骆明骄:舅舅看起来严厉,其实很温和的,你别拘谨。]
“许年是吧,我是明骄的舅舅顾简,你叫我舅舅就好。”
方许年顾不上回消息,连忙将手机塞进口袋里,紧张地说道:“舅舅好,我是方许年。”
“嗯,之前明骄跟我提起过你。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说完看了一眼方许年的衣着,带着川字纹的眉间下意识皱起,亲近地叮嘱道:“这段时间雨水多,你穿太少了,你们这些孩子弱不禁风的,穿这么点容易生病,以后出门之前看看天气预报,根据天气增减衣物。”
“好,谢谢舅舅。”
返程的路走了一半就开始下暴雨,方许年和顾简一起坐在后排,坐姿规范的可以上小学生课本。
短短几分钟就下起了暴雨,A市空气质量一般,一下暴雨可见度就骤降,道路上的车辆为了安全都变为龟速行驶,数不清的车灯在暴雨中强势地亮着,嘈杂的喇叭声带着司机的烦躁。
红绿灯的光芒在雨中变得隐约,道路堵塞是必然的。
司机担心出意外,询问过雇主的意思后就更改了目的地,变道去往另一个地方。
方许年听着那地名耳熟,又走了十多分钟才反应过来,那是骆明骄家。
一个小时后,他们成功到达骆明骄家。
车辆停入地下车库,他们从车库坐电梯上楼。
电梯门打开,姜姨已经等在门外了,她笑容亲切,语气带着熟稔:“顾先生先坐着休息一会儿,厨房里熬了姜汤,我给您端过来……呀,许年也来了呀。”
姜姨笑容更真切了,朝着客厅的方向说:“骆董,许年也来了。”
骆远升闻言收起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乐高部件,站起来和他们打招呼。
姜姨端了两碗姜汤过来,两人边吹边喝。
方许年喝得慢,等他喝完,顾简和骆远升已经聊了好一会儿了。
听着他们聊天,方许年才知道今天为什么是顾简去接他,原来是骆明骄在家族群里问谁距离那个露营基地最近,顺便去接一下人,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明明才是第二次来这里,方许年却觉得很放松,无论是姜姨还是骆远升都让他感到亲切,他喝完汤后坐在沙发上,雨声喧嚣,落地窗外是密不透风的雨幕,花园在浑浊的景象中若隐若现。
暴雨的声音很催眠,方许年眼皮逐渐变得沉重,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了骆远升的声音。
“困了就去楼上睡,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的。”
方许年猛地睁开眼睛,强打着精神说:“不用了叔叔,我不困。”
“去房间休息吧,我们在这聊天,你在这儿待着也不自在。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儿,真是长身体的时候,多睡觉才能长得高。”说完也不听方许年拒绝,直接喊姜姨带人上楼。
方许年半推半就地上楼,然后躺在床上跟骆明骄发消息汇报现在的情况,不过对面在忙,一直没回他消息,就这么等着等着,手机从手中滑落,他彻底睡着了。
一边是暴雨倾盆,一边是晴空万里。
骆明骄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骆明则下巴上是新冒出来的胡茬。
手机上来了条消息,骆明则疲惫的眼里多了一抹光彩,他伸手推了推在车上睡着的弟弟,语气亢奋地说:“明骄醒醒,可以去看场地了。”
骆明骄醒来后心脏跳得“砰砰”响,他缓了一会儿,用湿巾擦了擦脸,声音喑哑地问:“你要不要先回酒店打理一下?”
“不去了,只是看场地而已,又不是谈别的。今天还有好几个场地要看,没必要浪费时间。”
因为原本选定的场地出了问题,这几天他们都在忙着新场地的选择,但是看来看去,好像都有不同的问题。
原本可以将这些琐碎的事情交给专业的团队来测算,他们回A市等着对比结果送上桌就可以了,但是骆明则想要带骆明骄走一遍自己走过的路。
他横冲直撞,单凭着骆明则这个名字在商界拥有一席之地的来时路。
那时候骆家还是骆爷爷掌权,连他父亲都未能拥有撑起门庭的资格,年幼的他更是不被人放在眼里,他或许是同龄人眼中的天才,但在商海中,他只是个前途未卜的富家子弟。
这种自视甚高想要证明自己的富家子弟太多了,会念书不代表会做生意。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像他稳扎稳打的爸一样,跟在父辈身边言传身教很多年,在父辈的庇护下逐渐接手家里的生意,然后中规中矩地守业。
但是他偏不,他偏要大刀阔斧地入场,和父亲齐头并进,甚至是站在父亲身前成为庇护。
他和明骄是亲兄弟,他们拥有相似的处境和截然不同的性格,他能感觉到,明骄骨子里的叛逆让他不会那么规矩地按照父辈的安排走,既然如此,那就帮他引路,教他怎么走自己的路。
他们是一家人,每个人的心血和经历都会成为教科书,前人踏出来的道路,就是为了供后人行走的坦途。
这就是家族的意义。
他会带着弟弟将自己踩过的坑都走一遍,让他仔细看一遍这本兄长留下的“错题集”。
他们没有那么自由,却可以在限制之内找到自己的小自由。
一天的连续奔波没有将骆明骄击倒,反倒让缺乏锻炼的骆明则叫苦连天,他本就生活习惯不健康,平时又缺乏锻炼,早就不是当初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
回到酒店后骆明则直接去了楼上的按摩室,骆明骄独自回房间整理今天的资料。
中途骆明则回来了,游魂似的飘过客厅钻进房间洗漱,骆明骄头也没抬地说:“你需要锻炼了。”
“再说吧。”
忙完后骆明骄打开手机一看,几个小时前方许年发来了几条消息。
[12:00 方许年:下暴雨了,舅舅带着我来你家了,我还是住在上次的房间,这次姜姨换了一个蓝色的四件套,很好看。图片.JPG]
[12:05 方许年:我跟贺川说了绝交的话,等我转学之后就彻底不来往了。我今天也觉得他很奇怪,有点吓人。]
[12:09 方许年: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12:13 方许年:新被套有茉莉花的味道,好香啊。傻笑.JPG]
[12:15 方许年:雨特别特别大,从窗子往外看像是世界末日一样,全都是灰蒙蒙的。如果真的世界末日,希望在高考后,我要考状元!]
骆明骄给他回了一条消息,得到回复后就给他打了电话。
A市的暴雨已经停了,方许年是在自己家接的电话,他们聊了很久,一直到许文秀催方许年睡觉才挂断。
两个小时,好像也没聊什么,全是些没有用的废话。
骆明骄将手机扔在桌上,往后靠躺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酒店的天花板。
“怎么这副鬼样子?”骆明则洗完澡出来坐在他旁边,表情揶揄地打趣:“怎么,跟你小男友吵架了?”
“注意你的用词。同学和朋友,这两个称呼都可以用,不要胡编乱造。”
骆明则挑眉,“还同学朋友呢,一闲下来就抱着手机,有事没事打电话开视频的,我跟我朋友可不这样。喜欢就喜欢,跟我没必要嘴硬。”
“怎么,他没看上你?”骆明则洗漱结束后又精神了,凑在骆明骄身边打听八卦,一副想要彻夜长谈地架势。
“我是你哥,你不跟我说跟谁说,你说了我还能帮你分析分析,给你出谋划策。”
骆明骄嫌弃地避开他的靠近,挥了挥面前的空气,将那股沐浴乳的香味扇走,别人身上的味道太浓烈,会让他有种领地被入侵的烦躁感。
见实在没办法把人赶走,他才不情不愿地说=开口:“他没必要喜欢我。”
“啊?”
骆明则有点懵了,“什么叫没必要?这个回答是他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还是你喜欢他但是不想跟他在一起?”
“他现在没有同性恋的倾向,所以他没必要喜欢我。喜欢我并不是什么很必要的事情,我能为他做的我都会做,不管以何种身份,所以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在我这里的收益都是一样的。”
他不知道自己描述得是否准确,骆明则又是否能理解话里的意思。
一直以来,他都不擅长用言语表达,骆明则也不擅长揣摩别人的心思。
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这个习惯是他跟方许年学的,哪怕有些心思会让语言变得矫情肉麻,也是要说的。说不出口的话会一直沤在心里,发烂发臭。
骆明则夸张地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笑着调侃道:“之前怎么没看出来,我弟还是个大情圣,张口闭口就是爱情。”
他没听懂。
骆明骄有些烦了,不想说了。
但是还得说,就像之前的方许年一样,如果一遍听不懂的话,就多说几遍,将那些想法拆解开重新说。
“方许年这些年已经很辛苦了,他没必要让自己更辛苦,我也没理由让他更辛苦。他原本可以按部就班地上学、毕业、工作、恋爱、结婚、生子,过得平凡却美满,我不该用爱情的名义给他的未来增加更多困难。”
“我的家人很尊重我,所以接受了我的性向。但是他的家人不一定能接受,那是他相依为命的妈妈,如果不能被妈妈理解,他会痛苦很多年,那种痛苦并非爱情能够弥补的。”
“我为什么要为了我的爱情,去掠夺他的亲情?他的愿望那么朴素,只是想带着妈妈过上好日子。他的愿望里原本就没有我,我就不该挤进去将许阿姨挤走。”
爱情和亲情占据着两个位置,即便爱情蓬勃生长占据了大半的灵魂,也无法填补亲情的缺口,哪怕只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也不行。
骆明则没想到他会说那么多,也没想到他会为方许年想那么多。
那个叛逆桀骜的弟弟好像突然就长大了。
骆明则:“或许他妈妈能接受呢?这些猜测都是你的杞人忧天,这件事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复杂……”
“阿姨能接受,那别人呢?他以后的同学和同事能接受吗?世界上那么多人,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用言语刺向他。”
“他最抗拒被审视和议论,我不忍心带他去那样的流言蜚语里。”
骆明骄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说着这样令人伤心的话,却没有泄露出哪怕一丝悲伤和不甘,他平淡地说着,就像是夜里手足间最简单的交谈。
如果往后余生都要承受异样的眼光和流言蜚语,那对方许年来说,是不是相当于少年时期的阴霾从未离去。
他始终待在那个被审视的角落里,从未有一刻真正走出来。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窒息。
骆明则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问道:“那你呢,你不难过吗?”
骆明骄:“除了爱情之外,我还有爱好、学业、工作、家人、朋友,有广袤的世界可以去探索,有更多的项目可以去体验。他生活美满幸福,不代表我就会难过颓废,这又不是非得二选一的结局,我们可以都幸福,以不同的方式。”
“哥,在你心疼我之前,你得明白一件事,方许年不是同性恋。”
“你真的长大了,我很感动。明骄……”
“别说这些恶心话,我要去睡了。”
骆明则:……
我难得感性一回!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校园(37)
周一方许年没去岚星上课, 班主任的电话打到了许文秀手机上,她就说孩子要转学的事情已经跟年级组长袁老师说过了,现在人已经在三中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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