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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羡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仿佛有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声音发哑,缓缓开口:“还是说……有人,故意把它们从入海口引到了这里?”
逐渐沦陷的污染区,不断爆发的污染源,近一年来首都安全区外所有的新闻宛若走马灯一般,在徐羡的脑海中快速闪过。
徐羡感觉自己的思绪越来越清晰,她逐渐摸到了事情的真相,可是整个人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入海底,根本无法呼吸。
向云顾不上这些,她死死盯住朝她们奔涌而来的湾鳄,嘴里嘀嘀咕咕:“短暂定神,引导出精神力……”
这是哨兵入门书籍里面的话,编者说哨兵如果这么做,就可以引导出精神力。
她在宿舍里面偷偷试过好几次,都没成功。
现在她面对大型变异体,仍然想试一试。
大不了……大不了徐羡给她兜底嘛!
“定神什么意思啊我靠,定住神经还是定住什么啊?”
看着湾鳄逐渐逼近,向云急了,她狠狠拍脑袋,“反正不是我笨,这些专家的语言水平真差劲,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呢!”
她气得直跺脚,重复念了好几遍那段话,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用自己全部的聪明才智,寻找体内那细微而陌生的力量。
几次带着怒火的深呼吸后,细如丝线的精神力真的出现了,还根据她的指引形成了一个很小的球状精神屏障。
屏障太小,向云的脑袋和胳膊甚至都还露在外头乘凉。
向云无语地直撇嘴,还好她本人能屈能伸,不仅自己降低重心,还朝徐羡靠近了一步。
直到这时,精神屏障才将她们两个人完全包裹住。
屏障虽小,却清晰地在柏油马路上划出一道半透明的界限,冲上来的湾鳄把两人团团围住,但又难以完全靠近。
猎物近在咫尺,湾鳄却迟迟吃不到,它们带着怒火不断用身体和尾巴撞击屏障,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闷响。
向云咬紧牙关,她能感受到自己建的豆腐渣工程在颤动,整个人的身体都在抖。
她的额角也沁出细汗,唇色因精神力的剧烈消耗而逐渐变得苍白。
向云的精神力不强,对付这种大型的变异体,拼尽全力建立起的精神屏障只能起到短暂的防御作用。
她能感受到精神力如同流沙般从身体里不断往外溢出,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撑多久,但是向云想试一试。
正当她拿出吃奶的劲儿撑着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水爆声炸开,变异公牛鲨竟然裹挟着河水冲上河岸,庞大的身躯拖曳着翻涌的水浪,直接朝她们奔来!
“不是……鲨鱼能上岸了?”
鲨鱼啥时候变成青蛙一样的两栖动物了?
向云懵了,收容所所长没说过啊。
金属护栏瞬间被掀飞,黑色水花夹杂着碎石和泥沙漫上人行道,腥臭的水汽扑面而来,向云瞳孔一缩,一把拽起愣神的徐羡,几乎是本能地拉住徐羡的手。
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快跑!”
向云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幢老旧居民楼,她脚下生风瞬间加速,飞快拉着徐羡往那边冲。
她们大步跨过金属护栏,混着河水的碎石与残枝已经蔓延上了柏油路面。
脚下的每一步都变得湿滑而泥泞,向云握紧徐羡的手,咬紧牙关,头也不回一路狂奔,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还有湾鳄紧跟身后的嘶吼声。
直到踏进居民楼的大门口,游隼叼着咪咪也飞了进来,她转身狠狠关上金属门,“嘭”一声,湾鳄被门板挡在了身后。
两个人暂时安全,向云浑身脱力,她收回护了两人一路的精神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向云的脸色苍白,上半身靠在墙上,她没有徐羡这么喘,但是精神状态看起来却更差。
她喉头滚动了两下,强撑着转移注意力。
徐羡看向向云,惭愧地对她说:“你刚刚一直在使用精神力,消耗肯定很大。我帮你梳理一下精神图景吧。”
向云从未接受过真正的精神梳理,她略微有点紧张,整个人都不安了起来。
在医疗中心时,汪筱医生曾进入过向云的精神图景一次,但那也只是例行的检查而已。
“别紧张。”徐羡说。
向云紧张地点点头,嘴里还不由自主念叨:“不紧张,不紧张,我怎么可能会紧张呢,哈哈。”
徐羡哭笑不得,她轻轻握住了向云的手,随后探出一缕精神触角,用最温柔、最缓慢的速度伸进向云的精神图景里。
小姑娘的精神触角们宛若惊弓之鸟,在精神图景里面四散逃开,如果触角长嘴的话,徐羡觉得它们肯定在尖叫着说:“你不要过来啊!”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向云的精神图景。
这里的空间小得可怜,徐羡从未见过这么破败、这么狭小的图景。
她记得汪筱曾说过,向云的精神图景大约只有三平米,现在仍然如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徐羡一眼就看见汪筱说的,咪咪原先待过的草堆。
她不忍心让咪咪睡在这堆枯枝烂叶里,于是先用精神触角把腐烂的草全部处理掉后,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向云的精神波动上。
徐羡用最温和的方式,柔软地包裹住向云躁动不安的精神触角,像是想要牵起却又不敢牵的手,轻轻擦过向云敏感的触角。
向云的精神触角微微颤抖了一下,下一秒,它们迟疑地朝徐羡的精神触角靠近,粗细分明的触角们缓慢地交织在一起,相互摩擦着不断接近,直到最后连结在一起。
那感觉就像是徐羡把自己搂在怀里,向云的脸颊泛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红晕。
她没想过自己的触角竟然灵敏到这般程度,她蜷缩成一团,有点想躲,但又贪恋这样奇妙的感觉。
徐羡的触角春风化雨一般,把带有安抚作用的精神力缓缓注入向云的精神触角。
向云的触角们从未有过这么幸福又美好的体验,它们一瞬间就失去了控制。
它们争先恐后地朝徐羡的触角缠绕上去,那不要钱的样儿令向云感到羞耻,她默默告诉自己,她的触角们没见过世面,这么做也没什么错。
它们就像是饿久了突然吃上细糠一样,每一根触角都竭尽全力黏在徐羡的触角上,甚至有些急不可耐的触角还冲徐羡撒起了娇。
它们讨好地轻轻摩挲徐羡的触角,想要更多的安抚与精神力的滋养。
向云来不及阻拦它们了,她自己感觉同时陷入软绵绵的云朵里,没过多久精神舒畅了,脑袋也不痛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徐羡从向云的精神图景退出来的那一瞬间,向云不仅腿软,身体还飘忽忽的。
向云像是喝了酒,脑袋有点懵,脸蛋也红扑扑的。
她怅然若失地问:“不能再安抚一下吗?”
她没有隐藏语气中未尽的欲望,以及难以启齿的渴求。
“我先用精神力把金属门护住。”徐羡扬起嘴角,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等我们回去了,我再给你做安抚,好不好?”
向云使劲儿“嗯”了一声,她生怕徐羡反悔,立刻在后面补上了一句:“说到做到啊。”
她不想让徐羡觉得自己只是个贪恋安抚的小孩,向云坐直了身体,收起眼底那点不舍,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刚刚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徐羡不再吝啬自己的精神力,她金属门前设下厚厚一层精神屏障后才点头。
“我想说一些……”她看向向云的眼睛,神情认真说道,“关于白塔的事。”
空气顿时沉了一下。
第40章
“你还记得吗?”徐羡开口, 事情太多太乱太杂,她想了想后,决定从一切的起点, 即单原的精神图景引入话题, “我和你说过, 单原狂化以后, 他的精神图景变成了被洪水冲垮的城市。”
向云点头如捣蒜。
“精神图景是哨兵向导潜意识的具象化。”徐羡俯身捡起地上的碎石,粗糙地搭成一个小石堆, 然后用指尖轻轻一推。
“啪”一声, 石子瞬间散落一地。
她顿了顿,接着说:“如果一名哨兵的精神图景是城市, 哨兵狂化后, 图景中的城市就会像这个石堆一样,被地震之类的原生灾害摧毁。”
“我知道了!”向云眼神一亮,恍然大悟道:“单原狂化后,图景本该呈现的是震后废墟状态, 而非被洪水冲垮。你当时想不明白洪水从何而来,对不对?”
直到来到现场,明仁大街地面堆满又深又厚的淤泥, 这是洪水离开后留下的痕迹。
三个月前, 第十一支队把市中心的变异体引到此处,试图在明仁大街上开展清剿。
他们没想到,昌河中竟然藏着大型水生变异体。
这些变异体竟然是从海里逆流而上, 一路游到昌河里来的。
“他们清剿完市中心的变异体后,精神力已经快要枯竭,根本无法与公牛鲨正面交锋,”徐羡的声音低了些, “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向云反应过来,眼神陡然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第十一支队就是这么牺牲的,对不对?”
徐羡长叹一口气:“洪水不是单原的幻象,也不是他原生家庭留下的阴影,而是他和第十支队共同遇见的灾难。”
公牛鲨根本不需要与他们正面战斗,它们只需要把河水引到明仁大街,等待第十一支队精神力完全枯竭,身体也无法支撑行动,人直接活活淹死在黑色的河水里。
“你说过,单原的精神体一直躲在精神图景中,你和游隼怎么呼唤都不愿意出来。”
向云问:“现在知道原因了吗?”
徐羡颔首:“我原先一直以为,单原狂化后,精神力损耗严重,所以精神体状态太差,难以成型,更没法发出声音。”
她顿了顿,语调冷静地说:“现在仔细想来,他其实……是在怕我。”
“第八支队眼睁睁看着第十一支队被变异体包围,她们毫无作为,直到第十一支队几乎全员牺牲。”
徐羡解释:“第十一支队原先参加过我和林辰的婚礼,知道我和林辰的关系。”
她轻笑一声:“单原怎么敢让精神体出来。”
如果她真的和林辰沆瀣一气,单原的精神体一出现,徐羡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它杀死在精神图景里。
对于S级向导来说,杀死一只奄奄一息的精神体,和正常人类捏死一只蚂蚁毫无区别。
失去精神体的狂化哨兵,立刻会进入失序状态。
完全失序或者暴走的哨兵,危险性极高,已不再具备“人类意识”。
她们和变异体没有区别,不仅会丧失自我辨识能力,还有可能攻击一切靠近的生命体。
根据白塔规定,一旦遇到暴走的哨兵,必须立刻就地处决。
徐羡有能力、也有动机让单原,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向云感到有点奇怪,她不禁泛起了嘀咕:“第八支队,为什么单单留下了单原的一条命?”
她们这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嘛。
如果第十一支队全员牺牲,后续也没有人会因为狂化哨兵的事情,进入B-891污染区展开调查。
所有的真相便会随他们的尸体一起,永远埋葬在洪水与淤泥之下。
徐羡眉头微蹙,她正准备回答,金属门外却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哗——哗哗——哗——”
徐羡难以置信,她竟然听到了,单原精神图景中的声音。
这是……洪水!
洪水怎么会出现在居民楼外?
她猛地扑向金属门,老式金属门本身并非完全封闭的铁板,它的上半部分带着装饰性花纹以及镂空。
虽然精神屏障将门整体护住,牢牢阻挡了湾鳄的进攻,但屏障本身是半透明的,她从缝隙处向外望去,浪花在居民楼外翻滚,水位竟在不断上涨!
公牛鲨不停地把河水引向居民楼,庞大的身躯搅动河道,源源不断的黑色浪花汹涌而至,整条明仁大街已被彻底吞没。
现在河水水位已经到了金属门的镂空处,精神屏障就像是一层黏在金属门上的保鲜膜,乌黑浑浊的水流不断冲撞在薄膜外侧,卷起翻涌的层层浪花。
河水一旦上涨到二楼,水流就能从二楼的走廊倾泻而下,把位于一楼金属门外旁的她们淹没。
她们没有退路,只能往上爬。
“走,我们上楼!”
她们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两人当机立断冲向楼梯口,脚下的瓷砖因为受潮而变得湿滑发亮,每一步都像是在冰面上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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